《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80、没有光的日子

　　早上八点，未名的班主任像往常一样打电话来说，未名并没有来学校，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作为未名的姑姑未至，她先是冷静了一下，握紧了手机，内心茫然无措地顿了一下，像在久远的记忆里搜寻什么，随后小心翼翼地措词，简单据实地说未名在家里装病不想去上学。这样的说辞让这个经过名牌大学洗涤的她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蒙羞，求学数载，竟然管教不了一名处于叛逆期的初中生。未至的心是沮丧的，因为未名时常逃课的原因，屡教屡犯，让她疲惫应付这些本可以避免又难以避免的琐事。未至不懂未名，甚至可以说不了解未名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像活在没有光的世界里，未婚就抚养着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偏偏未名丝毫不领她的情，动不动就叫她“滚”，毫无教养。未至是想滚的，这个念头曾在无数次伤心的夜晚闪过心头，不如就这样吧，放弃吧诸如此类灰暗的语言溢满了她酸涩的胸膛。可等未至一冷静下来，想到未名的将来像她一样孤零零长大，她就无法狠心了断眼下这黑暗无光的一切。未至只能一次又一次待在这无光的日子里，无奈地与班主任交谈着，殷切地希望经验丰富的班主任有什么办法，将她与未名从黑暗里拯救出来。遗憾的是，班主任也十分头疼未名的胆大妄为。难道缺乏父母关爱的未名真的就这样堕落到深渊里吗？别的无父无母的孩子都顽强地活着，可未名好歹还有她这样称职的姑姑。未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长这么大，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有时候心累的让她简直怀疑整个世界是不是混乱了，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孩子竟然长成这样呢？是世界秩序崩塌了？
　　未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切都糟糕至极。每天看着昏昏沉睡不想上学的未名，未至的心就碎了一片又一片，以致碎无可碎，只能不停的流泪，未名不可能心疼她的，即使她含辛茹苦地抚养着他，但在未名的眼里那是理所当然的。她的不痛快就是未名的痛快。每天都过着这样无光的日子没有尽头，似乎只能沉沦，带着渴望，绝望，爱，被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们，在未名被父母抛弃的一刹那，未至的命运就紧紧地与未名联系在一起了，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才是最亲的人，未至是这么认为的，尽管未名十足讨厌她，但血缘就是这么复杂到难以割舍的东西。每每想到如此，未至就抱怨人类的进化是失败的，人不应该抱有感情，应该是个冷血无比的物种才好。这样谁也不会为谁羁绊！冷冷的世界总好过纠缠不休或不死不休的世界。没有了爱，或许罪恶就会无从诞生。
　　曾经骄傲的未至认为，自己的善心一定可以感化未名的，可数年来的实践证明，她当年的自以为是狠狠打了她自己的脸，她改变不了任何人，反而得到了无数的怨恨。难道她对未名的鼓励也是错的？难道她对未名的抚养也是错的？难道她向班主任据实反应未名的情况也是错的？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话，她就是导致未名逃课的罪魁祸首了！她毁了未名的未来！
　　没有光的日子，怎么活下去呢？未至不知道！她期待某一天未名能突然醒悟过来，可那样的事情会发生吗？像现在的未名，隔三差五地逃课，脑壳里的知识储备肯定不足以唤醒一个沉睡已久的灵魂。未至十分担忧，因为她不想过这种无光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在她的成长路上实在是受够了，眼下一刻也不想承受这种黑暗里的痛苦。未至向上苍祈祷，希望它能可怜可怜一下她，她受了这么多的苦，到最后依旧没有享受过一丝甜，这是命运对她的不公，对未名的不公。难道心善就一定要受尽这个世界的冷待吗？
　　未至不想这样活着，一点也不想。每天响起的电铃，像催命符啃噬她的生命，她的期盼，她的热情，她对这个世界的爱，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幸！未名什么时候才能够理解她呢？大概此生都不会有吧，熬尽一切也等不到未名的觉悟，他的喜欢就是不受约束地堕落，多看他一眼，觉得你都是罪恶，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未至是等不到了，眼下的一切都进入到恶循环了。幸福的曙光这么遥远，而厄运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再也别想逃脱命运这个刽子手的追逐。出路是没有的，光从来没有照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