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67、诡计多端的大人

　　他们都说我无药可救，烂泥扶不上墙，已经决定练小号了。听到他们的奇葩言论我就觉得真心好笑，他们从未救过我，也没扶过我，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被丢给目光短浅，胸无点墨的老人，就如他们一样，以为练个小号就能改变这苟延残喘的宿命，从此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我是个失败品，他们是优良品，我是变异，他们是变态。
　　从小到大，他们只管饭，不管人，对错毫无概念。我喜欢就我对，我不喜欢就你错。现在他们嫌弃我目无尊长，飞扬跋扈，还一个劲地嫌弃我的成绩连猪尾都没拖住。他们也不想想，他们对我付出过什么，种棵草，还得浇水施肥除虫呢。他们倒好，活得像个甩手掌柜，浇水的事没干过，泼冷水的事倒干过不少，要不是我命贱，估计阎王早就对我垂涎三尺了。活在这个世界真心不容易，可他们却说我养尊处优，要多吃苦，我要是反驳一点点，他们就提当年他们如何如何艰难地长成了优良品。我实在无话可说，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艰难，他们以为我长在和平年代就得长得像和平的人，可惜天不遂人愿，我长得不太平和，在家上蹿下跳，在校打架斗殴。因为这生活实在太水深火热了，在家无人爱，在校也无人理解。为什么人一定要这么吝啬呢？他们给点爱又不会死，关键还不用花钱！你看，就这样，他们也不愿意付出，还一个劲地嫌弃这嫌弃那。我真心想反驳他们，他们有资格嫌弃吗？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带来这个糟心的世界，我该嫌弃他们才对。可惜我人小力量薄，小胳膊拧不过大粗腿，他们说什么我都装聋作哑，一概不予以理会，因为我还得回家吃饭，把他们顶撞火了，我还得吃猪肉炖藤条，划不来。我虽然读书不聪明，但审时度势我还是懂的，对于诡计多端的大人，永远不要冒犯他们神圣的尊严，真心莫名其妙的尊严。好像我没有尊严一样？嗐，好像确实没什么尊严！因为尊严不能当饭吃。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我只好被迫承认自己错了。作为一个失败品，要勇于承担自己的失败，反正我也没脸可以丢，因为能丢的早丢了。在我很小的时候，老老小小，一堆人指着我说，没人要的野孩子，那时我还据理力争，不要脸地说自己是天之骄子。现在想来，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者清。我的蠢从小就展示了天赋，怪不得我的成绩连猪尾巴都没拖住。但凡我聪明一点，早就闻到知道他们要练小号的味道，而不是等到现在他们威胁我，再不努力，我们就生个小号给你看看。看就看呗，谁稀罕呢，只不过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跟我一样的失败品。唉！他们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明明自己在造孽，还倒打一耙，说我在造孽。如果世界真的有佛祖，估计也不会气到跳脚，这是什么事啊？你强你有理，你大你有理！真是诡计多端的大人！
　　我已经跟他们决裂了，某种名义上的决裂。他们对我失望透顶，我对他们透顶失望。他们爱练小号就小号，我不受威胁。一个不懂爱的人，我不相信因为小号来了就突然懂得爱了。我没法告诉他们我的想法，因为我的想法是什么从来不重要，当然也不在乎。只要我没有达到他们心中的那个点，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一副我是你老子，你就该听我的姿势。我很怕，所以我闭嘴。
　　如果当父母也要考试的话，我相信他们的成绩比我的还要差劲，估计连猪尾巴在哪里也没有摸着，而我好歹还是看见了猪尾巴的人。我不能明着说他们差劲，不然又伤及他们的自尊，我没好果子吃。大人真的一点都不诚实，阴阳怪异的，不论什么火气，只要不顺心，就往你身上喷，好像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鼎炼丹炉，最后丹没炼出来，还要怪你是个蠢货。
　　完全没办法理解，彼此都是。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地活着了，可他们还说我没努力。没苦硬吃这种戏码我又不想干，因为苦很多时候不能长人心智，反而有害身心健康。他们不明白，我还是明白的。世界的苦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但他们给的苦，弄得我身心俱疲。打算下辈子不做人，做个随心所欲的神仙就好。
　　至于以后怎么办？大概一直要跟大人们斗智斗勇。活着都是这样，不是跟这个斗，就是那个斗。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斗牛场，你牛，我更牛。想安静片刻都不能，因为诡计多端的大人们多的是法子折腾你。为了吃口饭，也挺不容易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