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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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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时,小时候的我很喜欢站在屋檐下,伸出小手接着来自瓦沟汇聚的“小溪水”,重重地拍打在手心上,仿佛能穿透掌心掉落底下,凉凉的,又仿佛能使怅惘的心得到了宁静。瓦,对我而言,是灵魂的归宿,但现在的我却早已丧失了它。
年幼时,我总喜欢一个人站在破烂的屋顶上玩,荒废破败的屋顶会长着蒲公英,狗尾巴草,甚至还能长出零星的荞麦菜,种子的生命力总是强大的,随风起落,遇土则安。可那时年幼的我并不怎么在意什么生命力,只会摘下蒲公英的花朵,轻轻地一吹,那满天的降落伞是我的喜悦;只会拔下狗尾巴花往自己身上挠痒痒,感叹一句:真的好舒服啊;倘若心血来潮还会将荞麦菜收罗起来,带回家做菜吃。但那时母亲告诉我,这种野菜吃起来是十分苦涩的。然而我并不相信,总觉得要自己尝试一番,才能推翻的代代相传的真理。事实上,母亲总归是对的,而我总是固执的,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以致我的人生吃了不少的苦头,母亲心疼不已。
屋顶上最好玩的是,掀开一片又一片的瓦片,里面可能藏着蚂蚁窝,蟋蟀,蚂蚱,还有蚯蚓,搞不好还有令人惊恐的大蜈蚣,父亲甚是喜欢用它来泡药酒,我只会在旁哇哇大叫。我只喜欢追逐蚂蚱,它张开翅膀惊慌失措地乱跑,我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脚下的瓦片被我踩得哗啦哗啦碎成一片,它逃得更厉害了。直到它气喘吁吁,我的小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它。哼上一句:看你往哪逃。接着我会扯下它薄薄的双翼,站在屋顶的最高位置,将它抛往地面,它是死不了的,经过我多次证明所得。那时只觉得好玩,没觉得扯掉蚂蚱的翅膀是一件残忍的事情。现在想来,年幼的我大概挺混账的,在那个稀缺玩具的年代,死于我手的昆虫大概不计其数啊!若要算上花草之命,我大概能算得上个是罪人。
瓦,承载了我童年太多的记忆,苦涩的,孤独的,痛苦的,高兴的,晦暗的……那些日子我都是在屋顶上晃荡的,看不见出路,迷惘的我只能站在屋顶上看风景,即使是遍野荒草,那也是我看过最美的风景。
长大的我,旅居大城市,想造属于自己的梦。但现实总是狠狠地敲打着我的心,肮脏又不可抗拒的一切腐蚀着我的灵魂,生存才是伟大的,而梦却是现实里面最为渺小的。可我却妄想将梦想变成最伟大的,让现实变成最为渺小的,我注定是要受尽苦头的,因为我违背了这个社会的潜规则。也许童年时性格乖戾,长大后才如此扭曲,不顾现实的围墙,非得撞上去。没有危机生命,但少不了头破血流。
瓦,已消失匿迹。它们早已被钢筋水泥替代了,或者早已被进化成光鲜亮丽的琉璃瓦,我连最基本的乐趣也没有了。即使脑里的梦来回光顾,我也没能回到童年里。我被童年抛弃了,活在一个大染缸的社会里,我还能寻找到我的瓦吗?即使它不适合存在文明的时代,但它对我而言,是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