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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神之信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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炩焱随即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那之后,玄鸟被射杀之时的惊悚面容曾经一次次的冲撞进了她的脑海之中。那只金色的玄鸟似乎在望着众神,然而那眼光却又很是迷离,似乎并不确指。当日众神所到之人亦并不多,那些流散四处的神祗仍在自己的领域中掌控着其职责,而八正神则在太极宫焦灼着。
“嘻…”
炩焱垂下头去,看那满头冷汗的少女弯弯笑眼,眼眸中一抹朱砂却诡异的很,像极了那些瘟部的毒虫,令她闪躲不掉。
“这是何意?”
姜岐喘着气,却也并未求助,只是靠在一旁轻言:“帝子震、帝,这是只震雷宫的赤炎赭,乾帝失去踪迹之后,他的确是最有希望成为继任者之神。王后、女姬,大抵是坤后,与巽风宫的飞廉大人,她是长女之位,自然最有资格继任坤后之位。凶岁…凶岁是?”
炩焱皱着眉头,似有些不愿提起的模样:“是蛊宫的那个女人,众神中曾有人直言,在妹喜那个女人消失前,在她的身旁出现了金色的玄鸟。”
姜岐心中一震,似乎有什么真相在慢慢浮上水:“金色的玄鸟?神谕?”
胸口处的恶心在蔓延,姜岐垂首:“我不相信。”
炩焱却艳眉倒竖,重重的钳住她的身子,将她的面颊扳的四目相对:“不!你要知道,我费尽心思才找到了你,在大邑商、在九夷、在南蛮、西戎、周邦,有太过被玄鸟光顾过的神迹,然而你才是那个被玄鸟选中的人!”
姜岐却极其冷静的否定了她的偏执:“不,如今三界不太平,不仅是神力在下降,连神谕都乱了。我不相信!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你知道我曾经扰的天地大乱,甚至想要弑杀女神。”她抬起头,黑色的双眼在审视着对方,竟然带着重重的嘲讽:“这样的我,你知道吗?让一个弑神之人成为神的信徒、成为天地的主宰,太愚蠢了!”
“我听到了!”
炩焱无法冷静,却也尽量维持着冷静冷漠,姜岐的双臂感到了阵痛,对方的心也许同她一般无比暴躁颓然,然而却不得不承认现实:“你是女娲的后人!这就是你的资格!”
“笑话!”姜岐挣脱了对方的手,却是豪迈大笑:“姜岐何须靠着女娲的血液存活,姜氏有着自己的灵魂,有着自己的道,即便是神灵,亦不能令我们折腰!”
炩焱却端正姿态,声音杳然纤细:“我越发的…欣赏你了。这就是天命、这一定是天命!玄鸟尚未说出的名字,一定就是你姜岐!那些曾经被我找到的女人,他们天性柔弱而反复,即便曾经登上天宫亦毁于懦弱,果然你才是获得玄鸟眷顾的人!”
炩焱大抵是疯了。
姜岐的心中血气上涌,竟然不知此刻的心情。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腔,那颗心脏跳动着,带着一丝诡异隐秘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望…
“嘎嘎——”变化的天窗外是离火鸟的烈火炙烤,姜岐靠近那风源处,是凛冽的风带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炩焱周身的力量渐渐显现出来,却是面容严肃而不可逼视。
那焱鸟的声音越来越暴烈,姜岐淡淡叹息:“你如此尊崇乾帝,为何不去寻他的踪迹。乾坤本为一体,若是坤后逊位另换他人,乾帝便再无归期。依照神谕所言,他二人亦一定活着…”
炩焱——
她抬起头,却是有些吃惊,皆因这性情刚毅的女人竟然流下两行清泪,不甘、耻辱、带着难以磨灭的痛苦:“乾帝他——他大概早已经感到天道崩坏,所以他才会将他的大道交付给我。一定要为天下选择神谕所指定的、最强大无畏之人!”
她曾经给过自己机会去寻找乾帝,然而苍生邈邈,直到最后,神谕所显现的乾坤二神亦不见踪迹。忽然从神宫消失,身上一丝神气皆无,也许他们再度投生、亦或是身体灵魂仍旧沉睡在某处,却已经不能够再扭转局面。
这是乾帝对自己最精准的预言,神灵…亦逃不过天道的制裁。
喔…
姜岐想起了在周邦的月下,玄言那若有似无的叹息,他总是如此清晰明确的懂得神灵的阴险与狡诈。
炩焱随机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静:“乾帝与坤后已经无法再度归来,那么必定要传承他们的意志,去寻找天下新的主人!”
“啊~”姜岐眯着眼睛笑:“您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炩焱却颇为不解:“什么…”
她指着自己面颊,那笑容轻佻却又不容置疑:“我的意志,我拒绝,成为坤后这种事情太过无趣了。”
她随即板着脸,冷冷的看着愣在一旁的炩焱:“您若是懂得乾帝的意志,同样应该明白,神灵的力量是天道所赋予的。你们虽然掌控世间万物,然而只要偏离天道,却又要遭受屠戮。你们以为你们有了永生的生命,就不会有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天吗!”
“那不过是因为趁着天道有了偏斜,有不轨之徒意欲颠覆众神!乾帝亦是如此,一定是坤后,坤后若是有违天道,便会连累乾帝,他们二人血脉相连,损荣相伴。坤后主阴,定是她心中有了压制乾帝的欲望,才会走向毁灭!”
姜岐看着那张严肃认真的面容低笑:“真是可惜,您…为什么不质疑乾帝呢?为何一定是坤后不服从于男人的权威,而非乾帝厌倦天道那无处不在的制衡?群龙无首…这是对乾帝的命令吧,他虽然作为天下共主,但是天道却命他不能够有压倒性的权力,他只能作为一个制衡者而出现。为什么不能是他产生了专权于天下的欲望,因而遭受了所谓‘天道’的惩罚!”
炩焱却喃喃摇头:“不可能!万年岁月中,乾帝始终冷静理智,从未有过僭越天道的欲望。即便是坤后,她亦是一向恭顺的弯腰在乾帝身后。”
“没什么不可能的。”姜岐渐渐逼近她,玄色双目湛然幽深:“乾帝与坤后则似天下的帝后,同人间又有什么区别?大邑商的帝辛、东夷的风后一族、周邦的轩辕后人,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欲望,他们都想独霸人间,希望人间只有自己这一个霸主。难道乾帝同他们有什么不同么?他是众神的主人,却还有女神在上、还有那虚无缥缈的天道,令他只能成为一个漂亮的花架子。”
若说神灵都是冷酷的机器,她曾经是信的。然而她们曾经亦有着自己的悲欢人生,有的在成神后选择忘记了过去的痛苦,有的却固执的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姜岐并不知道乾帝曾经有怎样的心境,然而她却懂得他心中的一丝试探。
明明是世间最强之神,然而那一句“群龙无首”却命令他只能做一个力量的守门人,一旦想要试探天意的界限,就会落得如此后果。
炩焱沉默半响,却仍旧站起身来,战士般的身姿释放着力量,将那挑衅的力量欲驱逐出去:“尽管如此,我还是遵从自己的大道!乾帝为我指引了一切,我便要维持这样的太极宫。”灼热的火焰燃烧着姜岐的肌肤,炩焱艳色的鎏金瞳杀意毕露:“出于对你的认可与尊敬,我特意告知你,现在是教训的时刻了!”
“等、等、等、等——”姜岐讪笑:“妾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然…若是妾听从您的指示,您真的会拿到梦兰花来解吾身上之瘟?拿东西可是冥界之物,这似乎不在您的领域之内吧。”
离火化作烟雾消却,炩焱冷哼一声:“你倒是识时务,为了天下大道,不过小小冥界之物。你大可放心,何施他们不过是因为你对女娲的灾祸而大动干戈,亦不过执行天道。女神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片虚无缥缈的薄雾,我并不畏惧她。何况你是玄鸟说选定之人,这些不快之事只会烟消云散。”
姜岐忽然转过眼打量她,一片眼波流转:“您确定…他们是因为女娲方才欲对杀我?我可是在未对女娲不尊之时便已经遭到追杀…斗神中最强者真是觊觎我哪卑微的命啊。”
炩焱讳言:“也许是因为你曾经在各处引起的骚乱,你这个女人,实在不好掌控,因此引起神灵的仇视亦可能。众神皆各守其责,绝不可能有僭越行为。若敢违抗,我实杀之!”
姜岐的眼瞳微微睁大:“若他们不过是棋子呢?真正有可能操控棋局之人,恰恰是同您一直在对峙的震雷宫主神…”
炩焱大喝:“你知道!”
姜岐望着那天窗外不定的艳色流云:“您的离火鸟气势太强,自我来此之前,似乎一直在神宫中同谁对峙。此刻倒是不意外呢,啊…原来是震雷宫主神。”她笑眯眯着眼:“是想要我这个人吧,但是您又不从。”
炩焱带着几分震惊:“你的头脑真是可怕!然而,大王兄几乎很少涉足神宫之事,只是因为女娲一事欲将你绳之以法。你且在我的庇护之下,待他的心气平定即可。况且我同他斗上又如何?万事应以神谕为先,他这个人,对女神太过忠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先是讪笑,复而是捧腹大笑。炩焱却是怒气上涌:“若非为了你,你以为我二人会缠斗起来!”
一直观望的碤玺将欲进入离火宫,姜岐看了他一眼便对着炩焱眨眨眼:“您啊,不太适合做一个阴谋家,有时竟天真的可爱呢。太过相信神灵的忠心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希望您能耳聪目明观望八方。我赌您…拿不到梦兰花,救不了我姜岐的命。”
炩焱不解,却是有些许不耐:“小小女子,夸你几句便得意起来,如此怎能承担坤后之职!”
姜岐眨眨眼,回首笑看她:“炩焱大人不要心急,小女便先许下诺言,谁能给我梦兰花,谁对姜岐才有利用价值哦,到时候炩焱大人可别哭出来才是。”
那神秘的笑意,使得炩焱尚需时日方能知晓真正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