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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煌煌王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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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岐挂在树上呕血不止,整个身体却都被炩焱卡住脖颈提了起来:“此时却不嚓嘴了?多嘴多舌、蛇口蜮心!”
姜岐吐出一口血水,手随即在朱紫巫衣上抹了几下,垂着眸子嘿嘿笑:“喘息不得…”炩焱便将艳色披风裹到她的身上,一手将她抱在怀中。披风中放出火红的离火鸟,拖着二人的身体急速坠落,如同垂翼凤凰一般炙烤着秋日的大地。
姜岐身后痛意方过,直感到伤口处又疼痛变得麻木不堪,她随即勉强用手摸出一滴血液来,却发现泛着浓浓的紫黑之色。
“唔…瘟部之瘟。”炩焱却不动声色看着面前笑得无心无肺的少女,心中盘横着说法:“瘟部之瘟乃至尊之毒,或若汝小姬不惧死亡?”
姜岐“哈哈”失笑,面虽然苍白而渗着冷汗,倒是似乎心胸极大:“姜岐可…不会轻易去死。”
呼——
整个人被倒灌在空气之中,大半个身体皆被炩焱扔在空气之中,唯有脚踝之处尚能感到对方细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攥着。炩焱冷淡的声音在云层之中听着却不大真切:“如此尚且怕么。”
姜岐周身浮在空气之中,大脑如同魔兽乱舞一般恶心欲吐,身后的伤口似乎却如同蔓延的蛇一般爬满周身,却只是咬咬牙笑,高声呼喊着:“自然是不怕的!” 身体骤然被拽入火焰般的怀中,一个倾身便倒在了炩焱随意交叉的双腿之上。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身旁少女的发丝,淡淡的望了望九天之上的云雾:“是个硬脾气,也颇有胆识,比前几个优些。”
姜岐耳朵尖,听着她对自己却总像是有备而来一般。她大口的喘了喘气,渐渐控制自己的大脑不被瘟部的瘟控制住,心头却在不停的将众神的反应记在心中。
炩焱此神似乎颇有威望,众神不敢轻易讨饶于她,而她正如本人所司掌的离火一般,总是黑白分明。
啊啊…
姜岐心中发苦,就是这般直性子的人,反而叫她不好应对呢。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姜岐总是想到玄言方才临走之时的表情,他为自己输入大量仙气,然而时限太短、瘟部之瘟太过毒辣,她竟然越发严重起来。其实,她也是晓得的,那个何施偷袭在先,他方才蓝色眸子杀意竟现,若是她不阻止,怕是他当即真的会大开杀戒。
炩焱的手摸在她的面颊上,似乎带着些轻柔的神气,又似乎将她当做那些宠物猫儿一般,在陷入沉思时无意识的动作,竟让她的伤痛有了暂时的缓解。姜岐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感动的头皮发麻,抓住天上的光点心思一转:“是玄鸟!” 炩焱猛然抬头,竟然真的看到那半空中的玄鸟,姜岐竟从未见过这骄傲坚韧的女子双目蓄着泪意的模样,竟是激动地喃喃低语:“找到了…终于、终于!”
姜岐心下却阴暗得很,那缠绕的荆棘似乎驻扎进了心中一般,令她敏感的心快一步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她暗自沉下眸子,攥紧了指尖。若玄言之言为真,那么,她现在真是处在危险之中,或许炩焱的存在能为她解答更多?
金色的光点骤然消失,炩焱便迅速恢复了令人骨悚的冷静,她降于云天之上,离宫之火穿破云雾,是冷然的命令:“肃慎!至此见孤!”
姜岐眼睛眨的亮晶晶的,嘴唇贴着对方的手指轻轻蹭着:“您真是太威风了!”炩焱的指尖轻轻拍着她的面颊,眉眼之间却颇有些厌恶:“这么个刚至豆蔻的丫头,除了脸蛋儿是极致的美艳,竟能取代她的位置?”她心中似被勾起不好的回忆,径自低首喃喃:“非…那女人,沉默千万年皆是一副恭顺姿态,竟然亦能一招杀招!”
姜岐方想要用些阴谋诡计的出些言论,肃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云端之间。他轻轻跪拜于地,随即拔剑对着一旁姜岐冷怒以对:“次王姬!您竟然擒住此姬。小臣请立刻击杀此人,正因她同另一贼子对女神施加毒手,而令女神不得不远离女娲宫,竟然引起大地动荡。现今东北之灾刚刚欲止,西北灾难方又起,您——”
“肃慎、在吾面前欲妄动兵戈吗!”
肃慎被那冷然的杀气所震动,随即转身收回手中幽蓝之剑,嘴唇却抿成一条绷直的线:“肃慎不敢忤逆次王姬,然而肃慎扺掌法理,以天道为尊。您且看这下世之灾,必须处置罪魁祸首!”
炩焱烈火冉冉:“肃慎,好大的胆——”
嚯!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姜岐半身身子埋在炩焱的怀中,心中竟然有些诡异的激动,太极宫众神互相残杀,这简直是一场绝妙的陶俑戏呵——
肃慎却丝毫不惧于炩焱的火焰,几乎就欲将手中的猛兽释放出指尖。
姜岐心中无声的呐喊着,请不要手下留情——
“呵…”心中忽然就断了心跳,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心中所想到的竟然不是一场幻影。面前忽然而至的莹润仙气,水蓝色的圆弧轻轻在周身浮动着,果然是许久未曾见到的面庞。只是他的眼神却变了,让她心中无端横亘着一道天海的汪洋一般。
她的确看到,那曾经柔和清丽的水蓝色眼中,有些复杂而疲倦的神情。
玄月之弧割裂了二人绵延的战火,轻飘飘的带着些莫名的慵懒之气:“二位在此大作一团,我都看到身旁那只猫狡猾的笑容了。”姜岐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对方毫不留情的将自己整个人扯到了身旁,他面上虽然有些冷意,手却仍旧是温柔的触感,在她身后被瘟气所伤的裸露锁骨处渐渐摸索,轻声的似自言自语:“如何身上总是带着伤痕。”
姜岐沉默的在一旁任他摸索,心中万般惆怅,一向怒气爆满的炩焱倒是停下了攻击,若有所思的摸摸面颊,只是肃慎却重重叹了一口气:“风亚子,汝着实令人失望!”
风亚子仍旧将姜岐环抱起,将她放置在嗷嗷的离火凤鸟之上,却是端雅的对炩焱淡淡施了礼:“神官风亚子向次王姬见礼,望您对小臣之不敬恕罪万分。小臣于职责之处失守,酿成灾祸一事,自会承担,请您无需挂怀。”
炩焱微微点头示意,却转过头去瞥了瞥一旁的姜岐:“神官竟是如此年轻之人,亦请记,天道无常,而失守于天道的神灵则是有罪于天。”
风亚子水蓝色的眸子似乎变得如夜色般慢慢沉凝下来,只是拉着肃慎凝重的面庞将欲入地:“风亚子绝非贪妄罪责之人,待西北之灾缓和,自会接受天谴!”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再看过姜岐一眼。那速来纤细温柔的背影,同记忆中父亲沉默而流走人间的背影重叠了起来,仿佛被罪责束缚施加了枷锁一般,令她心中浮起淡淡哀伤。
他不该遇见这般居心叵测的自己,若如此,他合该还是那个令人敬仰畏惧的神官大人。
姜岐看见自己纤细的脚踝上沾着血液,却像无助的野狗般轻轻挪动着,竟一瞬间觉得自我厌恶起来。任性的自己、总是自诩冷眼旁观的自己、为了获得欲望满足于快意而不顾任何存亡的自己,如今竟然简简单单被懊悔与遗憾摧毁了吗?
即便知道哪怕一次的软弱心肠多么可笑,她仍旧无可避免的陷入了自我矛盾之中。
“你这个样子漂亮极了。”
姜岐从炩焱忽然而至的声音中感觉到一股撩火的气息,她方才发现对方似乎一直暗自观察着自己。身下的离宫风鸟以极速腾空而起,向着更高的高空漂浮而至。姜岐惊异的发现自己似乎步入了从未见过的世界,这分明已经不是人间与天地之间,而是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在如同巨大水晶的世界中起起伏伏的行走着,照亮了天空的霓裳色红云同水晶中折射出的万千自己。
炩焱的声音自站立的身姿中传来:“刚才方有几分意思,那种矛盾的表情竟有了几分他的样子。不过,最后的闸门方才打开,可要小心葬身地狱呵…”
啊!
炩焱的身影在她转首之前便已经消失不见,姜岐沉着的藏下心中的疑问,等待着对方的再度试探。那云山雾罩的悠然世界中传出一声轻笑,对于炩焱这般平素高傲的女人,竟然带着几分戏谑又危险的意味:“传说中,除了众神之外,只有天谕的生灵才能进入太极宫之中,除此之外,登天之人的后果便是因为其无法实现的野心而粉身碎骨。”
“生还是死,是你的自己的命!”
姜岐抬起头来,脱掉那伪装的乖巧姿态,却是容光艳丽,如同女皇一般傲烈的绽放出艳丽笑意:“愚妄!姜岐的命自有我命,而非天命!”
身下的火鸟如同发怒一般,竟然燃烧着浓烈的火焰,将周围的生灵化作扭曲的地狱一般。神灵眼中的景色是什么,多少凡人愚妄的以为那是充满着礼乐仙鸟的梦幻之景,然而那之前却是地狱变的写照,漂浮着众生之中原始的欲望、罪恶一一浮动起来,带着狂躁的杀意,将四周封闭的如同鬼魅横生的世界。
姜岐却笑得快意,手中的萤剑高高积蓄力量:“姜岐是恶鬼,因而不惧世间所有恶鬼!斩——”
那劈裂的景象顿时消失不见,她足见已经在九霄云天之上,这里美的缥缈而虚幻,让人不敢流连半分,生怕错失了更美的仙迹。
炩焱转过头来,眼神却是肃穆不已:“以恶制恶,更甚于恶鬼,真是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