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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反抗之绊 ...

  •   寂静声被打破,老人的尸体迅速转冷,如同被蛇亲吻一般的身体已经没有半分面目。九黎的年轻人们怒火高涨,被恨意所侵蚀的怒气冲向了蚩尤:“你杀了大首领!”

      第二位勇士叹息着轻轻抚着老人的眉眼,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往的回忆,半是惊恐半是疲倦的却闭不上双眼,被龙蛇毒所亲吻的面颊已经蔓延着焦黑,然而却还残留着半分人的样子。

      “大首领…”众人半跪在地上,心中仿佛被挖空了一般,手持枫木杖的老人已经带领他们几十年之久,他总是戮力劳心为之疲倦,而九黎的族人们又何尝不是在忧虑与屈辱中度过。然而他们销去了锋镝,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利器,而将来如何生存?那即将到来的冬日,那蛰伏的毒蛇猛兽。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一双幽暗的绿色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的闪现着,他们疲倦、麻木而别无办法,只是前赴后继的冲向面前沉静的少年。

      那少年人始终高高的扬着额头,从始至终用一双沉静的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纹丝不动的等待着公开处刑。

      “等等!”

      勇士们看着挡在少年面前的纤细身影,不由得怒气大增:“幽蠹,你竟然为这个杀人者求情!”

      幽蠹沉下了面容,却令众人不敢妄言。任何人都知晓,身为族中少有的施咒者,她的地位几何可以同大首领匹敌。

      少女面容上级交错的螭纹开始渐渐浮现,衬着那双阴测测的眼睛令人一阵齿冷:“枫木杖在这里,我们首先做的就是选出新的首领!”

      “你想夺得首领的权力?”

      幽蠹冷冷的望着他,眼中的寒气竟是将对方逼得不敢直视:“蠢货!术者本就有资格继承首领的威力,抑或是你们有谁能打败我?九黎的原旨便是强者为大,你们——难道敢于挑衅我吗?”

      那跃跃欲试的年轻人顿时没有半分声音,顿了顿便悄无声息的沉默下去。

      少女并未在意一旁老人的死尸,她接过枫木杖,轻轻抚摸着手杖上的龙蛇纹,那是幼年时考妣耳语,世间有龙为神灵之圣,然而蛟与蛇却因为卑贱始终难以成龙,既差之毫厘,因而永生永世谬之千里,这简直是在讽刺九黎妄想登天的美梦。

      少女本是年轻美貌,却已经被咒术所施加而面色渐渐阴沉。然而…

      她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面前的少年跪下,卑微的伏于潮湿的地面上:“从今以后,您就是九黎的王者了!幽蠹将永生永世对您不离不弃,为您驱赶所有的敌人!”

      她抬起头,那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就在眼前,那双沾满血色的黑色眸子,从始至终没有一丝的迷茫过,在九黎始终被驱逐的逃亡中,她坚信,这是属于部族唯一的救赎——

      少年静静的接过那枫木杖,却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中露出一个冷冽的笑意,目中无人的宣示着新时代的到来:“从今以后,九黎将没有任何祖先的信仰,所有人只能够信仰我蚩尤!”

      那代表着神圣权力的枫木杖就这样在少年的手中崩离,人们的心如同落入大海的浮木一般,他们惊叹、恐惧、迷茫,他们的一切思绪似乎被某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打入骨髓之中,而渐渐失去了任何思考的意识。

      只是少年在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分界中,背对着那朝圣的美丽空桑,而将自己的身影完全交给了黑暗,那年轻而有力的肌肉在预兆着一种不可知命运的到来,他们只能看着那黑色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星夜一般,让他们无法抗拒臣服的力量。

      一个、两个,九黎的勇士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跪下。也许是因为九黎卑微的太久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兵戈却成为了空桑的点缀品;也许是因为血液中曾经作祟的暴烈被激发出来,他们也曾经在这片大地上呼风唤雨,然而却因为咒术的失去而渐渐变的同普通的人类一般弱小;也许是因为,这个躺在地上的老人,虽然用自己的一生去书写苦难,却令整个部族的怨气越发的积重难返…

      如果他们能够重新选择生命,为什么不去尽力搏斗呢?

      那似乎仍带着恨意的少年们欲悄无声息的取走他的头颅,立即掉落了头颅而鲜血如注。他那邪肆的术如同忽然出现的怪物一般,令人没有来的感到毛骨悚然。

      蚩尤轻轻微笑着,黑色的长发如同巨大的黑幕遮挡着空桑的日光:“远古之时,西方有一个伟大的部族,他们的祭司以金枝为令,若是欲成为新的祭司,便要杀掉旧的祭司,这就是更替。”他抬起头,高高的看着伏于脚下的布众:“那么,只要你们有杀了我的力量,就来试试吧!若非不能,便要成为我的兵刃!”

      这土地上存在着无限的可能,蚩尤张开双臂,感受着最甘美的空气。从大首领的血腥味开始,总有一日,那充满着美丽耀眼光满的空桑,会成为他的人间地狱!

      燎原的战火很快便燃烧起来,将那被香气晕染的美丽部族隔绝在战火之外。遥远的信鸟从南方飞来,成群的结成血色的结阵。它们的哀鸣声宛若变徵,一声一声的凄厉无比,将那从遥远战场衔来的遗迹堆积在美丽的空桑之城。

      烧焦的尸骨,被龙蛇咒纹所诅咒的孩子,割断了双腿的麋鹿与画满了诡异血符的兽皮,还有那近似于姜氏的美丽巫鬼面具…

      “这是…”稳重的夏官惊吓着跌落了手中的面具,这面具上温雅的笑意,分明是…“是炎皇!”

      空气静谧的同鬼城一样。低蔼的埙声也冷却了一般,伏在纱幔后的炎皇沉寂了下来,复而静静开口:“西火氏在何处?”

      夏官深深地叹息一声:“自您将他所伤,他便消失踪迹不见了。请您原谅他,他虽然冷若冰霜,然而心中对姜氏的尊崇却无人能比。”

      炎皇笑了一声:“你在责怪予。”

      夏官悄然望了望一旁的大巫女,随即转过头去:“小臣无敢。然而您即便要将小臣处死,小臣依旧要说,是您酿成了今日的惨祸。如若您听从大巫女与西火氏的预言,屠杀了九黎的祸患,便不会引起今日九州践踏的局面。”

      腊月的风霜从更加寒冷的北方吹进,一身戎装的冬官半跪在在了炎皇的面前,武士面上凌乱的须发尚且带着浓重的寒气,而黑色的咒气更是渐渐的侵蚀着他的肌肤。

      炎皇的眸子在帐后看的不甚分明,声音更是轻轻杳杳的:“大巫女与西火氏所指的那个孩子,真的是妖星再临吗。”

      冬官是位年老却仍旧健壮的武士,他怕了拍额头的寒气,一双眼睛也如冷铜般坚硬冰冷:“小臣不敢妄言。蚩尤在半路上屠杀了九黎的首领,回到九黎之后便立刻对先本族进行了血腥的屠杀。

      随后九黎的人竟变得奇怪起来,这冬日严寒,他们的兵戈本已经交付我族铸造铜人,却不知为何手中再生兵戈,而忽然间向周围的鬼方、苗挑起了战争,更奇怪的是…咒。”他轻轻的抬了抬眼,竟然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疑惑:“九黎曾经是咒术大族,然不同于我族将咒术玩弄手中作为消遣,他们却是对此极为尊崇。通咒术之人渐渐减少,然而这次…”他揭开了面前的鹿皮,那里覆盖着无数的黑色的焦炭,更像是一种游戏与试验。

      夏官俊朗的面容上也凝上了寒霜:“如此大规模的咒,不可能是一人之功。”

      “不必多言。”

      炎皇的声音冷静的可怕:“九黎大势已成,终有一天,他会将战火燃到空桑。”他看着那优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巫鬼面具,那简直丝毫不差的微笑,正印证了挑战者的宣誓,那曾经在王权面前挑起巫女面纱的少年——我会将空桑变成地狱。

      九黎的一切成为了禁忌,在这片曾经被孤月笼罩的静谧土地上,已经生长出被咒术播种的野草,秋收冬藏,谷粒再度散发下去,百代兴废的再度从生长衰落,最终如同一张铺开的大网笼罩着这里。曾经仍旧有一丝日光的土地几乎完全变成了黑暗的眷属,然而每个人的心中却能够满足的安静沉睡。

      带给他们失去已久的,被压制许久的欲望,是杀戮的快感。兵戈曾经是九黎人心中最完美的遮身之物,而鲜血却是他们的渴望。将这世间由力量书写,让这面曾经欺辱他们的土地上变成人间炼狱,这是——多么美妙的一切!

      同样如旧时的月下,那结了冰的无名溪流已经停滞不动,蚩尤的面色忽然就像是变了一般,少年最后一丝稚嫩已经将欲退去,寒冷的钢铁气息已经将他的面容上书写了棱角。他依旧坐在石上,看着溪边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那个熟悉的女人似乎变了,又似乎一直未变。只是她亦非当日初见的优雅姜氏巫女,颇有些滑稽的挂在树上,又一个不小心栽倒了地上,连骨头碎裂的声音都清晰可见。女人的背影是一片纯白色,他拍拍身子,步履蹒跚的消失在光秃秃的林间。

      随后是一阵清晰的弦声,古朴淡雅的伴着淡黄衣衫隐隐浮现,蚩尤盯着面前的年轻人,嘴角斜着一丝挑衅的笑意:“猎杀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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