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过去》忍春

1、回不去的过去

　　我坐在老家的堂屋里，看着周围一层不变的布置：布满蛛丝的白炽灯和墙壁、昏暗的屋子和布满青苔的琉璃瓦，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儿时的回忆。

　　小的时候，每年总会有那么一天：早早的起床，穿着喜庆的新衣，和妈妈一起坐半个钟头的巴士回老家。

　　每次回老家时，婆婆总是坐在门边，倚着窄小的老旧的木门，和左邻右舍的老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着家长里短。她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及膝长棉袄，双手放在红色灯笼棉裤中间，身子前倾，背像虾一样弓着，让她看起来更加矮小和苍老。齐耳的掺着些黑丝的稀疏的银发服帖地靠在耳后，只有额前些许零碎的细发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力的拂动。

　　我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喊一声：“婆！”。

　　她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开出慈爱的花，那浑浊的笑弯了的眼睛看着我，说道：“回来啦，吃早饭了没？冷不冷嘛…”一边用她那布满斑点的温暖的大手有力地拉住我冰凉的小手。“今天是我们家过年，我孙儿回来看我，这是最小的”婆婆笑着说，而我只会尴尬地说声：“爷爷奶奶好。”

　　在妈妈陪着婆婆说话的瞬间跑进昏暗的屋里。

　　老家的房子是由老式的店铺改装而成，又因为是瓦房，不开灯时屋里总是暗沉沉的，为数不多的几块琉璃瓦边上长满了青苔，给本就昏暗的屋子又添了几分幽暗，一盏白炽灯泡静静地悬在堂屋上方，周围布满的灰尘和蛛网给它增添了几丝诡异，我站在堂屋，看着周围挂着灰尘的蛛网，感到一阵阵的害怕。

　　厨房传来的阵阵笑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寂静，驱赶走这令人害怕的气氛，我忙跑到厨房，看到爷爷站在灶前麻利地炒菜，爷爷在退休之前是厨师，他很似乎高兴每年都有这样的机会在儿孙面前秀一秀自己的厨艺。婆婆的小女儿三娘在厨房里给爷爷打杂，一阵阵欢快又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从她那里逸出，给寂静的房屋带来了一份活力。

　　看到我站在厨房口，爷爷把我叫过去，昏暗的厨房里我看不清他的模样，爷爷问：“回来了，吃早饭没？”然后把一块肉放在我的手里，“吃吧。”他说，我很快就吃完了肉，眼巴巴的看着爷爷，期望他转身又能递给我一个丸子或是什么吃的。

　　三娘看着我嘴馋的模样，用手摸了摸我冰冷的脸说：“小馋鬼，现在少吃点，不然待会又吃不下饭，出去找哥哥们玩儿，这儿烟大”……

　　正月初五，刚吃完中饭，爸爸对我说：“待会我们回老家看看，看看你婆婆爷爷他们。”
　　焕然一新的巴士代替了从前那老是嘎吱作响的旧车，原是半个钟头的车程被缩短到了十几分钟，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老人们坐在凳子上晒太阳，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咀嚼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婆婆也不例外，搬了一根凳子坐在街边，沐浴在阳光里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安详，黑色的棉衣和帽子将她包裹，让她看起来更加矮小。看到我来，她很高兴，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个时候回来，我握着婆婆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在我暖暖的手里。

　　走进堂屋时，头被门框撞了一下。原来我已经长高了，进门需要低着头了。儿时眼中高不可攀的门框，如今我已经比它高了。

　　原来时间一直在走，只是我未曾发觉……

　　曾在灶前麻利炒菜的爷爷，静静地坐在门边，那双有力的手如今不由自主地摇晃着着，沉稳的步伐开始变得蹒跚，唯有那慈爱的笑容不曾变过。见我们来，他颤颤微微的向厨房走去，爸爸忙说：“爸，我们吃了中饭的才回来的，不用去做饭了。”

　　爷爷听了，点点头，有些失望的叹口气。是什么时候开始，除了春节，没有多的时间回老家看看；是什么时候开始，回老家的时间越来越迟；是什么时候开始，爷爷做的菜也吸引不了馋嘴的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些厌烦程式化的回老家过年……

　　堂屋里安静得人害怕，再也没有欢快的笑声来打破这寂静的气氛，充满活力的三娘，我再也听不到她那爽朗的笑声。我走遍老家的每一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到她欢快的眼睛，闻不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

　　死亡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它无情地吞噬掉一个人的个体、存在、回忆；时间是多么的残忍，它决绝的抹去人在这世上存在的痕迹。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但我还拥有那些我爱的，爱着我的人们。所以，即使时间已经走远。而真实生活着的我，仍然要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