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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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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咳、咳……”
冰凉的冷水从上方倾泻而下,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大量液体渗过盖在面部的毛巾争相涌入口鼻。我拼命扑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固定在一个略倾斜的铁板上,维持着脚比头高的姿势,动弹不得。就连脖子也被像是铁圈的东西束缚着,只留出可以向左右平转的微小活动范围。铁板倾斜的角度让水轻而易举地灌入而不易倒灌,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溺毙感瞬间包裹全身,绝望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迅速将人拽向深不见底的幽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残存的理智还不足以支撑我思考。缺氧引起的神经反射让我不得不张大口呼吸,我努力将水咽进胃里想为氧气腾出空间,但显然并不如愿,更多的水被吸进胃中、气管和支气管及肺泡,强烈的刺激使我猛烈咳嗽起来,胃部剧烈痉挛,压力让水混合着消化物返回到口腔,与进入的水两相冲撞。
我几近晕厥,几乎快窒息而死。
耳边模模糊糊仿佛有人交谈,但因为隔着水幕听起来并不真切。
“嘿,你说这样她就会招了吗?”其中一人用一种今天中午吃什么的口气问,似乎并不很关心问题的结果,只是单纯地享受折磨人的快感。
“得了吧老兄,水刑这种东西,虽然不见血,但重复性高、折磨度好、方便抢救、安全可靠,想死又死不了,是刑讯逼供最佳手段之一,比来上几刀要够劲儿多了!据说最后还会双脚乱蹬,全身痉挛,甚至大小便失禁呢!哈哈!……可惜我们看不到那一幕,少主暂时不想让她死。”另一人语调轻快地回答,随后还很颇为遗憾地感叹道。
“这我知道,电影里都那么演的。但我还是想做成女体盛更好,浑身用保鲜膜包好,再放上生鱼片和海胆,嗯——简直棒透了!……我们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收起你的恶趣味吧,这么做并没有实际的价值,少主是不会同意的。不过你这倒是提醒了我,你说下一桶水里放辣椒酱会不会招得更快一点?”
……
两人是用日语交流。作为国旗下成长的好少年,我当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想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友善的话题。尽管他们的语气更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或者一会儿要不要去打高尔夫,但这才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一边施刑一边若无其事唠家常啊……
趁着终于可以勉强呼吸的间隙,我迅速整理大脑的思路,试图弄清目前的处境,却悲哀地发现一无所获:脸被蒙上湿漉漉的毛巾,我甚至没法判断此时是白天或黑夜,更别说观察周围环境了。好不容易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声音,却又是听不懂的语言,完全没办法从对话中分析有用的信息。更要命的是,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记忆仿佛出现了断层,中间有一大段空白无法衔接,光是试图回忆就头痛欲裂。
该死!我是怎么从上一秒还在办公室舒服的吹着空调下一秒就沦落到这个鬼地方的?!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思考了下认为目前最可能的情况是:这群家伙是绑匪,在实施绑架后的转移过程中不小心磕到了我的脑袋造成了暂时性失忆,因此我不记得绑架的过程。而现在他们想要的东西并没有拿到,因此我没被撕票。但就从他们刚刚对我施虐来看,耐心似乎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那么他们想要什么呢?钱?……我自知不是有钱人,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通自己有什么被绑的价值。而且我自问从小安分守己,团结同学,尊敬师长,应该没什么仇家……但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性变态呢?我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下了一跳,随即拼命想把它赶出我的脑袋。不可能吧,我运气不会这么背吧,呵呵……
思前想后了没多久,我决定一赌自己的运气——和这群绑匪同志打个商量,探探口风也好。慎重起见,我决定用国际通用语:
“Excuse me?I don't think I have what you want.Could you please let me go if possible?I won't call 911 or anything like that.Or if you want money, we may be able to discuss the matter ...”
(抱歉,我想我身上并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能放我走吗?我一定不会报警,毕竟我也没看见你们的脸。或者是你们想要钱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商量商量……)
本只想试试他们的态度,却发现我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周围一阵诡异的沉默,沉默的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丝丝尴尬。
等了好半天,刚才对话的两人中声音较粗犷的那个夸张地叫了起来:“乌鸦!这怪物居然说话了!还TM说的是英文!你看这法子还真是有效果的。”
“可喜可贺,”另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滑腻腻地响起“夜叉你居然还知道什么叫英文,看来有长进啊。”
“滚!你TM不也高中没毕业!有种就给老子翻译一下啊!”
“审讯她是少主的事,我们只负责让她开口就行。别废话了,赶快把那边那桶水搬过来,下一桶的时间到了。”
两个人依旧是用日语,我有些不明所以,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听见皮鞋有节奏敲击地面的声音和水桶被搬动的哗啦声,我才知道大事不妙!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知道自己是犯法的吗?!快停下!不要!!!”
恐惧仿佛快冲破嗓子眼,我实在不想再体验与死亡亲密接触的感受。巨大的悲愤与害怕在喉咙处叫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一定会死在这群变态手上!
……
“她又在吵吵些什么?这会好像还是中文,或者别的什么国家?”
“果然是在嘲笑我们没文化对吧?!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即使高中没毕业的□□打手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
人在巨大的紧张和恐惧中往往会产生幻觉。
在这么电光火石的瞬间,我居然会觉得过的无比漫长,仿佛时间被延展、切割,最后离散成无数小块。
一切最细微的东西竟以一种无比清晰的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明明脸上还盖着毛巾,我却能看见上空滴落的水在重力加速度作用下划过的运动轨迹,就像电影的慢放一样清晰可见,流动的水幕就像镜头拉近似的迅速放大最后定格在分子水平。
死前居然能看见分子!
然而我却并不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而高兴,因为这幻想太过真实,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运动着串珠样的水分子铺天盖地向我砸来,比之前更直接地面对这次死亡的漩涡。
可能是真的会死——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想法,我几乎快要崩溃。
然而水珠的流动竟出乎意料地慢,就像是不徐不疾慢慢悠悠地飘在空中。在这像是被上帝之手拉长的时光中,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等待死亡的我居然渐渐地镇静了,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
我想我大概是放弃了吧,居然开始认真思考死后的事,我的尸体会被怎么处理呢,估计这群变态会挖心掏肾然后卖器官吧?希望他们不要有奸尸的习惯,想想都觉得恶心,而且很不卫生……我的家人朋友联系不上我应该会报案吧?可警方抓得住他们吗?毕竟从我被绑到最终死亡都没有人来救我呢……而且就算抓住了又怎么样呢?我已经死了啊,沉冤昭雪并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不过是隔天报纸上多了条新闻罢了,很快又有新的新闻占据头条。
迟到的正义究竟算什么正义?
所以最可怜的还是我父母了吧?他们满怀期待地把我养这么大,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生怕磕着了碰着了,然而我就这么死掉了……我想到上周我走之前我妈还边给我收拾行李边絮絮叨叨,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下班和同事结伴而行,别一个人走夜路……又转头想想不过味,说要不咱还是不去了吧,非下那么个小城市考察半年,我让你爸找找关系,咱就留在省城,你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能照顾好自己吗……而我当时只是应付着,哎哟妈,我都多大人了,什么事儿不能自己做啊……
这一切仿佛刚发生在昨天般清晰,可却是再也触不到的明天般遥远。
我突然间鼻头一酸。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去做。我还没经历过一场美丽的邂逅,也没有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没有看过圣托里尼岛壮阔瑰丽的日落,也没有去里海品尝过甘甜醇美的鱼子酱……明明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做的,明明还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去做的。可惜我就要死了,死在两个莫名其妙的变态手上,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活下去!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你不能听到我的呼唤吗?我想活下去的意志还不够强烈吗?上帝,天使,你们平时受人朝拜,如今却没有能力救人水火么?
不管谁都好!求求你!救救我!!
……
“夜叉,乌鸦,”清冷又略带疲惫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沉重的铁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给她擦把脸,至少可以看见我。”
天使,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