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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他们之前交换过手机号码,本没有必要再自报家门的。肖云鹤便也省了那些不必要的客套,直接道:“是我,请讲。”

      唐鸣清道:“我来向二位汇报目前工作的进展。刚刚我联系了崛川千惠美女士和拍卖会的经手人员,千惠美女士表示今晚有空,视频通话的时间暂定于今天晚上的八点前后,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拍卖会的经手人员今晚没有时间,对方询问能否考虑明天上午的九点之后。另外,童处打来电话,让我转告二位,医院一切都好,请二位放心。”

      肖云鹤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打开了免提,因此是由秦致回答道:“没问题。与千惠美女士的时间先定下来,拍卖会过后再联系吧。另外……不,没别的事情了。”他暂时按下接触典当行的念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快速估算了后续行程所需的时间,又补充道,“我们二十分钟后离开公寓,唐先生,请您把我们送回菅野家吧。”

      唐鸣清道:“好的,我在楼下等着二位。”而后挂断了电话。

      肖云鹤放下手机,见秦致似乎有意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带走,便起身整理了一下散落在地的书本典章,一面继续刚才的话题道:“秦少爷,看来我们这回……是晚了一步啊。”

      秦致笑了笑:“不仅晚了一步,我们可是连巨人的肩膀都没得踩呢。”从椿小次郎留下的痕迹来看,与其说他是作为一个青铜器专家来研究缺失的铭文,倒不如说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患者在胡乱寻找解决的办法。

      图腾、符篆……肖云鹤看了看封面上的关键词,这好像才是童彧请他们过来的真实目的吧?至于椿小次郎……出身于日本东京的普通家庭,按照保密局的背调来看,应该也不像他们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神鬼渊源。

      如果寄生在青铜鼎里的真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经年恶鬼,难道他还想凭一己之力画出九天十地的诛魔大阵么?

      肖云鹤忍不住腹诽,心里却不期然地想起了裕子对于椿小次郎的评价。继正国之后,这位不幸重伤的青铜器专家的面目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说白了他们到钏路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一天过半,虽然该有的谈话变故和零散线索一样不缺,实际上还有很多事情都没能和童彧交接清楚,一应案卷也没有浏览完毕,差不多是看了个目录就上考场了。

      而秦致决定回菅野家的原因,一是因为与千惠美视频的时间确实有些晚了,不如找个安稳的地方更方便些,二是因为事涉椿小次郎的资料还有大半留在了菅野家的客房里,他们总要回去查找一番,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至于为什么要联系千惠美——虽然椿小次郎和正国的行事疑点重重,但到底没有什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确凿结论,他们也只能按照崛川家→典当行→拍卖会→前田一郎→菅野正国这个传递链一环一环地往前追溯。现在千惠美代表了作为事件源头的崛川家,一旦铭文的始末从她这里得到了证实,拍卖会典当行能否与他们正面对话反倒是在其次了。

      秦致这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电源电器物归原位,差不多把房间恢复成了他们没来之前的样子。肖云鹤随口道:“你还有别的东西要带走么?”

      秦致道:“你看看吧。”这些书他已经大致浏览了一遍,私心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能进图书馆的内容务必有利于全年龄层的身心健康,哪怕封面设计得再玄幻导语写得再夺人眼球,本质还是立足于科学的花式论证,干什么都能被扣上个民俗的帽子。他是素来少看这类书的,此刻也只是随意捡起一本拿在手里,点评道:“虽然比我们快了一步,这位椿教授的方向可不太对啊。他有空研究这些,还不如买本奇门遁甲照着学呢。”

      肖云鹤连头都没抬,“嗯”了声,说道:“没你厉害,行了吧?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看什么都会……给你一百分不怕你骄傲哦亲~”

      秦致:“……”等等自己这是被敷衍了对吧绝对是被敷衍了对吧!看着肖云鹤合上第二个行李箱,重新推回窗下放好,又从他手里抽出那本学苑出版社的《舞岳傩神》,翻了翻扉页的签章,莞尔道:“怎么,夸你还不乐意?他是没你的脑子,千里迢迢白背了这么些东西过来——”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肖云鹤手里抓着那本书,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怔怔的出神。

      秦致道:“怎么了?”

      肖云鹤:“……”一个极细微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地自脑海中闪过,“等等,你先别说话。”又自言自语地反问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秦致道:“……夸我厉害?”

      肖云鹤炸毛:“不是这句!”

      秦致又道:“……他白背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肖云鹤一顿,应道:“……对。”又把有借阅信息的那一页在秦致面前摊开,手指在日期处着意点了点,强调道,“时间不对。”而后把余下的书籍重新整理起来,发现那些中文期刊的时间线全是在四月以前,日语资料则多集中在四月刚开始的那个礼拜。

      他试图理清这条时间轴里混乱的逻辑关系:“按照裕子和芳树的说法,正国和椿小次郎原本素不相识。椿的目的是青铜鼎,那他要和正国建立联系,至少是在四月中旬,也就是前田一郎公布捐鼎结果之后。现在这些书的借阅日期都在中旬以前,甚至比博物馆发生的那些怪事还早了一个多月。那椿……”他是怎么提前做好这些准备的呢?

      “傩文化在《周礼》中是驱鬼逐疫的巫术,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他这个方向找得很准啊。”秦致说,“我原以为,他是和正国一起发现了‘诅咒’的秘密,进而开始寻找解决的办法。现在看来……呵,我们以为他是在自救,实际上……”

      肖云鹤道:“他是有备而来。”换句话说,椿小次郎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青铜鼎里隐藏的秘密,所以他才会选择接触正国。

      那正国呢,他的立场又是什么?他们所谓的“一见如故”,真的有那么单纯吗?

      秦致道:“考虑另一种可能吗?椿小次郎本来就在做符篆和图腾的研究,这些材料完全是他误打误撞。”

      肖云鹤道:“你觉得有说服力吗?”太多的偶然就无限接近于必然了,“数据库的历史记录。既然要做研究,他没道理只会搜索一个课题。何况……”如果他没记错,那些检索条文恰恰是在椿小次郎遭受“意外”的前一天才留下来的,要说这是泾渭分明的两件事,恐怕已经被断定为脑死的椿小次郎本人都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秦致见他没再说话,伸手帮他把第三个行李箱归位,说道:“先回去吧,唐鸣清还在楼下等着我们呢。”

      唐鸣清比起他上司最大的优点就是没那么聒噪,夫夫二人比约定的时间又晚了一刻出来,他也只是问了问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秦致心里仍盘桓着些微妙的念头,便没有给唐鸣清指派新的任务。夫夫二人也算是各怀心事,车子一路疾行,很快回到了没有主人家坐镇的菅野家大宅。

      唐鸣清因为还要沟通晚上的视频,把人送到后自觉接手了打杂的工作。芳树和裕子不在,便没有擅动明火,只用微波炉加热了路上买回的便当,又另烧了一些热水备用。

      三人简单吃过晚饭,因为距离约定的八点尚有一段时间,夫夫二人便打开案卷,简单翻阅了童彧针对椿小次郎的调查结果。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个青铜器专家的身份在这起事件中太具有迷惑性了,又或者是他“无辜路人”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保密局在前期的调查中竟也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不对。冯献春的确是椿小次郎在华期间所使用的化名,四年前开始在西安的一所大学任教,参与过几个与青铜器三星堆有关的课题,也在期刊上发表过合作的文章。大学毕业后曾有过一段八个月的短暂婚史,前妻名叫伊势神子,比他大两岁,大阪人士,目前的户籍信息登记为离异、无业的状态。

      保密局介入后,童彧也试图联系过这位神子女士,但她留下的电话号码已经失效很久了,椿的家人也没有她最新的消息。

      伊势神子……这特么就好像听一个中国妹子自我介绍说我姓紫禁城叫贵妃一样诡异啊!

      因为百十年前的那段旅日经历,秦致对日本的神道体系也有一定的了解。伊势神宫供奉天照大神,藏神器八咫镜,御神子作为与天沟通的灵媒,常常是白衣绯裤的圣洁形象,用作名字就难免有些不恭不敬或是担不住的流言。

      但这段婚姻已经终结了二十余年,伊势神子又从始至终没有出现,童彧虽然因为这个过分浮夸的名字对这位前妻多了几分关注,联系未果之后便也不了了之。

      八点整,与崛川千惠美的视频通话正式开始。

      除了端坐在镜头前的千惠美本人之外,一同入镜的还有一个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衫的青年,正是瑛太和千惠美的儿子,崛川厚司。

      在通话正式开始之前,夫夫二人也藉由唐鸣清得知了一些崛川家的现状。六年前的那笔典当款虽然挽救了风雨飘摇的公司,但因为千惠美是全职的家庭主妇,本身并不是很懂经营,所以在公司渐渐恢复正轨之后,很快就被一直信任着的“合作伙伴”骗光了所有的股份,母子二人很是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但好在,如今儿子厚司已经大学毕业,还和同学一起成立了一家小小的创业公司,虽然物质条件不比当年富足,生活却总算回到了那种温馨又平静的状态。

      而经历了那些风波周折之后,厚司对母亲的心疼也达到了顶点。现在他一心想让母亲安稳度日,远离外界的勾心斗角,所以尤其反感有人因为一件陈年旧事三番四次地打扰母亲。但他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貌,略一颔首,旋即起身从画面中离开。

      “崛川太太,抱歉占用您的时间了。”秦致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进行核实,希望您可以回答。”

      就在秦致开口的同时,肖云鹤也在暗暗观察着这位崛川女士。见她神情舒展,笑意从容,一看就是个谈吐温柔,教养很好的女性。

      这就是面谈的好处了。比起冷冰冰的书面问答,交流时的神态和微表情显然能更好地反映出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有利于他们做出更为准确的判断。

      千惠美回答道:“是的。青铜器引起了这样大的风波,我的心里也一直惴惴不安。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还请二位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秦致道:“多谢。今天早上,我们去菅野博物馆查看了青铜器的实物,发现在鼎腹内有一处磨损的痕迹,请问这件事您知情吗?”

      千惠美露出思考的模样,片刻后肯定道:“是的,我知情。因为要请人预估青铜鼎的价值,所以我和瑛太自行做了些简单的清理,过程中发现了这处磨损,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当时公司急需用钱,瑛太为此还抱怨过,说‘如果没有这处伤痕就好了,完美的青铜器肯定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秦致道:“那这处磨损是如何产生的,您知道吗?”

      千惠美道:“我不清楚,当时我和瑛太都觉得是年代久远的原因。青铜鼎一直放在地下室里,杂物很多,磕碰都很正常。至于是不是先人的原因……贤治先生去世得早,父亲和瑛太又不很亲近,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

      “谢谢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秦致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问过您这处磨损的来源吗?”

      千惠美道:“只有典当行的工作人员问过。因为涉及到金钱交易,他们会比较谨慎,要对每一个细节进行核实。检查过程中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当时也是这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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