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沙漏》梦里花落aa

73、第72章

　　2005年的北京，四月份气温高达二十几度，让人徒步走在街上总觉呼吸不畅，总有细小的飞絮悄悄钻进鼻子里，如果没有飞絮的骚扰，这时春天的北京应该是不错的。

　　素衣上着班的这天下午，手机响了几遍，她都没接。一看号码便知是哪个找她，可是她如今正听着总监的训话，分神不得。总监那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一直都不喜欢她。总是将广告部里最繁琐难办的事情交待给她，比如去库房拍照啦，点货啦。素衣不是好相与的人，她就一点怨言没有吗？当然不是，可是她需要工作，需要钱，如意已经一岁多了，她一心想着要赶在如意三岁上幼儿园之前在北京买套房子，一定要把如意接到北京来，别的孩子所拥有的母爱，她都一分不少的给她。

　　电话找她的是一家心理咨询中心的总管。等总监训话完毕之后，她利用上WC的时间悄悄打过去，姓崔的总管说，“小艾，流浪点名要找你聊天，你下了班直接过来吧！ViVi、白雪她们应付不来。”

　　小艾是素衣的化名，除了崔总管，中心凡是认识她的同事都喜欢叫她小艾。她去的心理咨询中心，小柔在那里做过接线员。小柔曾经作为接线员的感受，如今她正深切的体会着。

　　一边是生活在阳光下的白领丽人，一面又是咨询中心的接线员，这样的双重身份令素衣常常精神恍惚。可是她实在找不出更能赚钱的职业，再说接线员这个职业并不可怕，如果她说她的内心还是挺纯洁的，不知道有没有人肯信。

　　她每天下班以后都要倒两次公交车去那家咨询中心上班。她的工作内容就是要不停地接电话说话，接各种人的电话，陪各种人说话，或安慰，或鼓励，或倾听。心自然是累的，可是她要存钱，她没办法。乔喧留了张卡给她，她一次都没看，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钱，反正乔喧的钱她是不会花。如果他还回来，还能见到他，她会把他送的卡送的戒指还给他，如果回不来了，就留作纪念吧！

　　崔总管提到的流浪，他是素衣在咨询中心的固定话友。那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人为了照顾她的收入，定期打电话到台里找她。一分钟是0.96元的通话费，像素衣这种兼职人员可以拿到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流浪，他让素衣这么叫他。因为他说他的余生就是背着包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流浪。从他打进第一个电话，到成为素衣的固定话友，时间并不长。他说生活中的他是个木讷、缺少情趣的男人。他在北京有住房，但一年中多半时间都不会停留在北京，在他看来，北京并不是个适合居住的城市，只能作为他的根据地，他走累的时候，会回来，休息够了，继续再走。

　　他在电话里说，我给你带了礼物，等回到北京见你的时候送给你吧！流浪的声音很好听。素衣说，那好啊，我很少收到朋友送的礼物，你送的，我一定会珍惜。

　　素衣所在的这家心理咨询中心并不正规，管理要是真那么正规的话，像素衣这种没本没证儿的也进不来。做哪一行都有所谓的自由和无奈，这年月就业竞争太激烈，压力又大。中心很多与素衣同年龄的同事为了读书已经花了家里好多钱，有个工作做，只是隔着电话线陪人聊天，听人倾诉而已，总比什么都不做干瞅着自己吃不到饭在街上喝西北风好得多。靠自己的思想与智慧吃饭有什么错？

　　小柔曾警告过素衣，她说，素衣，你做陪聊，玩票、赚钱都可以，可是如果你爱上一个人，千万不要对他的父母说你曾经有过做陪聊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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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咨询中心的具体位置是某个社区里的一套四室两厅的单元房。中心对她们这些年轻的女孩有很多条约束，比如不允许自己员工对外泄露中心内部的状况，不允许将自己的真实资料告诉给聊友，不允许私下里和聊友见面等等。

　　小柔从前就偏偏不信这套。她甘愿冒着轻则罚款重则除名的危险与她的那个通过热线结交的男友——T大男生见面了。那时候素衣还只是刚刚来到北京。

　　周星驰在《喜剧之王》中郑重其事的说，跑龙套的也是演员。在小柔面前，素衣不只一次学周星驰的语气，郑重其事说，接线员也是一种谋生的职业。

　　小柔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非常透明的女孩。小她两岁的T大男生与她恋爱也是来真的。小柔第一次随T大男生回家，T大男生的父母以丰盛的晚宴接待了她，同时也用眼神警告她，她和T大男生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可是男生的父母掩示得够好，他们面对着小柔，不动声色，背地里却开始安排儿子出国留学的事宜。

　　最后T大男生流着泪上飞机，那次素衣也去送了。男生信誓旦旦，说小柔，我一定会接你出国读书的。

　　二十三岁的女孩虽然也有虚荣，但同样知道有些话是当不得真的。就像男生，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用心的，对她也是真爱的。可是正如素衣预想的，男生的妈妈已经为他安排好下半生的路了，包括一个门户相当的女孩也在英国等着他开始一段正正常常能够得到父母庇护的恋爱。

　　直到男生走，小柔始终没和男生提，他的母亲曾经找过她，并且曾经威胁过她。她不能接受小柔并不是因为小柔曾做过陪聊，小柔说，既使我不是陪聊，他妈也是看不起我，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视。

　　男生到了英国还是有越洋电话打回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电话越来越少，少到男生渐渐沓无音信。

　　看不出小柔这个二十三岁女孩有多伤心，她只是临辞职前告诉素衣，“素衣，如果你爱上一个人，千万不要对他的父母说你曾经做过陪聊。既使他不介意，他父母不介意，但总有人介意的。”陪聊是职业没错，只是不大光彩。

　　小柔不是这个女孩的真名，就像小艾只是素衣的化名一样。

　　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把小柔的故事在电话里讲给流浪听，可能是因为距上次聊天分隔得太久，久到两个人再也找不到适合的话题？

　　这有什么关系呢？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接线员。流浪说，我第一次与你聊天，就很喜欢你的声音。

　　素衣并不明白流浪话里的意思，不明白他的暗示，既使真有什么，她也懂得该如何装做不知。

　　作为一种等价交换，流浪开始给她讲他的家事。他说他的前妻是如何的高贵，又为何长年旅居国外不回国。他说他很希望在他看遍所有风景之后能够有像素衣这样一个小姑娘陪着他看细水长流。

　　他的声音是很有磁性的男中音，他说，如果此刻我就站在你面前，我可以握你的手吗？素衣听了轻声笑着回问他，“与你握手的感觉会很温暖吧？会不会让我舍不得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