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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相信我他们 ...


  •   【他父亲的目光从帽檐下抬起来,眸色黑沉,深远地看着他:“航海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们在出海的前一天仍然会往船上搬物资吗?】
      【老爹手里一向只会留有资源点、补给点的海图和未破解的藏宝图,杰克当然清楚前者放在哪个箱子。】
      【“因为我的衣服只藏得下这么小的。”】
      ……

      杰克喃喃道:“……老爹。”

      “嗯。”
      加勒比海现任海盗王的目光从自家儿子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了睁着一双金眸、平淡冷静的艾利尔身上。
      他轻笑:“看来你的朋友比你要聪明一点儿——你好,男孩。我是爱德华·蒂格,这孩子的父亲。”

      艾利尔镇定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Ariel?”蒂格嗤笑一声,肯定道:“我儿子取的。”
      艾利尔挑挑眉。
      杰克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等他开口,蒂格便抢先说:“是,我知道,我故意的。这事儿没得商量。只有我来了,但巴博萨正等着找你讨青苹果呢。第二届大会结束了,《海盗法典》已经修订完成——我就不拆穿你那点小心思了,Ariel,嗯?”
      蒂格不容拒绝地说:“——你不能留在这里。跟我走,Jacky。”

      杰克张开的嘴无奈地闭上了。显然,他的父亲太了解他了,已经简短地答完了他所有的问题并斩钉截铁地镇压了一切挣扎。

      海盗瞅着儿子下意识地瞥向艾利尔的动作,慵懒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轻笑着说:“你还有时间穿个衣服,顺带跟你的小伙伴道个别。”

      “那好吧。”杰克说:“艾利尔——”

      艾利尔看了一眼提亚·朵玛,女海神正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于是小塞壬也明白了。
      他遗憾地说:“很抱歉,Jacky。我想,我不能跟你走。”

      人类男孩的话语停住了。
      杰克仅仅沉默了一瞬:“噢,好吧,好吧,好吧。我知道的,你有你的事情要做嘛,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反正就是什么重大的任务与生俱来的使命无法逃避的责任一类的我不能知晓也不能提议更不能参与的什么——”他费了点功夫才换了个不那么尖锐的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吧!OK,呃,你加油,我是说——”

      艾利尔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脸颊。
      小塞壬在他朋友的耳边轻声说:“我想,我得在这跟提亚·朵玛学点东西……你理解的,Jacky。”

      “Yes,I know。”杰克僵硬地把‘understand’换成了‘know’,语气干巴巴的。

      艾利尔的手意味深长地敲了敲杰克的腰侧。
      “开心点,Jacky。”塞壬允诺:“你的朋友,艾利尔,不会与你永远地分别,距离无法阻断我们的友谊,我保证。”

      杰克歪歪脑袋:“神是不能说谎的,对吗?”

      艾利尔说:“是。”

      “可你不是神。”

      波塞冬之子微笑:“I wil be。”

      杰克看了他一会儿,把提亚·朵玛的贝壳塞进他手里:“记得涂药,你的鱼鳞都没以前踩起来舒服了,兄弟。”

      +

      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隐没在森林里,艾利尔无视了提亚·朵玛揶揄的视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看来没人帮我换罐子里的水了。”

      “你不需要那个了,可怜的小艾利尔。”女巫又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你的腿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以试着适应人类的生活了——你也不想以后和杰克航行的时候,你只能跟在他的船后面吧?”

      小塞壬仍然望着杰克消失的方向,低低地说:“也没人帮我涂药了。”

      提亚·朵玛转身走向木屋:“哦,波塞冬之子,作为海神,你可不能这么软弱。”女海神漫不经心地说:“人类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再炽热的情感,再唯美的记忆,终究只能在长寿者身上铭心刻骨。早死的早超生,徒留活着的苦守岁月……”

      艾利尔的睫毛颤了颤:“……明白了。母亲。”

      “叫提亚就行了,我现在只是个被封印的可怜人罢了。”女海神声音冰冷。似是察觉到这个语气不合适,她顿了顿,软了语气:“来吧,艾利尔。作为唯一的波塞冬之子,你命中注定要继承你父亲的位置。而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海神是大海的灵魂。管理大海是每一个海神的指责。超度亡灵,指挥波浪,维持洋流,你要保证大海生态系统的正常运转。你的神力能让大海愤怒,风暴潮,海啸,赤潮,海冰,以此维护你的神威,也能让大海温顺,使船只顺风顺水,使宝藏和沉船重出天日,庇护你的信徒。”
      “这些,亲爱的艾利尔,你全部都要认真地学。”

      “是,母亲。”未来的海神说:“请您教导我,我必将全力以赴。”

      科莉布索透过人类的驱壳,看着波塞冬之子恭顺地垂眸请教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哦,对了。”女巫突然想起来:“你还得帮他赔只虫子给我。”

      艾利尔:“……”

      +

      艾利尔,世间仅存的、很有可能是最后一只的纯种塞壬,唯一的波塞冬之子。

      小塞壬回顾自己来到大西洋后短暂的经历,突然悲从中来。

      带着父亲给予的【解除封印】的神秘任务——没说是什么封印,也没说怎么解除,非常标准的海神标配的故弄玄虚风格,噫,无奈。
      从太平洋远渡到大西洋——其实是被父亲扔过来的,而且还一口气扔上了沙滩遭遇了鱼生中的第一次搁浅,噫,伤心。
      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好运地结交到了唯一的亲密的贴心的好朋友,Jacky·胖麻雀——然而是被精心安排的,感觉内心受到了欺骗,噫,沮丧。
      斗志昂扬豪情满怀夸下海口信誓旦旦的第一次出海航行——朋友生了病,遇上了海洋漩涡啪啪打脸,他自己身受重伤,甚至还强行度过了第一次蜕变期,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噫,忧郁。
      好不容易和胖麻雀苦尽甘来其乐融融又可以一起愉快地玩耍了——爸爸来把逃家的儿子抓回家了。他们被迫分离了。他又是一条鱼了。噫,悲痛。

      艾利尔沉默地摸着杰克鱼的背鳍,泡在温泉里,竖起尾巴尖拍水。
      水花在他的尾鳍下飞溅,而那个会拿水泼回来的家伙已经不在温泉里了。
      他离他很远。

      杰克鱼闲适地在艾利尔怀中蹦跶,蝴蝶结一样长长的尾巴时不时会搔过艾利尔的鱼尾,感觉有点像杰克调皮的脚趾,嗯,在他的鱼鳞上点来点去的。

      手边细长的骨头突然震动起来。

      艾利尔随手拿起它敲了敲,杰克欢快的嗓音立刻传了出来:“嘿,小鱼!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他顿了顿,不等艾利尔回答,便得意洋洋地自问自答道:“——我在喝朗姆酒哟!哈哈,想不想喝?”

      小塞壬忧郁:“想。”

      杰克也故作忧郁:“不给你喝。”

      艾利尔不爽地拍水。

      杰克听到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颇为熟悉,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正泡着温泉。虚荣心被大大满足了的他笑嘻嘻地安抚炸毛,呃,炸鳞的小塞壬:“啊啊,我也很想泡温泉啊。我爸逮着我出海了,唉,我还是得拖着那个破破烂烂的水桶和破破烂烂的抹布擦永远干净不了的甲板……”

      小塞壬很执着:“你有朗姆酒。”

      然后艾利尔听见他的小伙伴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地说:

      “——可我没有你了。”

      艾利尔的心就这样猛地多跳了一拍。

      只听杰克继续说:“不过没有发烧也没有海洋漩涡的日子可真是美好啊,我总算能见着海了啊,站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我觉着这几天天都格外蓝,海洋格外平静,酒库的钥匙更是格外亲切,钥匙上的三个齿……”

      小塞壬冷漠地把自己的不舍和思念揉吧揉吧揉成一团扔进了黑洞。

      胖麻雀还在叽叽喳喳:“没了你,我能灌一整瓶朗姆酒了,也没人把杰克船长赶到温泉的角落里了,走路也不用总担心地顾着个人一步三回头了……”

      小塞壬把尾巴尖放了下来。
      他泡在水里,觉得这水汽真是热得他眼睛都不舒服了。

      艾利尔有点委屈。

      艾利尔很有点委屈。

      他低头看看杰克鱼,杰克鱼瞪着一双大大的鱼眼,也看着他。

      他说:‘我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点酸,有点痛,有点喘不过气。’

      杰克·真·高情商·鱼说:‘那叫难过。’

      艾利尔叹口气:“我很难过。”

      杰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塞壬等了好一会儿,骨头都没有声音传出,正当他伸手打算掂量一下——这根骨头接通两端的声音时会变轻——时,杰克又说话了。

      “好吧,忘掉刚刚那些混账话。”他说:“我只是,不太习惯,呃……说这些。嗯。好吧,小鱼。我现在没人分享朗姆酒的美味了,没人和我一起泡温泉给我搓背了——事实上我连温泉都没得享受——也没人带我去水底了,没人……咳咳、总之……”
      杰克·斯派洛苦恼地把自己丢上吊床,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很想你,艾利尔。”

      老实说,这样抒情文艺直白完全不像杰克·斯派洛。

      艾利尔被他震惊到了:“……Jacky?”

      杰克:“嗯。”

      艾利尔:“你是从哪儿来的冒牌货?”

      杰克:“你的残忍让我好心痛。”

      小塞壬莫名烦躁起来,用尾鳍拍了好一会儿水。
      然后他也低声说:“我也很想你,Jacky。”

      杰克·斯派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抬头就发现自家老爹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己微笑。他这口气没松完就卡脖子里了。

      爱德华·蒂格悠然道:“哦,Jacky,你哄女孩的时候也是这么窘迫,局促,胆怯,害羞的吗?——别藏了,我看到那根骨头了。”

      杰克攥着骨头,被吓到面无表情。
      年纪轻轻就爱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说情话的小男孩第一次跟男孩子说这些话,他本来想的是:先故意说点不好听的,然后话语一转,用‘不过’来引出一段感人心脾的话,以此欲扬先抑,起到感情倍增的效果!
      他之前就经常这样嬉皮笑脸地逗女孩子开心,舌灿莲花的胖麻雀总能让女孩子们最后破涕为笑,甚至笑得花枝乱颤。
      然而艾利尔真切的悲伤惊醒了他,他突然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的小伙伴说话,是跟一个男孩子,一条敏感的雄性塞壬交谈,而不是放浪的妓女。

      嗯……他为什么会下意识地用对女孩子的花招来对艾利尔呢……

      他老爹斜着眼睛看他:“人在小时候,很多事不一定明白,但总能看出点苗头来的。儿子。”

      “什么苗头?”

      蒂格压低自己的帽檐,只在嘴角留给杰克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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