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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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来回滚了好一段时间，付微还是没有一点点的睡意。
她无奈地坐起身来，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矮几上的手机，划开屏幕，黑暗中一抹莹白的亮光闪现，她凑近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然是凌晨一点半。
想到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八点半的飞机回帝都处理一个投诉，她的焦虑似乎又重了几分。
最近一周以来，她几乎都没有睡过好觉。现在又是出差在外住酒店，更是必然要失眠了。当然这不仅仅只是认床的问题。
付微不禁想起半个月前她在一家有名的三甲医院挂心理睡眠科时医生对她说的话来。
“付小姐，根据你的测试结果，你应该是患有重度的焦虑症，而这也正是导致你难以入睡容易失眠的主要原因。”
其实，这已经是她跑的第三家医院了。之前的第一家医院只当她是压力大就随便开了点安神药，第二家则认定她是阶段性失眠连着半个月给她扎耳放血治疗。可惜，折腾了一个多月，除了心理上获得的些许安慰以外，她的失眠症反而越变越严重。
有一个晚上，她甚至整夜都没有睡着，就这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到天亮，如一条脱了水濒死的鱼，直挺挺地等着上天的“审判”。
好不容易经朋友介绍，去了帝都最有名的睡眠专科，终于也有了一个不一样的诊断。本以为吃了医生开的药，她总算能睡得更好一点。
但结果却是，半个月后，在C城的这家四星级酒店的大床上，她还是再一次失眠了。
睡不着的沮丧连同对明天满满行程的忧虑，让付微在深夜里心情越发地低落。
难道重度的焦虑症真的要让她的每个夜晚都变成一次豪赌？难道她真的要走向只有依赖药物才能睡觉的绝境？
一瞬间绝望几乎要将付微淹没，恰在此时，有了信号的手机里传来一阵提示音，她划开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条来自app的消息推送。
“重磅！阿加莎125年诞辰众星齐聚悦听邀你共赏推理之最”
悦听是付微下在手机里拿来听有声英文名著的一个知名音频平台，偶尔甚至会被她拿来播读一些学校的宣传软文。但她却从未在上面点播过任何推理小说。所以，显然这个消息是全app推送的。
付微胆子比较小，平时是很少会主动去接触这一类作品，但阿加莎的大名她还是有耳闻的。
也许是纯粹的好奇，也许是破罐子破摔，总之，在快要两点的时候，她最终还是点开了那条推送。
随意地扫了一眼详情那里一长串的明星名字，她发现除了几个她中学时期就有名的老戏骨外，其他名字一概不太熟悉，尤其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顾朝安。
付微不习惯用耳机，大抵是那种冰凉的外物侵入感，让她在夜晚本就敏感的触觉更容易感觉不适。
将音量调到适中，按下播放键，她顺势躺倒在床上。
一把如水般温柔的男人嗓音便立时响了起来。
“在头等吸烟车厢的一个角上，新近退休的法官沃尔格雷夫先生正坐着抽雪茄，并饶有兴致地阅读《泰晤士报》上的政治新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付微的心境也随着播讲者沉静有力的声音而渐渐得到平复。
“大海——深邃、温暖、蔚蓝——整个上午就躺在沙滩上——胡戈——那个说非常爱她的胡戈......”
付微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她眼睑微垂，双眼慢慢地闭合。
再没有这样心安的时候了，她想。没多久，她的思绪终于停止飘散，心里的那阵警报声也随之解除，她随即沉入梦乡。
等到第二天付微再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时间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七点。
闹钟一停，另一阵声音随之响起。
“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在岛的西北靠海岸的地方，是光溜溜的峭壁，峭壁的下面就是大海......”
付微点开app一看，发现一个晚上下来，竟然已经播读到最后一章。虽然都是男声，但这一章的声音跟她最开始听的那个声音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她还记得陷入沉睡前脑海中最后的记忆，那个声音温柔平静，娓娓道来，而且听上去似乎很年轻。
而现在这个正在播放的声音却有些老沉，大概是为了刻画不同人物的性格，音调起伏还非常大，付微却突然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于是立马按下了暂停键。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付微不可避免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那浓重的青色，她将口中的泡沫水吐出，接着低头捧起水龙头中流出的温水，轻轻地拍打脸颊。
无暇再想其他，她快速地穿衣化妆，又戴上放在床头的一副细边眼镜，很快便拉着随身旅行箱走出了酒店房间。
从C城飞到帝都只花了三个小时，还没到中午12点她便到达了帝都机场。
一下飞机，她又打了个车匆忙往公司赶去。
在去的路上，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开始查看之前下属发过来的邮件。
看着邮件里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内容，付微眉头微微一皱，看来这是一个有些胡搅蛮缠的客户。
她又翻开手机，找到那个下属的电话，便拨了过去。
“喂，Celina，是我。嗯，我大概四十分钟后能到公司。你跟我说下客户现在的情况吧。”
“好，你先稳住他们，我来了再处理。”说完最后一句，付微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总是这样，自从进入这个行业开始，每时每刻她心里的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尤其是去年应了老板的任职安排坐上了部门经理这个位子后，类似的客户投诉事件她已经不知道处理过多少回了。
可即便心里和身体再不舒服，到了公司的会客室，付微还是挂上了职业的完美微笑。
她并不是天生的笑面脸，但大概是生了一对浅浅的酒涡，一旦笑起来便会让人倍感舒服。
“王元家长，王元同学，你们好。我是FIRST教育的英国部经理付微，抱歉让您久等了。”
她笑着伸出手，对方却丝毫不领情，直接高声开口道：“我不管你是谁，我就问你有没有管事的权力，能不能负责。”
中年女人的尖刺声骤然响起，态度也分毫不见礼貌。付微却如常地笑着答道：“王元妈妈，您放心，本部门的所有case我都有权监管。”
见对方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付微忙吩咐一旁的下属：“Celina，去给三位贵客换个茶水。”
“是，Shelly。”
她们这边话音刚落，为首的王元父亲又开了口：“我们可没时间在你们公司喝茶。我就问一件事情，我儿子签证被拒，你们准备怎么赔偿？”
“王元爸爸，我想咱们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帮王元尽快再递交一次签证，王元的情况比较复杂，好在离开课日期还有一个月时间，递签还是来得及的。至于赔偿，我想家长应该有好好看过我们的合同吧。根据合同，如果是因为客户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使得信息未能及时告知或材料出了问题，而导致的拒签情况，我们公司是没有责任承担赔偿义务的。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坐在对面中间的中年女人就暴躁地打断了她。
“那是你们公司的人没有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这钱中途还不能取走啊。再说了，你们的合同也太霸王条款了，就规定了我们出错要怎么处理，怎么不说是因为你们的文案做事不认真才让我们不知道存款不能取出来用呢。拒签了，你们倒好，做起了甩手掌柜。我告诉你们，要是不给我们赔偿，我们家天天上你们公司来闹，我还要上网去曝光你们这种无良中介的行径呢！”
虽然老板总是耳提面命他们这个行业是走的是高端教育路线，但无奈一样米养百样人。付微不得不承认，即便家里再有钱，也难保人的素质低。
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客户，不提供白纸黑字的证据他们是不可能罢休的。
刚好这时去倒茶的Celina又进来了，付微立即让她去办公室拿她平时工作的电脑。
“王元妈妈，您稍安勿躁。既然您对我们到底有没有尽到告知的责任有疑虑，我们就来看下之前我们的文案和王元之间来往的邮件和聊天记录。”
一听付微提到这一茬，一直沉默没说话的王元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Shelly,不好意思，是我父母不清楚其中情况，Celina的确有跟我说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他的父母抢了过去。
“儿子，你还小，别怕她们。”说完，转过头冲着付微又是一阵大吼，“发了邮件？呵呵，反正这都可以作假，再说了，单单发个邮件就行了吗，我儿子指不定也没收到呢。说来说去还是你们工作做得不到位，就是你们的错才会导致我儿子拒签！”
好吧，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绕来绕去就是要赔偿。
“那好，王元爸爸王元妈妈，那我们就来看下之前的邮件记录吧。”付微从Celina手中接过笔电，点开其中一个以王元命名的邮件文件夹，双击其中一封标题为“王元-签证材料清单+温馨提示”的邮件。
页面上显示的时间是5月14日，正是王元递签的前三天。而邮件的内容则是王元给Celina的回复：
“老师，所以钱在签证期间是不可以取出来的是吧。”
末尾用的是句号而不是问号，付微又让Celina调出那之后两人的□□聊天记录，在上面Celina不仅专门叮嘱过要在获签之后再解冻，更是强调让他要告诉父母其中的缘由。甚至在递签前一天，Celina还又一次地提到了这点。
而一旁的Celina这时也开口说道：“王元同学，我记得我在你递签的前一天，还专门跟你打过电话说过这事，你当时也跟我承诺会跟父母说，你没有忘记吧？”
对面的王元此时早已涨红了脸，很是窘迫地答道：“嗯，老师有跟我讲过的。对不起，老师，是我父母不对，麻烦您尽快帮我处理再一次递签的事情吧。”
年轻的男生声音陡然拔高，更是格外严肃地瞪着又要出声的父母，似乎觉得自己的父母刚刚的行为很是丢人。
大概也是自知理亏，加上付微顺手人情答应可以免费再帮忙做一次签证材料。于是，之前还嚣张跋扈的王元父母顿时熄了气焰，后半程语气也好了许多。最后，在婉拒了对方请吃饭的邀约后，总算是把这一家子给送走了。
“Shelly，太感谢你了！”人一走，Celina就冲过来抱紧付微。
付微抽出了手臂，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以后遇到这种客户，不用多说什么，直接上证据打脸就好了。”
Celina自然是狂点头表示受教，她不过去年才毕业，今年也是第一次做签证，一遇到这种不好沟通的客户便很慌张，幸好她们的经理是Shelly。Celina不由想到隔壁美国部的Amy跟她吐槽她们经理Joan每次一遇到这种事便扔给她们自己扛雷，更觉庆幸。
“Shelly，现在都一点半了，你肯定也饿了。我请你吃饭吧，公司附近的餐馆你随便点。”
付微听了，只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啊，那你可要小心你的钱包哦。”
当然，最后她还是只挑了一家中等价位的港式茶餐厅，更是趁着对方中途上厕所的时间先行结了账。
付微向来如此贴心，她太知道刚毕业出来工作的人经济上的困窘了。何况，据她所知，公司开给普通文案的工资并不算太高，在帝都这种大城市租房吃饭都不少花钱。所以，她自然不可能真的让下属请客。
大抵是白天工作颇费心神，又加上初回家，她对不同床铺的差别还需调整，那天晚上付微照例又失眠到了凌晨。
存着昨晚后半夜顺利入睡的侥幸，她再次从头播放那辑群星播读的《无人生还》，没想到，竟真的又在那把温柔平缓的男声中渐渐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