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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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时。
乔璧与乔敛仍是铺子里小厮模样的打扮，按照解俊那日的约定，赶往朝阳酒家。
朝阳酒家是双口镇最大的酒家，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堂，供散客吃饭，二楼则是更为雅致的包厢，不论是环境还是格局也更宽敞些，自然也是这镇上富户们时常光临之所。
乔璧与乔敛进了朝阳酒家后，报了解府解俊的名字。店小二在两人身上犹疑的扫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不懂这两个小厮怎会是解府公子的座上宾，却也报上了解俊所在的厢房，让他们自行上去。
乔璧对店小二的轻怠已见怪不怪，便领着乔敛上了楼，直奔二楼的香字一号厢房。
一号厢房在最内间，厢房外站了一名小厮，见到乔璧与乔敛二人出现，虽见两人小厮模样打扮，却也见怪不怪，问道，“还请二位报上名来。”
乔璧看了身侧的乔敛一眼，朝那小厮恭声道，“白氏粮铺掌事乔璧，这是我弟弟乔敛。”
小厮闻言在乔璧面上多看了一眼，连忙道，“原来是白氏粮铺的掌事，我家公子已恭候多时，二位，请！”话落，小厮随即推开厢门，抬手指引，同时朝里头道，“少爷，白氏粮铺掌事到！”
乔璧与乔敛踏进厢房时，厢房大门随即又被那名小厮关上。
而这间偌大的，足可容下十数人的圆桌前，此刻仅仅只坐着一人正对着厢房大门，此人一袭绛紫束腰锦袍，身形修长挺括，面容白皙清俊，发髻上弁着一只看不出材质的墨簪，浑身上下无不透出一股出身商贾的富家子弟的气势，此刻正面带浅浅笑意望着进门的乔璧乔敛二人。
正是解家公子解俊。
而在乔璧打量着解俊的同时，解俊也在打量着乔璧与乔敛二人。他第一眼便落在了乔璧身侧的乔敛面上，看了一眼后才落在乔敛身前的乔璧上。见乔璧面容清秀，年纪看着却不大，像是不过十二三岁时，有一瞬间的怔楞。
他从未想过，‘白氏粮铺’这家新开不过数日，却已在双口镇声名远扬的铺子的掌事，竟然还是一个少年。
虽然惊讶，却也只是一瞬之间，解俊面上并未表现出丝毫情绪。他面上笑意依旧，望着乔璧忽然道，“小兄弟就是白氏粮铺的掌事？”
“说不上掌事，但铺子里的事确实由我掌管。”话落，乔璧学着那些铺子掌柜的模样朝解俊拱了拱手，“白氏粮铺伙计乔璧，见过解公子！”
乔敛跟在乔璧身侧，跟着拱手道，“乔敛见过解公子。”
解俊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眼，讶异之余，淡淡一笑，拱手回礼道，“二位不必客气，过来坐。”说罢伸手指向身旁圆桌四周早已摆好的席位。
乔璧依言落座的同时，环顾了一眼这间厢房，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说这位解公子邀请了旁人吗，怎的此刻这厢房内只有解俊一人，虽说未免失礼她们特意来早了些，但距离约好的时间已近在眼前，而且又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解家公子解俊亲自设宴邀请，那些人怎么也不该怠慢这位解公子才是。
乔璧面上的疑惑并没有错漏解俊的眼睛，他一边抬手给两人斟茶，一边道，“张少东家方才让伙计传话过来，说是临时有事，稍晚一些才能过来，咱们不妨先用些茶点，等人来齐了在上菜，不知乔掌事意下如何？”
乔璧身为客人，自然客随主便，便道，“解公子客气了，一切应解公子安排便好。”
解俊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似无的落在了跟在乔璧身边落座的乔敛身上，见他敛眸不语，低垂的眼睑掩去了那一日所见的疏离与防备，模样看上去甚是乖巧，那抿得笔直的唇色泽淡如桃瓣，衬得那还未彻底长开的面颊更是白皙而秀气。
他有许久未曾见过长得这般精致的人了，而且还是一名少年。
解俊眸色微微一黯，忽道，“我听你们二人同姓，想必是同族之人吧，不知二位是哪里的人氏，我听你们的口音，似乎是本地人，可我解俊在双口镇里似乎从未见过两位小兄弟啊。”
乔璧心头一紧，心道：果然来了。
这位解公子听说是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中又经商多年，只怕不好糊弄。而乔璧此刻也是万万不能得罪他的，否则她的铺子在这镇上就不好立足了。
好在乔璧早已想好了说辞，便道，“我们是兄弟，我身边这位便是我的亲弟弟。我们的确是双口镇之人，之前因为鲜少露面，解公子贵人事多，即便见过我们这两个小卒也是过眼便忘。若非我们被招进了白氏粮铺，今日想必也是没有这个荣幸能够得见解公子的，又如何能够入得了解公子的眼呢？”
乔敛在听闻乔璧说了这一番话后心下微松，警惕之心却是仍然不敢懈怠。他自然明白今日绝非普通的赴宴，若非乔璧一心要将这个铺子开下去，他是决计不会答应让乔璧来赴宴的。
倘若此行他感觉到危险，即便这个铺子开不下去，他也会选择带乔璧离开。赚钱的路子千万条，并不一定非要在这颗树上吊死。
乔敛这般想着，未曾留意到解俊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之色。
“我忽然明白白氏粮铺为何要请小兄弟你做铺子里的掌事了。”解俊望着乔璧微微一笑，“小兄弟年纪轻轻，一张小嘴却是能说会道，讨人欢心啊。”
乔璧拱手道，“解公子过奖了，在下说得是实话，并非刻意讨公子欢心。”
“这是自然，再说小兄弟也没有必要讨我欢心。”解俊淡淡一笑，又道，“说来，我倒是对贵铺掌事颇有些期待啊，眼光如此独到，想必贵铺掌事也是个极有能力的人罢？不知贵铺掌事姓甚名谁？即便是县里的人物，若是小有名气，想必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乔璧心头一凝，面上不敢有异色，只面作诚恳道，“说来解公子莫怪，掌柜未曾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我们只知他姓白，县城人氏，鲜少来这镇上，一个月也只来这铺子一次，我们也鲜少与掌柜的见面，实在无从告知公子。”
“哦？这位掌柜，倒不像是掌柜，反倒像是雇主啊。”解俊意味深长的看了乔璧一眼，低声道，“你家掌柜就这般放心的将一间新开的铺子交给你们几个小兄弟打理？”
乔璧轻轻颔首，对上解俊若有深意的眼神恍若未闻，回道，“左右铺子也不大，掌柜的也已安排好了所有事物，我们只需按照章程经营铺子即可。”
乔璧正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却听解俊骤然压低了嗓音，“这么说，你们白氏粮铺的米价与限购也是你们掌柜示意的？乔兄弟你可知，做生意是要讲究市场与行情的，你们白氏粮铺初来乍到，却将粮食的价格压得这般低，咱们双口镇也是有不少粮铺的，你们的行为影响了双口镇粮价的平衡，此举也会引起其他商家的不满，倘若继续下去，你们的铺子便会遭到排挤，这一点，你家掌柜就没想过？那他又可曾想过，他身为掌柜的不在这铺子里，而你们粮铺即将有可能遭受的排挤，与其他铺子的嫉恨，又会落在谁身上？”
此话一出，乔璧面色一白。
乔敛也在瞬间面色微变，满眼警惕的盯着解俊，同时垂在桌下的双手在解俊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抬起护着乔璧，以防突发变故而能及时保护乔璧。
乔璧察觉到身后乔敛的动作，她轻轻抬起左手借着身体的掩饰按住了乔敛横亘在她身侧的手臂，双眸却是望着解俊，露出一个无力的笑，“解公子莫怪，这个情况我们之前也是不知道的，不过我们也会尽快告诉掌柜的此事，不会破坏镇上粮价的平衡的。”
解俊将两人瞬间变幻的面色收入眼底，慢悠悠笑道，“如此甚好，做生意嘛，自然讲究合作共赢，而且实不相瞒，我与你们兄弟俩一见如故，自然不希望你们无端受罪，替旁人扛了祸事。我今日之所以设下这场宴，也是想让咱们各个铺子的掌柜们熟络熟络，以免破坏了咱们生意人之间的和气。”
乔璧连连点头，“多谢解公子好意。解公子这番用心，在下自当谨记。”
解俊见话已说到了点上，这两个小兄弟似乎也非常受教，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神，时常不经意间落在了乔敛身上，在他察觉时便又漫不经心的悄然移开。
未几，厢房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解俊琢磨着时间，猜想是张昭与他邀请的一些掌柜们到了。
果不其然，厢房的大门随即被打开，张昭在前，身后跟着数名男子，皆是这镇上粮铺的掌柜。抬眼看到解俊身边的乔璧与乔敛二人俱是一愣，随即也不多看，逐一拱手向解俊见礼。
解俊这时也起了身，一一回礼之后，请众人落座，在开席之前指着乔璧乔敛二人向众人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除了咱们许久未曾一聚之外，也是为了欢迎白氏粮铺的伙计。实不相瞒，我与这二位小兄弟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今日有我解俊出面，只希望大家同在这双口镇做生意能够相互帮助，和气生财，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却是一愣，尤其是张昭，眼神在乔敛身上掠过，落在了乔璧身上，又随即看向解俊，见他眼中虽笑意盈盈，嘴角的笑意却并不明显，虽不明白解俊为何要保这白氏粮铺。
不过解俊既开了口，他是得罪不起的，便闷不做声。
张昭身边的掌柜见了，连忙附和道，“解公子说的是，做生意自然是和气生财，”说罢又朝乔璧乔敛二人拱了拱手，“两位小兄弟瞧着颇为面善，既是同道中人，日后也当时常走动才是。”
乔璧拱手回礼，“理当如此。我们白氏粮铺初来乍到，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哪里哪里——小兄弟严重了——”
寒暄一阵后，解俊见众人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才让人传菜。席间，解俊与诸位掌柜觥筹交错，从善如流。
乔璧作为宾客，又是一个伙计，只默默听着。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入夜时分，解俊迈着惬意的步伐前脚踏进解府大门，后脚便被闻讯而来的管家请到前厅。
彼时，解家家主解安富正正襟坐与前厅主位之上，眼见解俊抬脚而入，便道，“听说你今天宴请了不少宾客？”
解俊闻言抬头看向解安富，步履不停的抬脚进了前厅，慢悠悠踱步在一张八仙椅前落座，抬手挥退管家后又伸手取过一旁檀木雕花方形案几上的茶盏揭开白瓷盏盖啜了一口热茶后，这才不紧不慢道，“父亲倒是消息灵通。”
解安富见解俊这般不紧不慢，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便道，“看来你已将那白氏粮铺的底细摸清楚了？与那汉中府白家有何关系？”
解俊轻轻吹了吹茶盏内漂浮着的一片茶叶，又啜了一口热茶后，这才慢悠悠笑道，“什么汉中府白家？父亲可知，无论是那新开的铺子里，还是那铺里伙计的衣饰，没有一处印着汉中府白家的商徽。只不过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冒充汉中府白家的名头想挣些蝇头小利罢了。只可惜却是没什么见识的，我想，他们甚至还不知汉中府白家是有商徽的，否则怎么敢冒名顶替？”
解安富闻言却是有些意外，“当真？如此说来，却是不足为虑了。既如此，又何必让他们将铺子继续开下去，破坏了咱们双口镇的规矩。”
解俊却是放下了茶盏，轻轻抬眼，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父亲难道不觉得，此事颇为有趣吗？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冒充汉中府白家？还有那咱们从未见过的白皙饱满的大米，他们从何而来？”
解安富明白了解俊的用意，道，“你想怎么做？”
解俊慢悠悠道，“这才刚开始，日子还长着，我倒要看看这白氏粮铺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父亲，此事你不必劳心了，我会让人好生留意的。”
解安富点点头不在多言。
他这个儿子平日里虽少露面，却是个极有心思的。但凡是让他上了心的事，是绝不会出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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