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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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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白氏粮铺’的铺子关上了大门。经过了一日的忙碌与喧嚣,铺子里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米渣与烟尘,还有不少倾洒在地的大米。
黄二丫拿着扫帚在地上清扫着。
乔敛在清点铺子内大米余下的数量。铺子首日开业,因为米价低廉,得到消息的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前来购买大米之人众多,其中还有不少采购数目颇大的。所以乔璧在第一日准备了十石大米,谁知竟然不够,后来又运来了十石大米。
铺子里只有乔璧三人,且都身形瘦弱,乔璧便临时请了两名壮士当搬运工,这一日内在铺子与后面的仓库里来回搬运,一天下来已累得气喘吁吁,乔璧一人给了一百文后便各自离开了。
此刻,乔璧正在清点账目。
今日的生意显然超乎了乔璧的想象,或许,是她低估了百姓们因为疯涨的米价而对于低廉物美的大米的迫切需要。今日准备的二十石大米竟所剩无几,而铺子里的柜台内,已堆满了铜板,还有不少碎银子。
乔璧统计之后,在账本上记二两银子余三千六百文钱。
这一笔钱,仅仅是这铺子第一日的收入。
黄二丫一边收拾着杂物,一边看着乔璧算账,满眼艳羡之色,忍不住道,“大丫你还会算账啊,我觉得你好有本事。今天是第一天开业,那么多人来买米,我们忙得手忙脚乱,你还能不慌不忙的收钱,镇定自若的指挥着,我好佩服你。难怪这铺子的老板能这么放心的将这个铺子交给咱们,看来是相信咱们能镇得住啊。”
黄二丫这番话说得乔敛也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柜台钱算账的乔璧。
此刻,外头的天色也黑了下来,铺子内已掌了灯,那油灯就在柜台边上,淡黄色的光影落在乔璧的身上,将她的左侧脸颊晕染了一层浅浅的余晖,看上去沉静而又动人。
乔敛也从未想过,他的亲姐姐,如今越发出乎他的意料。若非成日生活在一起,乔璧的变化与从前相比简直判若他人。可这种变化,乔敛在起初的疑惑过后,只觉得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安心,也越来越享受这种与家人时刻在一起的时光。
这时,乔璧却忽然抬眼,看了一眼黄二丫笑道,“你不必佩服我,一回生二回熟,这些事也没什么难的。而且二丫,这做账的事你也要学,日后总是会派上用场的。”
“行啊,那我等你熟悉之后教我。”黄二丫并不排斥学习新的东西,相反她很乐意学习新的知识,尤其是在见过乔璧今日不慌不乱的指挥大局,还能有条不紊的看账做账,如今竟还愿意教她,她如何能不愿意。
将地上最后一点米清扫干净,黄二丫用竹筛筛着,突然觉得这竹筛的米颇为眼熟,忍不住道,“乔丫,你看这些米像不像咱们村子里这次秋收收的米?”
乔璧心下早有准备,便道,“你才看到吗。这个铺子的米都是从咱们村子运来的,你不记得当初来咱们余姚村租地的富户是何姓氏?咱们这铺子又叫什么名字?”
黄二丫回神想了想,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当初来租地的富户是何姓氏。我只记得爹爹说有人来租地时的神情颇为高兴,我便跟着高兴,哪里还想到问这些?对了,咱们这铺子叫什么名字?我今日只顾得卖米,忙上忙下,将这些事都忘了。”
“白氏粮铺。”
乔敛忽然出声,而后径自走到乔璧身旁低声道,“我已点清,铺子里还余四斗米。明日肯定是不够用的,我想我们需要去搬些米来早做准备。”
乔璧点点头道,“弟弟不必着急,我已与那两位壮士说过,让他们明日一早便过来搬运,继续按每日的工钱算。你先歇息片刻,听我说些事。”
说罢又朝黄二丫招手道,“二丫,你也过来听着,咱们这个铺子叫‘白氏粮铺’,店老板是县里江南白氏的族人,鲜少来咱们镇上,不过这铺子是属于江南白氏的,任谁问,你们都得这样说,明白了吗?”
黄二丫点了点头,却又有些疑惑,“乔丫你说这个粮铺的老板是县里的人?可我从未见过他啊!他怎会如此放心我们?还是说大户人家的人就是不一样?方方面面都这般大气?”
乔璧道,“大户人家做生意不可能事必躬亲,都是请人做的,不然这开到大江南北的铺子怎么开的起来?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有账目的,只要账目与交上去的钱对上了,他们自不会管你许多。只是在铺子里办事,莫要坏了他们的招牌便可。”
黄二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店里的钱财怎么办?他们会派人来收吗?”
“每个月交一次账,我会送到指定的地点,这个你不用担心,”乔璧郑重嘱咐道,“二丫,你要记着我方才叮嘱你的话,在店里安心做事便好。”
“我记住了,”黄二丫点点头,便不再多问。
乔璧清点了账目与钱财后,又开始算剩余的大米数量。
因为乔璧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在这双口镇长街,‘白氏粮铺’作为一家新开的铺子,一来便以低廉的价格引得人们趋之若鹜,仅仅在开业第一天便卖出了近二十石粮食,虽然打开了‘白氏粮铺’的名声,却也破坏了双口镇粮价的市场。
倘若成了众矢之的,成为镇上其他粮铺的眼中钉,那么这个铺子要想开下去,显然有些困难。
思及此处,乔璧眉头轻蹙。
或许,为了尽快赚得第一桶金,她有些莽撞了。她该想些办法,未雨绸缪才是。
就在乔璧焦头烂额的想着对策时,双口镇长街以南的解府内,人声喧嚣,灯火通明。
解家家主名叫解安富,因为在镇上经营多家铺子,虽谈算不上家缠万贯,却也是镇上有名有姓的富户,养得便也身宽体胖,如今刚年过四旬,却已是大腹便便。
此刻,他正坐在前厅的主位上,盯着一旁檀香木方形案几上的一包大米,眉宇阴沉。“这就是那个白氏粮铺出售的大米?”
“是的老爷。”
解安富面前的是他名下一家粮铺的掌柜,姓孙,年俞三十,面容精瘦,此刻恭敬的站在堂下,一脸凝重之色的向解安富回禀今日之事。
“因为这个铺子开得突然,今日一开门便以三文一升米的价格被人们宣扬出去,一时间引得宾客无数纷纷前去抢购粮食,尤其是那几家饭馆,得到消息后便迅速去采买了大批的粮食。小的得到消息时已晚了许多,立即让铺子里的一个伙计去买了一升回来,发现这米竟与我们所卖之米大不一样,像是精米的品种,可我们之前并未见过。而这家铺子却以三文一升的价钱卖出,自然备受欢迎。”
解安富闻言沉默良久,忽然道,“可探得这家铺子老板的底细?”
孙掌柜摇了摇头,“这个铺子开得实在突然,店里伙计去时这铺子里又人来人往十分繁忙,伙计根本没有打听消息的机会,不过既然是叫做‘白氏’粮铺,这铺子老板必然是姓白。”
“废话!”解安富瞥了孙掌柜一眼,“这话还用你说?”
孙掌柜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来不再多话。
解安富却道,“这个消息,张家的粮铺应该知道了罢!可知他们有何反应?”
孙掌柜低着头道,“小的暂不知晓。”
解安富闻言眉梢微沉,不虞的扫了孙掌柜一眼,随即摆手道,“罢了,你先退下罢,记得让人盯着那间铺子,盯着那家的米价与数量,每日来报!”
“是,老爷。”孙掌柜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就在孙掌柜离开的后一脚,一身着靛青色束腰长衫,身形修长的身影自后堂抬脚而入,还未走近,浅淡的嗓音已飘然而来,“父亲,这‘白’姓之人,似乎并不多罢。”
解安富听到自家儿子解俊的声音,回头轻轻一睨,“你此言何意?难道你以为,这‘白氏’粮铺的老板,会是汉中府白家的人?”
“我也不知。”
解俊慢悠悠而来,越过解安富落座一侧,抬手抓起案几上敞开包裹的一把大米,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低声道,“这从未见过的米种从何而来?而能用精米卖出比粗米更低价格的,若非是傻,除非别有用意!可经商之人,哪有傻瓜?”
解安富闻言眉头却蹙得更深了,“若当真如你所说是汉中府白家,可他们是以丝绸起的家,并不卖五谷杂粮。而且就算是汉中府白家,如今的生意已大不如前,铺子也只会在各府各县,怎会到咱们这小镇上来?”
“这我便不知道了。”解俊慢悠悠道,“不过,铺子都已开了,究竟这背后老板是何方神圣,时日久了总会露出马脚。”
“也罢,‘白氏粮铺’的声名虽已沸沸扬扬,但这还是第一日,但是他敢这般大张旗鼓的降低粮价,破坏我们几家铺子的平衡,我就不信那几家会袖手旁观。”解安富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来破坏我们双口镇的规矩!”
“倘若……就是汉中府白家之人呢?”解俊忽然道。
解安富瞥了面上似笑非笑的解俊一眼,“怎么,你有何想法?”
“其实,我倒挺希望这铺子就是出自汉中府白家,因为只有这个铺子的骤然出现,才让我对这个镇上粮铺未来的局面有所期待啊。”
说罢,解俊忽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解安富,低声道,“父亲,我建议咱们先不要出手,我倒要看看双口镇稳定已久的局面,何时会被打破。”
解安富瞥见解俊眼底的兴味,摆着手道,“你既有兴趣,那便随你罢。那间粮铺,随时等着你去入手。”
解俊听出解安富话里的意有所指,却是轻轻一笑,不在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