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 四月芳菲（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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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地冷了，我生性畏寒，便整日整日地伏在榻上，懒得动一下身体。
那日别去以后，没过几天他便回来了。
我不想问他们此行中发生的事，那些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似乎离我太远。尽管我知道，那势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腥风血雨。
只要回来了，就好吧。我如是想着。
他仍是如往常一般沉默着，只是看着我的眼睛里，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温柔。尽管那一线柔光，转瞬就消失在他冰寒的眸色下，可我仍然痴痴地贪恋着。
就连素伶也说：“小姐，我觉得梁公子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她，心底却极想她说出那个答案。
她托着腮想了一会儿道：“我也讲不清楚，似乎就是有些不一样了。”
我在心中暗暗地欢喜，是不是他真的在慢慢地改变呢？
为了我……
也许，我真的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
秋去冬来，不经意间岁月在指尖悠悠地流逝，如清泉过涧，风落丛林，不落任何淡淡的痕迹。
一日，我仍是伏在案上一笔一划地抄着佛经，素伶望着烧得正旺的炭火炉对我说：“小姐，你可知最近谷中发生的事吗？”
我摇头，却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素伶接着说道：“小姐，你整天关在这里，肯定是不知道的，最近谷中发生大事了！”
“哦，什么大事？”我懒懒地问她。
素伶说：“谷主要娶亲了！”
我猛地抬起头来。这确实是大事。父亲要和谁成婚？为什么这么突然？
算起来离母亲过逝已有十个年头，父亲之前从未有过续弦的想法，为什么现在说要娶亲？
素伶站起来，坐到我跟前道：“小姐，那个人是青龙会的龙头，也不知道为何会到了我们游龙谷。谷主已经宣布了，三日后就与她成婚。”
我微微蹙眉。青龙会的龙头，那个风姿卓约，雷厉风行，传奇般的女人我也是略有耳闻的。只是青龙会与游龙谷平素并无往来，青龙会的龙头又怎么会来游龙谷，而且还要嫁给父亲？
我隐隐觉得这事情非常地不对劲，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可怖的秘密。
“小姐，江湖传言青龙会现任龙头是一个冷艳无比的大美人，看来谷主真是好福气啊！”素伶还是兴致盎然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忧心忡忡的神情。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的心渐渐揪起来，只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云海呢？他在父亲身边，应该最知道情况了。
我让素伶带话给他，让他来见我。可等了两天，却不见他来。
直到那一天，我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那日入夜时分，我正伏在榻上昏睡。素伶突然急匆匆地冲进来，“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我看素伶面色不对，不由得心中一紧。
“那个青龙会的龙头，她……她逃婚了！”
我突然想起今日该是父亲成婚的日子，只是我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完全听不到外面嘈杂而喧闹的喜乐声。
素伶边喘着气边说道：“有个武功极高的少年劫走了她，谷主带着人一路追过去，在青莽原上和那个少年打了起来。”
“你说什么？”我的心中渐渐不安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后来呢？”
素伶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据回来的探子的消息，那少年一出手就气势惊人，快如急电，一瞬间就几乎杀完了谷主身边的人。谷主现在只怕是一人在对付着他。”
“那云海呢？他在哪里？”
“也奇怪了，好像并没有看到梁公子。”
我只感到心中“砰砰”直跳，不行，我要去看看。云海不在父亲身边，我担心会出事。
我相信父亲也和我一样，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吧。
“素伶，快帮我把流风牵来。”
素伶惊慌道：“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去看看。”
“可小姐，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我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纱巾围在脸上，对素伶浅浅一笑，“放心，我会小心的。”
披上白色狐皮裘衣，我一路策马狂奔。圣水林中，寒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树顶之上的白色积雪纷纷坠落，就如我此刻的心情，纷乱繁杂。
青莽原上，皑皑白雪中，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相峙而立。
我没有见到那个可怕的少年。
我看到的，居然是我的云海。
他还是我的云海吗？
那一瞬间，那一眼之下，我已知道，他不是了。
他浑身散发着冷冽而凌厉的杀气，目光中凝聚着赤色的光芒，熊熊的火焰在其中猛烈地燃烧。
他哪里还是那个我认识的，爱恋的，日夜牵挂的男人呀！
我只感到浑身都在颤抖，几乎是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我担心的某些东西终于变成了现实，那无数次在我的噩梦中窥见的支离破碎的片段。
云海，你终究还是负了我。负了我的委屈求全，负了我的一片深情。
我拼命压抑住心中翻滚的狂潮，看准他们打斗的间隙，提气跃起，一个飞身起落，已稳稳地落在他们两人之间。
我蒙着面纱，父亲应该认不出我，还有婉清，妹妹，你能猜到我是谁吗？
雪花飘飘渺渺，天地间一片苍茫。我此时的心，也如这旷远的山原般，延绵着无止尽的空虚。
他望着我，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我看到他眼中的恐惧。这个男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我在心中鄙夷地笑。
既如此，就让一切大白于天下吧。这一生这一世，我与他苦苦的痴缠，是该作个了结了。
我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睛里痛苦而煎熬的神色。
云海，不要怪我，是你先违背约定的。你竟然忘了答应我的一切，为何你要如此绝情？
远方的天际仍是一片昏暗，青莽原上狂风呼啸，雪花飘舞飞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看到父亲和婉清的脸上露出惊怖莫名的神情。
也难怪，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谢暮容，早在三年前就已成为一缕幽魂的我，再一次回到这个世间。
父亲的呼唤，婉清的惊语，我都听不见了。我只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熟悉的面容，这曾经另我无限着迷的冷峻的眉眼。
天地间，仿佛只剩了我和他。
他凄惨地唤我：“暮容……”
我从没见他这般模样，他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之情状？
我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那如果，我死了，云海，你会为我流泪吗？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我的脸上，凉凉的，就像此时我内心的温度。
拿起手中的古刀，我毫不犹豫地逼向自己的脖颈。在那一瞬间，我真的一心求死。三年的困苦，三年的煎熬，三年的等待，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我已了无牵挂，就让它们随着我一起灰飞烟灭吧。
突然之间，我看到那个男人眼中的泪。他居然为我哭了。是的，那是他的眼泪。
他飞身扑过来，牢牢地抓住他的刀。他的眼睛对上我的眼睛，那里面我看到的是如海的深情。
这一瞬间，我恍惚了，眼前好像出现了幻像。粉色桃花如烟如霞铺满整个飞云峰顶，如梦亦如幻。我和他在落英缤纷的桃树底下紧紧相拥。他的眉眼俊逸如画，我的笑容温暖如玉。十里桃林处，四月芳菲天。
这不就是我在梦里无数次梦到的画面吗？
而现在，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
我感到渐渐晕眩，再也难以支撑。他抱住我，流着泪对我说：“暮容，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负你，一定不会。”
我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白色的雪片落在我的发上和脸上，而我看到的却是一片片粉色的桃花瓣，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
云海，我终于等到那一天了吗？你和我约定的那一天。
他的手被锋利的刀口割破，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雪地上，如绽开的朵朵红梅。一定很痛吧，云海。其实，我的心也一样痛。
我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暮容……”他紧紧抱着我，悲泣道：“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突然觉得很累很累。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淡淡的桃花香气，始终萦绕在我的周围。幽幽缕缕，飘飘摇摇，一丝一丝地渗入到我的梦中。
这个梦太悠长，太美好，我再也不愿醒来了。
云海，就让我一直梦下去吧。
因为，梦中有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 四月芳菲（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