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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章】南宫晴 独孤夏侯氏 ...

  •   【第一百一十章】

      姒无忌拍了拍羌霄的肩,终是道:“好了,你也别太……灰心?许是我还能找到办法让董宫主放了你呢——”

      “无所谓灰心与否,我不做无用的事,只是……”羌霄覆上她的手,转头看向她道,“你能不能替我做两件事?”

      姒无忌微笑,答应得倒也干脆:“看你目前境况不顺的份上,我就慷慨些——尽力而为吧!

      ——第一件是什么?”

      羌霄迟疑着,还是坦荡道:“……帮我看住江扬的腿,让他好好治伤。”

      姒无忌笑了笑:“这魏九琛伤他还没那么重,他也毕竟年轻,就算不好好配合,也一样是会好的。”

      羌霄淡淡道:“他现在仗着脾气胡闹,以后阴天下雨还是要吃苦头的。”

      姒无忌却是笑道:“你与其担心他日后的苦头,倒不如担心担心你眼下的麻烦——”

      羌霄挑眉却道:“不是你叫我不要担心的么?”

      “哦……也对。”姒无忌耸了耸肩遂道,“那第二件呢?”

      “叫十四看顾好白城,别做多余的事情。”

      姒无忌眯了眯眼,微微笑道:“你是要十四看顾白城?还是要白城看管十四?”

      “……有差别么。”

      姒无忌就也只是笑笑。

      等她从牢房曲折走出,就看到了“等”在墙后的萧谨——

      还是戴着铁面,还是站得笔直,却似乎与日前大不相同。

      姒无忌微笑道:“你也听到了——我的确也问不出什么关于宝藏的事。”

      萧谨只恭敬道:“有劳姒少教主了。”

      许是微笑得久了,姒无忌的笑容也渐渐像是有些冷了,她定定看着萧谨:“萧谨,拿人做炉鼎的事,你真觉得你师父做得对么?”

      萧谨漠然道:“能为宫主早日恢复功力而尽上分绵薄之力,也是此人的造化。”

      姒无忌沉默少顷,终究也只是勾了个笑,慢慢道:“我觉得你变了不少。你以前虽也不在乎自己的命,却多少还在乎些别人的,可现在……”

      萧谨仍是音调平直道:“生死有命,还请少教主节哀。萧谨也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是么?”姒无忌也只微笑道,“那你好自为之吧。”

      待得姒无忌走得没了声息,萧谨才正了正铁面,举步去牢房查看,半路上就听到“砰”的一声,跟着裂磁碎瓦的余音,嘲哳得闹耳。

      她不觉皱了皱眉骨,疾步过去,果然就看到那人又蜷到了地上。

      一地陶罐碎瓦,混了酒水湿泥,像是骨牌般一个撞倒了一个,于是自他手边铺延开一地的狼藉。

      他蜷得就像卵胎里挣扎欲出的虾——

      水裹的,无声的。但又能叫人好像能看清那筋络胀紧的、活生生的磋磨——

      他这应该是疼得。他也应该疼。若是不疼也叫人看不出化功蛊的运作了。但此人也的确很能忍疼,倒叫人看得出药王谷驯养药人的手笔。

      萧谨微一沉吟,见无异状,就也离开,顺便叫人过后过来收拾,倒是忽略了碎陶间碾得更碎的细薄小片。

      她若也是药王谷驯养出的药人,或许倒能闻到那细陶上难以言述的药香——被掩进了酒香之内。

      那药或许没有名字。

      那药是陶放鹤给的。

      “你把药……拿给他了?”

      “你看我像食言而肥的人么?”姒无忌凤眸微睐,笑盈盈望向来人,“你这说话都喘,还是回去躺好歇着吧。”

      来人正是撑着拐杖的江扬,还有在旁扶着他的容承,和跟着的十四。

      容承道:“希望能瞒过白、百命生的眼睛——”

      姒无忌笑笑却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死生皆天命,半点不由人,你们现在愁也没用,不妨都先好好歇歇。倒是白城,你同我来下,羌霄有事要我问你。”

      月上三更,万夜寂籁,屋中只剩他二人。

      “敢问少教主是有何事?”

      姒无忌笑眼微眯,睨着容承,却道:“你这人,倒是沉得住气。”

      容承恭谨道:“蒙少教主谬赞,只是白承委实不解——”

      姒无忌道:“好了好了,我也不同你绕什么圈子。眼下轩辕玉直奔宝藏而去,长恨宫主誓要杀他填命,我们若能给她宝藏的线索,或许还可保下阿肖的命来——”

      “……的确。”容承竟也认同道,“长恨宫主并不当真在乎公子参与了多少。在她看来,此间这事,轩辕玉、柳无恨才是主谋,柳陌尘、方无蒂等也是必死。而公子的性命,倒是还有讨价回寰的余地,就算是化功己用,也不是非他不可……”

      姒无忌一怔,忽而失笑道:“你倒是比江扬此刻清醒得多。他要也有你这般冷静清醒,我又哪需支开他以防碍事?”

      容承只温和道:“江少侠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关心则乱,他到底是觉得无计可施——”

      “好。”姒无忌哂笑截断了他,“你说得好,说得没错。只是,他江扬无计可施——那么你呢?”

      容承迟疑道:“不知少教主此话何意?”

      姒无忌敛了玉容,薄唇轻吐:“赵朔。”

      “什么?”

      姒无忌蹙眉道:“阿肖写了这两字叫我来找你,想来也不是闲极耍我玩的。那一日他带出地图时,你也在场,想必你也见过那地图上画了什么,若是记得一二,还不快快说与我听!”

      容承像是惊诧极了,连忙却道:“鄙人那日并未见过那地图的内里,公子怎会如此说呢!”

      “是么?”姒无忌冷笑凉薄道,“也或许是你见利忘义打算独吞财宝?见主式微就打算袖手旁观?”

      容承慌忙道:“鄙人如何能敢?还望少教主明鉴!”

      姒无忌冷笑道:“‘不敢’又不是‘不想’——”

      容承苦笑道:“鄙人无权无势,就算知道宝藏所在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独自一人抢过轩辕家主的车马,抢去与他们这些武林高手明抢宝藏么?”

      姒无忌嗤道:“谁说你不能?”

      “这——?”

      “难道你就不能空手套白狼,再找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合伙去抢?”姒无忌接连道,“退一步说,你识得言三笑,难道不能去找贾楼?就算只是绕过我直接去找长恨宫主献秘,所得的好处也怕是要比拿它救人换的更多。”

      姒无忌字字诛心,容承也只能苦笑如嚼胆:“少教主若当真信不过我,那也大可将我收押,总不至叫我从中渔利——”

      姒无忌却不屑道:“你当我是傻的?你是江扬的朋友!我又能关你几个时辰?他见不到阿肖,在你我之间必然不会信我,有他在这儿,我又能拿你如何!”

      “我——”

      “哼!”姒无忌甩袖厉色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不过是以为有长恨宫挡着,我现在没法叫你和阿肖当面对质,就以为我拿你没辙了?!”

      “鄙人不敢!”

      见他固执却不肯多言,姒无忌怒极反笑:“你不敢我敢!我也不妨直说——我怕是也救不了阿肖了!但我至少可以要你给他陪葬!”

      她猝然出手,掌势沉猛,明明是一只素手纤纤,却势若虎拔熊劈,威势嚇人,容承武功低微,到底只能双眼一闭,只得等死。

      但闻一阵清风如蜜,甜美怡人。肩上也直似有微风盈盈一碰,蝴蝶似的轻巧。

      容承惊异瞠目,就见姒无忌竟已是盈盈笑得柔软可亲:“瞧把你吓得,我不过是试一试你,又哪会真冤枉你呢?”

      容承一怔,苦涩咀嚼道:“我、我……我不明白……”

      姒无忌温柔和善道:“不过是我归来途中,左思右想这‘赵朔’二字而不得,却想起那日你同阿肖一起上来,许是曾见过这地图,又怕你当真有心瞒我,才不得不拿阿肖诈一诈你——毕竟人心隔肚皮,我虽确实没有信你,却也毕竟算是为了你我共同的朋友着想,想必你也不会怪我的吧?”

      话说至此,容承又素来温和,又哪里还会当真怪她?只能摇头苦笑道:“白城不敢,只是到底是鄙人无能,到底是没能帮上少教主和公子丝毫——”

      姒无忌摆了摆手,同他安抚了一二,就也放了人离开。

      “谁?!”

      容承走出姒无忌的小院没多久,就被一把刀架住了脖子。他沉默半晌,却苦笑道:“十四?”

      十四果然自背后走出,却道:“我不是来‘试’你的。”

      “不是”相对于“是”,他之相对的,却是姒无忌。这话虽说得过分简练,旁人或许难懂,容承却已是懂了。

      但他也只是叹道:“我看出来了。”

      十四漠然道:“主上让我‘看着你’。”

      容承点头道:“我知道,姒少教主说这话时我也在场。”

      十四道:“可有一件事,她不知道,我知道。”

      容承苦笑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十四道:“你过目不忘。”

      容承长叹道:“是以你听公子特意嘱托让你‘看着’我,却不告诉姒少教主太多,就觉得我一定看过藏宝图,知道些什么,他却到底是信不过姒无忌?”

      十四没有点头,也算默认。

      容承也只有苦笑:“……我的确是知道一点。”

      十四目光发亮:“快说!”

      容承却温和道:“我并没有想要瞒你,不过是我也的确信不过姒少教主罢了。”

      十四皱了皱眉,只问道:“你知道什么?”

      容承却道:“我没有见过地图——”

      “你!”

      “但那日我却听公子说过,那地图上的的字符他虽多不认得,但有一个位置特殊的,好像他昔年带兵攻打大月时见过。”

      大月是后夏曾经的都城。

      “而赵朔则是大月所依仗的山阿,也是后夏的皇陵所在,是如今的嘉荫山在是明嘉靖《广舆图》上的旧称——”

      “所以,”突听一人拊掌笑道,“不是那肖无引无忌试你,而是他利用无忌把这‘二字’传给了你?可怜哪——我那师妹自诩聪明,却枉为他人做了嫁衣——”

      “谁?!”

      十四身形立动,向那声源蹿去,却陡然疾折,坠下了半空,像是迎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石墙,竟也立时再没了声响。

      容承惊骇之下,立即俯身去探他鼻息,就听那不知从何传来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娇笑道:“放心,我可不会为了找你就把他杀了,这世上到底还是活人比死人有趣——”

      容承蹙眉道:“你……是谁?”

      那人竟似觉好笑般道:“你猜我是谁?”

      容承叹息道:“莫不是燕姑娘去而复返?”

      “你也真聪明啊,”那声音竟也顺势假意赞许,“我说个‘师妹’,你就猜到是我啦——”

      可惜话里拿腔拿调,与其说像是亲昵,倒不如说像是讥讽。

      果然她话锋一转,又道:“可惜你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却偏偏非要说些谎话诓我。”

      容承沉默不言,却分明像是不解。

      那声音反倒直接:“你明明觉得我就是姒无忌。趁你放松警惕,才好螳螂捕蝉又在这儿试你——”

      容承面色微动,就听那声音得意笑道:“你明明是这样想的,却偏偏又不明说,你这人,也到底是活得很没种了,哦,我忘了——”

      那声音好像很轻,却又清晰得好像腻在他耳边吹气:“你的确已经……没有种了呀。”

      容承一震,捏紧了双拳,终究却只道:“……你到底是何人?”

      “人?我不是人,是滞留人间的恶鬼——”

      这轻薄的玩笑,也只换得容承近乎平淡的温和反问:“是么?”

      那声音却笑了笑:“你不信?那你不妨也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这声音终于走了出来,原来她就站在容承正前,只是离得未免太远,天色正黑,她的声音又似来自四面八方,才叫人反是料想不到她竟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

      然而最令容承惊讶的却不是这点,而是她的面容。

      她自然也是美的,但花开百种,也分惊艳与否。她既比不得姒无忌的明丽,也比不得燕无鸿的魅惑,更比不得长恨宫主的明艳狷狂,就连董玲儿的娇俏都比她灵动几分——但她却也是美的,是一种端雅的美,秀婉的美。

      这分明就是他曾经的皇后,南宫晴。

      风也动,云也动,南宫晴含笑望了他许久,并非柔情,而是一种笃定的疏冷:“很好。看来你还记得我。”

      容承怔然失色,却还是皱紧眉头僵硬道:“你不可能是南宫。”

      南宫情只轻慢道:“你以为你了解我——可你当真了解我么?”

      “你以为一国的皇后不会武功。”

      “你以为一国的皇后不能假死——”

      她泠泠冷笑,戏谑讥嘲道:“凭什么他江慕颜可以,我就不行?你还以为什么,不妨也一同说来听听?”

      容承遂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南宫晴,也不知是见她未死的欣喜更多,还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更多。

      时过境迁,此番再见却好似在揭那些旧事的疮疤,南宫晴未死他本该欣慰,可是思及过往……

      又哪是相逢一笑就能够暂且略过的?

      山河破碎,雨打浮萍,旧日情怨,前尘飘絮,好像任多少黄土也埋不平的对错荒唐。

      他辜负的人中,也有她。

      他终究也只能道:“我对不起你,你若还恨我,我无话可说……”

      南宫晴却微笑反诘:“你难道还能有什么话想说。”

      她笑得也冷,语调也轻蔑,断然不复往昔的温润,遂叫容承心下不免陌生,却又自觉自己过往所为本也担不起她的和善,就也不想多言。

      南宫晴却显然不想善罢甘休:“我说了,我是来找你的。”

      “我……”容承张了张嘴,却好像连苦想都苦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他好像压抑得痛苦扭曲,又偏偏终是压抑得如石塑般寂然萧索,“……我知道。只是我不知还能赔你什么……”

      南宫情听得不耐,反是干脆冷笑:“那就赔我条命,如何?”

      容承沉默后却摇头道:“……若我现在死了,那就真只是死了——”

      南宫晴嗤笑:“你难不成还想活成个王八?”

      容承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南宫晴轻慢道:“我有说你可以选择死不死么,你废什么话?”

      你有什么资格废话?

      “……你到底是谁?”

      这人不可能是南宫晴,但她的人或许是假的,这恨意却像是真的。

      那人反问道:“你好像很得意?”

      容承自是没有丝毫得意。

      那人却霍然转冷:“我说的不像她会说的,做的不像她会做的——你却现在才认出我,又有什么好得意?”

      她倒像是不满容承现在才瞧破了自己。

      容承迟疑道:“……燕姑娘?”

      那人眉梢轻挑,也不否认。

      容承疑惑道:“你与南宫可曾相识?”

      “八年前,我刚刚出师,与人打赌,去盗周宫的白玉麒麟,就识得了她——我这般说你大抵也不会信,”燕无鸿笑笑,凉凉道“我母亲姓南宫,这理由可足够?”

      “……不过相识却不算相知,倒也与你这夫君差不了多少——”这话说得却是嘲讽又怅然,到底还是流于寂寞,“我不是来替她寻仇的。”

      “那你——”

      “可若能顺带消遣到你,那不也很好?”

      那自然不好。

      这话也委实将旁人的生死看得太轻贱了。若换作旁人听来,也大体是要愤怒的,容承却是不怒,他只温浅道:“所以那柄糖刀无毒,是因为你想看我活活困死在地下?”

      燕无鸿却道:“那柄糖刀无毒,是我不想看你死在地下。”

      容承皱眉思忖,燕无鸿却微笑道:“羌霄不太想你死——这我看出来了。若是他能带你出来,那这糖刀自然无用。若是不能,也可替你拖延上数日,免得那人当真饥不择食杀你果腹,他们楚国的士卒有食人的习惯——你或许不知,我却知道。”

      容承却注意道:“所以你料想过羌霄可能出来?”

      燕无鸿好笑道:“能够出来不是很正常的事么?那本就不是个很复杂的地宫。”

      “你进过那地宫?”

      燕无鸿却说得仿佛理所应当:“你这不是废话么?”

      容承倒也只是无奈:“我的确应该想到……那地宫里半人半蝾螈的怪物,与你那日在和春楼的摆下的阵仗倒是颇为神似——”

      燕无鸿却嘻笑道:“你可莫要冤枉了我——那些怪物虽长得稀奇,我也不在乎抓几只养养把玩,但它们却也未免忒丑憎了些,我的灵感自是来自南海的鲛人——我少时本就学艺于南海,难道你不晓得?”

      无桐夫人这些年来也的确避居在南海。

      容承道:“那你怎会和与周涅走到一起?”

      燕无鸿失笑道:“你若走得地方多了,也会多遇上几个混账,何况这一个还是我侄儿的朋友——”

      “你的侄儿?”

      “我的故乡本就在西边。”

      容承恍惚有了猜测,不免愕然:“你莫不是后夏的遗民?”

      燕无鸿只是含笑将他望着,不动的样子如同含情。

      容承却思忖道:“不对。”

      他看向燕无鸿却想通了别的:“你对付羌霄不是为了南宫,而是因为他本就与你灭国之仇?”

      燕无鸿仍是微笑不答。

      容承缓缓道:“那一日姒少教主讲起那诡异的笛音,却是提及了篴戎国——我原以为她只是想借此讲个例子,现在想来,她之所以会用这个‘例子’,怕正是因为她身边有人叫她熟知了这个例子。”

      “后夏的皇后是篴戎的公主夏侯氏,独孤夏侯氏死于五年前楚国派兵围剿夏宫。据说她一共有两个儿子,长子养在篴戎,因而侥幸逃过了一劫,也有人说,他躲过楚国的追捕后就逃入了江湖,若是活到现在,似乎也有二十五六——”

      “所以呢?”燕无鸿这才懒懒开口,“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容承犹豫道:“你……当真是女人么?”

      这想法未免荒谬。

      但姒无忌也并非不可能说谎——世人皆知百媚教不收男子,可若迫不得已收了男子又不想人知,那不就可能因此说谎?

      何况眼前这人也未必就真是“燕无鸿”。

      反之,篴戎的皇太子也未必就一定是男人。

      燕无鸿却摇头失笑:“你大抵也是被江扬那崽子拐得歪了,这般荒唐的猜测竟也会出自你口——”

      容承却道:“却也未必不可能。”

      见容承看似平和实则笃断,燕无鸿一顿,也只微笑道:“好。就算我当真是夏侯皇后的长子,那么为母报仇的同时,也顺带为南宫出一口恶气又有何不可?”

      这么说来他的生母又不太可能会姓南宫了。

      “反正他羌霄胆敢效仿周幽王戏耍诸侯,只为换褒姒一笑,却不管诸侯是如何想的,恰巧长恨宫主也是这么一位无公只私的人物,那么由她来教训他,又岂非是恰当得很?”

      容承却是惊讶:“你怎知他会落到长恨宫主手里?”

      燕无鸿微笑道:“你以为我进出地道多次,又怎会找不到那桌子下的地图?”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直接下毒,毒死那天赴宴的人?”

      燕无鸿却不需他多想,就也干脆道:“我本就是要他们活着替我把江淮安的‘罪证’送到那些所谓的江湖名士眼前。这地图虽是真的,却只有原本的一半,完整的拓本我早已到手——”

      容承本该惊讶,却又难免生疑:“可是你怎知我们会从江淮安的密室出来?”

      思及当时,燕无鸿皱了皱眉似有不快,却还是坦白道:“那地宫一共只有两个出口,一个在郊外墓地,一个就通向江淮安的密室——或者该说,江淮安将他的府宅建在了原本的出口之上,而我修的那条则修去了墓地。”

      容承古怪道:“那你怎知我们不会从墓地出去?”

      燕无鸿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也难得像是显出了几分不快。他终究是道:“因为……我特意封住了那里,却不想还是被我那小师妹给挖了出来。”

      “不过幸好。”他冷笑道,“好歹那羌霄误打误撞,到底是走回了 ‘正路’。”

      容承眉梢拢紧,到底是没同他说,这出“路”其实也不止两条,若非要回来救他,只怕羌霄也不能如他燕无鸿的愿。

      那日他设宴困住众人的地方是他建在郊外的小别居,看似不过一般阔绰,实则内有乾坤。

      非是连通了这地下的酒江,其本身更是个诺大的陷阱,竟能随机关启动而局部“沉”入地底,四壁又内嵌铁板钢筋,就算知道已被困在了地下,光凭蛮力也是几乎不可能挖出通路的,四处摸索反而容易随着那迷宫的设计越走越深。

      而墓地的出口分岔路连通了地宫和此处,姒无忌因为复查之前董玲儿和一众孩童失踪之事而发现了墓地的古怪,就从墓地进入,在最底层的地宫找到了董玲儿一行,又在回来的途中找到了江扬二人。

      羌霄则是从小别居找到了陷入地下的大堂,又“掉”了一次陷阱进入了地宫才找到了容承。

      或许燕无鸿自以为算得很好,可到底还是算漏了境况的多变。

      他没想到姒无忌竟能找到墓地的出口,也没想到羌霄竟能从那常人难以游渡的酒江游出。

      他大抵是把自己想得很聪明的,只是世上事又哪是那么容易就算尽的?

      也难怪他只知其一就已变了面色。

      容承却并未提及羌霄是如何出来的。毕竟他是个守稳的人,在他看来,叫敌人知道得太多,一般都不会算是件好事。也或许是因为,他毕竟没有燕无鸿这样自觉胜券在握。

      然而他虽不说,却不代表别人也不说。

      只听一个声音突然幽幽响起:“这么看来,倒是师妹我有幸叫大师姐你算漏了?”

      那声音慵懒,却并不娇柔,珐琅彩似的声音却难得冷冽得像是终于一抒积郁的快剑。

      燕无鸿闻声也难免一愣。

      比那一愣更快,却是不假思索地提气一轻,就要施展轻功遁走蹿出。

      奈何脚下陡然破风,一刀却是比他更快,直劈他右脚脚踝。

      燕无鸿大惊,闪身急躲,就被从后击出的玉手重重封住了穴道,于是刹那僵直跌倒,怔而复怔,眉尖跳动,终于勉强转盼循声瞧向了来人,却是玉容古怪,似笑似僵,又像是笑容僵住后仍是勉力偏要曲出个笑。

      “啊……师、师妹呀?”

      点他穴道的,自然就是姒无忌。

      “大师姐。”姒无忌眯住双眼俯视着他,也凉凉道,“看来你自诩黄雀在后,倒是很得意?”

      燕无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姒无忌道:“怎么?被螳螂反叨一口的感觉如何啊?”

      一旁本该中了他“燕子钉”的十四却分明已是站起,全无异样地从衣襟里抽出片厚实非常的老牛皮革,那根短钉似的银针正牢牢钉在上面。

      姒无忌冷笑道:“你下次若还要将我一并算计到你那些阴谋里,也至少换些我猜不出的花样。”

      燕无鸿默然含笑叹了一叹,竟也放柔了声色温煦道:“看来他是早与你串通——”

      姒无忌却道:“不是‘他’,是‘他们’。”

      她指的,自然还有容承。

      “我早就猜到我见过肖余后一定会有人忍不住来查探虚实,却没想到竟会先钓上你来——”

      燕无鸿闻言却是挑眉觑向了十四手里的牛皮:“那他……”

      “有备无患罢了。”姒无忌冷眼盯着他也不移开视线,只凉凉道,“你教我的。”

      燕无鸿也只有无奈失笑,自嘲得竟也似觉得很有趣般道:“教会了徒弟饿——”

      “你可不是我师父。”

      燕无鸿却是笑得可亲,他睨着姒无忌柔软甜蜜道:“所以你要把我交给董欢么?”

      姒无忌仍是冷眼只看着他。

      燕无鸿继续道:“只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姒无忌皱眉却反而嗤笑道:“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我怎么不怕?”燕无鸿说着“怕”,面上却是笑得愈发坦荡张扬,他直直看着姒无忌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把江淮安逼死可有我的一份功劳呢——你若真把我交给那董欢,我这条命——也一定救不回了。

      小师妹。

      你当真舍得么?”

      姒无忌终于皱眉沉死了面色。

      他说得的确不错。

      蝉纵能算计黄雀,又当真杀得了他么?

      人世之事有时也当真荒唐,苦心孤诣算尽了变化,到头来却反是敌不过自己那一颗心。

      可是羌霄呢?

      她若不想亲手害死燕无鸿,就得眼睁睁看着羌霄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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