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传话起始 00. 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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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传话人
“历史是一个圆。”
“圆没有端点。”
——《银河百科全书》，第九次修订，后因未知原因被出版社删除
“你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你早就已经追不上了。但没有人可以追上。”
“每个人都在前进。你是唯一的一个...”
“你没有时间去睡觉。睡眠不是失败者该做的事情。”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上下已经湿透。身上的衣服冰凉地贴在身上。
但我不是故意要睡着的。因为失败者不配睡觉。
“醒了？”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至少在我不小心入睡之前是如此。
我小心地环顾四周。我的书桌，紧贴着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他连帽卫衣上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
声音大致是从这个方向发出来的，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是他在试图搭话。
“你好，请问...”
“我知道你有很多要问。”
他很迅速地打断了我。
“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我只是一个传话人。现在，拿起你的笔——或者任何你觉得足够快的东西。录音笔和摄录机捕捉不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用。要快。我没有多少时间。”
失败者没有资格睡觉——更没有资格做梦。
我刚刚产生这种想法，传话人就继续开口了。他的语速依然很快，用的是急切与恳求的语气。
“你在你的世界里只会睡一晚上。但我们现在拥有无限的时间。我没有别的办法传话给你——能量不足以使我成为实体，而这意味着我没有其他的办法把信息交给你。——拜托了。”
最后一句话，他是喘了一口气才说的。
我知道对一个陌生人开口说拜托有多难。所以我只是略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你可能会非常惊讶。可是这个故事，要从我们的银河系说起......”
01. 地球
在银河系的【】旋臂【】，有一个太阳。
当然，这个“太阳”是他的子民们给取的名字。
千千万万的太阳没有名字，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给生命带来智慧——或者没有给智慧带来生命。
只有有智慧生命仰仗于之而生存的太阳，才能获得自己的（在自己养活的智慧生命口中的）名字。
太阳周围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天体。其中有八个（另一个版本说曾经是九个，但后来却成为了八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比较大、绕着太阳转的轨道比较规则的接近球形的，被称为“行星“。
在从内而外计的第三颗行星上，居住着一群小伙伴。
他们，自称“人类”，是千百年来他们自己已知的唯一拥有文明的智慧种族。
到这里为止，是现代地球人都知道的部分；如果有读者不相信，可以试着到现存的“百科全书”里面去找。
我之所以使用引号，是因为现存的“百科全书”都不是真正的百科全书——它们都只是书而已。
接下来，是故事里其他的人不知道的部分。
“可是地球这个名字，在很久很久以前，指的是另一个行星。这个太阳，这个银河，包括旋臂的编号，都一样。所有的人都不会知道，我们来自另一个星球；在地球文明之前，还有一个\'前地球文明\'......唉。真是...故事太长，要是你嫌打字累，我就等会再说，或者你下次睡觉我们再说......”
我：“不不不，请尽量现在说完！”
因为失败者没有时间睡觉。我想。不过这次他忽然笑了，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如果你能够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也许以后就可以睡觉了。没有人会再告诉你你是失败者。现在听我说吧。”
我赶紧坐好，继续听他讲，一边很快地打字。
“这个\'前地球\'的一切，和现在的地球都一样...但又都不一样。现在的人类太弱了，文明也远远不及以前。谁会知道人类曾击败三个智慧种族？连百科全书里都缺了这段历史......现在我只能用传话这种古老的方法来告诉现在的人类......幸好，这种古老的方法依然有效......”
传话人的语序有些混乱，我借此感受到了他的思维未经长时间整理；可他说着说着，眼里忽然迸发出两道精芒。
“人类已经无法改变了...我们永远都是这样的存在。你相不相信？不用告诉我，因为结果都一样...该发生的都会发生，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历史是一个圆，”他停顿了一会，又看向窗外深蓝色的夜幕，“......而圆没有端点。”
我原本痛恨宿命论者和他们的言论，在现代地球文明教化的影响下。
可现在，我鬼使神差地只想听下去。
不是我想这么做。
可是，只有我能够做到。我能够做到，因为我是我。因为我是端点。
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我，只有一个端点——不——没有端点？
可我还是听了下去。
传话人说得对，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还有一点他也说对了：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他所说，除了我。
“我们的史前时代，人类大多数生活在地球上：我的意思是，有一小部分生活在空间站，或者是月球上（你知道的，月球是我们唯一的卫星，但又不是同一个——总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而史前时代的终结，起始于一个名为“火星开发”的计划；这个计划实行之后的几百世纪里，人类基本分布在太阳系各行星上。他们制造小型空天飞机（有时是母舰），并在各行星中间穿梭，这样可以充分利用自然资源。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点点头。我太想听下去了。
“可是其实所有人都住在某个地方。没有家的人，几乎后来都死了。当然有家的人也是会死的。——我的意思是，你知道达尔文吧？他是一个进化论者。（这些你肯定知道。）我们都觉得他的理论很有道理。所以我们深信，有一天，那些没有家的人会灭绝。”
“这实际上很符合逻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类的祖先生活在什么地方？地表，森林？还是黑暗寒冷的太空站？人类的生理特征和当时的文明属性，距离适应太空生活的那一天太遥远了。”
“史前时代（对我们来说是指生活在地球上的时代）的我们没有必要去适应太空生活。可是地球能源枯竭之后呢？太阳系能源枯竭之后呢？要知道，人类的生存离不开物质。而太阳系的物质只有那么多。虽然够用很久，但也总会有用完的一天。”
“面对能源枯竭的问题，人类自古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一边节约现有能源，一边开发替代品。我们也不例外。因为我们其实都清楚：文明如果不进步，就会被吞噬——在太空里，就会被更适应太空的文明吞噬。不幸的是，地球恰好也属于太空的范畴。”
“......你懂我的意思对吧？我们是一个文明，缺乏资源和遭遇敌人都会让我们虚弱——反过来也会变强。但是一不小心就会灭亡。这只是一场生存的赌博，struggle of life, survival of the fittest. 哎。只是我真希望你高中时代有好好听过生物课。”
“英语也有听，”我回答，“继续。”
“对，这样好...知识就是力量...不管怎么说，在我们得出人类如果不改变生活方式就会灭亡这个结论之后的数十万年后，终于有一个政府同意建造一艘行星级星舰，这几乎会消耗掉半个土星（当然我们没有把它漂亮的光环也拿走）。唉，然后这故事就开始了...”
“开始了？”
“对，我知道我讲的太多了......但这真的才刚刚开始。我尽可能多讲。你就可以知道，人类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对遥远的星星。
“我就是知道。”他说。“我没得选。你也没有。”
“那你说吧，”我无奈，“虽然我感觉...我睡一年你都讲不完。”
他没有反驳，并继续讲他的故事。
02. 第一艘星舰
这艘星舰是人类的第一艘行星级星舰，因为原材料主要取自土星，就直接命名为“土星”。
土星号实际上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载人飞行，而是被发射到太阳附近收集能量。巨大的表面积决定了它惊人的工作效率——在短短几十个世纪的时间里，人类就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能量和物质来建造恒星级的星舰——但，技术永远是一个难题。当第一艘恒星级星舰“太阳”被制造出来之后，不同当权者统治下的人类尝试着去制造另外的恒星级星舰——但没有人成功。
这样的进程往往伴随着技术爆炸。说是爆炸，是因为它们发展极其迅速、理论数不胜数，且都具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历经技术进化，人类的脑容量显得愈发可怜——技术也经历了“自然选择”。按照逻辑，难以被人们掌握的技术反而往往能够在“反人性”的地方被用到，而遗憾的是，逻辑同时也指出“反人性”意味着“适应太空”。
以人脑为基础的“自然选择”到的都是次等的技术，这让当权者（当然不止一个，人性使然）非常苦恼。于是人类全体想到一个办法：编撰百科全书，把人类的智慧集中起来，供以后的人类（有些人类认为可能是海豚，总之是地球文明的主题）使用。
此时（实际上是永远；或许不是，更准确地说，“只要人类存在”）人类面临着自古以来就面临的问题：资源短缺。编撰百科全书的人，拥有更强大的理论知识和实践技术，这也意味着只要他们拥有足够的资源，就有消灭不编撰百科全书的人类的可能性。大多数人类拒绝接受并努力试图改变这一点，前面的几代人也确实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但是经过很久，相隔许多代之后，编撰百科全书的人制造出了安装有强大的曲速引擎的新型恒星级星舰，且其他的人类开始无法阅读百科全书上这部分的内容——这让两批人类都感到恐慌。
此时的主舰“太阳“周围跟随着四艘行星级星舰：金星、火星、地球、土星。在人类认为种族内部将要产生生殖隔离的时候，“地球”号上的成员——百科全书派——想出了一个主意。
这个主意说不上很有新意，但确实很符合逻辑。
他们推广星际通婚，以减少不同星舰上人类的基因差异，甚至把这一点收入百科全书中。但（人性使然）收效甚微。
“我就活那么一百来年。地球那么远，我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结婚？我有我爱的人。我想和这个人共度一生。”
大多数的人都抱持这样的想法。
不过其实也没关系。
只要有少数人愿意跨行星通婚，人类就不会面临太大的问题，甚至可以多混吃等死几十世纪（太阳能集中的星域）。
然而，这个故事仍然刚刚开始。你还记得吗？亲爱的读者，这才是第一章，而这是第一章的结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传话起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