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血梅城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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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掌控三十六州一百零八府，城池无数，血梅城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城。低阶的修士与不曾修炼的凡人生活在这儿，当然说不上繁华，但也还算安定。血梅城的掌控者梅家有金丹期老祖坐镇，家风也好，一直以来将血梅城治理得颇为安宁，倒也很受百姓拥护。
不过此时，这座安定宁和的小城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来往的百姓大都面带忧虑，步伐匆匆，道路两旁的商铺也是关闭了十有二三，看起来有些萧条。卓欢与顾衍君走在街道上，心知城门兵士还真没说谎，这血梅城的状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想来梅家也是面临危机了。
不过这跟卓欢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是路过在此休整两天而已，明后天便要继续赶路，血梅城的局势如何，实在跟他们无关。在血梅城最好的客栈内订了一间上房，卓欢二人便来到楼下用餐。
“枉你也是堂堂金丹，怎么还跟个凡人似的一日三餐。”顾衍君盯着桌上丰盛的菜肴，语气里略微有一点酸。
“口腹之欲，修行路上一大美事也。如果因为金丹期可辟谷就放弃享受美食，岂不是很亏。”卓欢笑眯眯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肉丸。他这人没太多爱好，唯一酷爱品尝美食，难得下山一次，怎能不多尝尝。大部分修士不肯进食是因为寻常的食材中灵气驳杂，吃下后会在体内形成杂质影响修炼，宁肯用难吃至极的辟谷丹代替。但卓欢乃是先天玄阴灵体，先天不染杂尘，不用担心灵气驳杂的问题，整个人就奔着吃货的方向去了。
顾衍君眼睁睁看着卓欢把那个肉丸塞进嘴里，又夹了一个，自己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桌上的筷子，不由得眉头紧蹙，发出了一声不甘愿的哼声。
卓欢心知他如今才练气二层，一概实物都触碰不到，更不要说吃东西了，更加得意起来。他夹起碗里的肉丸放在顾衍君面前晃：“想吃吗？超好吃的喔。”
顾衍君暗骂了一声幼稚，把眼睛从那个香气四溢的肉丸面前移开。若是换了从前，他对这些食物是绝不会多看一眼的。然而在墙壁内浑浑噩噩三千年，过长的岁月将他的锐气消磨殆尽，顾衍君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像卓欢一样夹起还带着热气的食物放进口中，那种温暖而可口的感觉，带着尘世的烟火气，能够证明他还活着。
但是不行。
他触碰不到。味觉是冰冷的，身体也是虚幻的，处处都在提醒着他已经死了，尽管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他也还是一个死去的灵魂。
顾衍君的心情越发糟糕，他回过神来，看见卓欢笑嘻嘻地夹着一块肉给他看，脸色忍不住一沉，微不可查地使了个幻术。
卓欢撩拨了顾衍君一阵，看他没有反应，也不再作死，低头去吃自己的饭。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原本盛满米饭的瓷碗里不知何时有鲜血往外汨汨流出，将整碗米饭都浸在了鲜血里。原本安静躺着的肉丸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沾血的眼球，在鲜血里滚来滚去......
卓欢僵着脸，“咔”地一声捏碎了手里的筷子。
下一秒，十几道凌厉灵光从卓欢掌中涌出，瞬间把半张桌子化为碎片！桌上精致的菜肴洒落一地，
瓷器摔碎的清脆声音足足十几秒才平息下来。望着眼前一片狼藉，卓欢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委屈地抬头望了顾衍君一眼。
顾衍君本想习惯性地嘲讽几句，然而不知怎地，对上卓欢那双清澈明亮的纯黑眸子，他猛地卡了一下，嘲笑的话到底没说出来。眼前的卓欢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往常神采飞扬的剑眉微微皱着，表情里难得有些委屈，有点狼狈地坐在破碎的餐桌面前，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堂堂金丹期的魔修，怕鬼怕成这个鬼样子，竟然还敢与他契约，真是活该。顾衍君心里这样想，但心底还是有隐约的愧疚之意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其实卓欢对他挺好的，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但对他真的是很包容。这一路上他没少折腾卓欢，卓欢从来也没说过什么，或许这其中有看中自己曾是阵道大师身份的缘故，但魔宗少主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好了。
卓欢倒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从小到大被吓得多了，这不算什么。况且他也清楚顾衍君就是这个性格，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倒是自己刚才故意撩拨他，也是自己作死。因此他缓过来后也只是一笑，招手叫一旁胆战心惊的小二再换一桌来。
小二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修真者们吃着吃着打起来的不在少数，倒也是见怪不怪了，麻利地撤了满地狼藉，重新换上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卓欢取过碗来正要继续开吃，忽然一只白暂的手臂横了过来，手掌摊开，向他索要手里的饭碗。
卓欢一愣，还是顺从地递了过去：“怎么？”
顾衍君撇他一眼，没有说话，指尖一抹淡青色灵光闪烁，在碗的上空划动了几下。然后微微一扫，碗便顺着一股冷风滑回了卓欢面前。
卓欢愣了下，看见那只碗里原本松散的米饭已经被压实了，中间留出了三个圆润的弧形空白，恰好组成了一个笑脸。
顾衍君抿了抿唇，低头道：“不怕。”
卓欢捧着这只珍贵的碗，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谢道尊赏啊。”
顾衍君有点别扭地哼了一声，恶狠狠道：“还不快吃你的饭！吃个饭也磨磨蹭蹭的，你修的什么真。”
卓欢顺从地往嘴里塞了个丸子。至于顾衍君的那些语气词，被已经摸清他讲话风格的卓欢自动忽略。
“味道挺好，怎么生意这样萧条。”卓欢扔给小二一块下品灵石作打赏，顺口问了一句。
“这个......主要是城里最近不太平，大家人心惶惶的，哪里有人来吃饭。”小二言语颇为尴尬。
卓欢眉毛微微一挑，他本来只是顺口问一句，不过连续两次听说城里局势，倒激起他的好奇心了。他屈起手指，又扔了一块灵石在小二怀里：“你说说看，我们不过是路人好奇，当个乐子听。”
小二接了灵石，再不犹豫，反正这事满血梅城都清楚了，当下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这片大陆广阔无垠，修真界势力林立，因此数千年来早发展出了一套完备的管理体系。大陆数个顶级势力皆掌控一片地域，下属又层层分封给二流势力、三流势力等。二流臣服于顶级势力，三流臣服于二流，三流势力又有诸多城池中的小势力，而这些小势力则是许多世俗国度的供奉......如此层层而下，形成了既松散又紧密的体系。
血梅城梅家，就是青州乌岩府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势力。然而三年前乌岩府老祖晋升化神失败陨落，乌岩府实力大减，相邻的枯血城野心勃勃，当即将目光对准了这里，坐落于乌岩府与枯血城分界线上的血梅城就不幸成了那个靶子。枯血城杨家发话，明里暗里要求梅家改换门庭，依附于杨家门下。
这种事情在修真界里再常见不过，若是依照往常，梅家大不了转投枯血城一方就是，无非就是换个势力臣服，没什么可说的。然而枯血城杨家素来霸道，此次竟提出两个要求，一要梅家奉上驯马阵法，二则指明要梅家小少爷入赘杨家。
这一下，可谓是要绝了梅家的根。梅家发迹在百年前，族中不过两个金丹强者，论实力并不强悍。然而梅家善于培育灵兽，尤擅培育灵马，这才拿下了血梅城。据说梅家马誉满青州，全凭梅家秘传的一套驯马阵法，梅家怎能甘愿阵法被夺？况且梅家子嗣不丰，主脉嫡系不过二子一女，长子五年前外出历练时意外身亡，若这位仅存的小少爷入赘杨家，梅家就可以直接宣布断绝了。
这两个要求，任意一条梅家都不能接受，何况是二者一起？与其臣服后传承断绝，还不如现在就与杨家杠上，虽说得罪了杨家，但乌岩府看在梅家“忠诚”上还能庇护一二。可惜梅家也是高看了乌岩府的骨气，事情发生两个月来，乌岩府也不过是口头上表扬了几句，发下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奖励，就缩回了自己的驻地，丝毫不敢与枯血城争锋，显然是牺牲梅家向杨家低头了。
在这种情况下，整座血梅城的气氛都显得颇为压抑。普通的民众还好，修真者们全都缩了起来，生怕不小心卷入了事端中被杨家记恨上，酒楼的生意自然萧条。
“...也是杨家做得太过了些，不过世道就是如此，我看梅家应当尽快把小少爷送出去，也算留存一条血脉。只可惜梅家也傲，硬是不肯低头呢！”小二感慨了几句收尾，略一躬身，退到一旁侍奉去了。
小二退下了，顾衍君忍不住皱眉：“你还关心这个？还要学正道那群伪君子行侠仗义不成？”
卓欢失笑：“怎么可能，打发时间罢了。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躲得过杨家算他们运气好，躲不过，那也是弱肉强食，向来如此。”别说什么血梅城梅家枯血城杨家，就是杨家背后那雄霸青州的阴魂门，在卓欢眼里，也不过如此罢了。势力更替家族兴亡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这片大陆上上演着，梅家的故事还不值得他驻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血梅城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