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又是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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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并非生来便是这个岛上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唐妮总是觉得她有着一种与这个岛屿格格不入的气质的原因。
一个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所流露出的气质都会与他的过往息息相关。作为一名曾经的高级知识分子，她会下意识地记录每一株植物的生长状况，会下意识地检测土质，这些都是常年以来无法改变的习惯。
大多数日本人的就业观都是终身制，从大学博士毕业进了海居集团之后，她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离开公司的那一天，所以即便是公司将她们派到了远离大陆的小岛上来“垦荒”，他们也从来没有迟疑过。
带她来的导师说，集团要做一个大项目，而他们，将是一切的开端。
这个开端指的就是药材的种植。
与一众同僚不同，她所学的专业和海居集团主打的医药关系其实并不大，她更侧重于农学，和生物学里的植物方向有所交集，却又不太相同。所以平时有什么土里刨的活，几乎都是她干得最多，埋着头的时间久了，以至于都没来得及及时发现项目的目的正在悄悄变化着。
几年之间，岛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在杂木林的深处修起了研究室。那座废旧的碉堡也被利用了起来。种植区被划分成了很多块，现在的农场便是她当年被分到的那一块地。不同植物的种植任务也被分派了下去，每一季度都有种类变化，即便是记忆力极强的她也说不上来当年前前后后都种了些什么。
中途有几年，她被调回了大陆，这期间有许多实用的药方从岛上被创造出来，大部分的药品一经推出，各大医院反响极好，一时间海居集团声名大噪。
明明是抓住机会积极建设的时期，海居集团却在地位上涨之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她再次被导师召唤回了岛上，导师告诉她，做大事的时候到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导师的那种眼神，明明充满着炙热的希冀，却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温暖，反而偏执地让人心生畏惧。她甚至无法想象如果当时她不一口答应下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那一年她四十二岁。
也许是导师当时看出了她的迟疑和畏惧，在那之后也对她疏远了很多。所以即便是作为旧人第二次上岛，她依旧没能参与到科研中去。交到她手上的，除了农场，还有一块海边的花田，里面种满了大片大片她从未见过的黄色银莲花。
“世界上真的有黄色银莲花吗？”那是她难得像个老小孩一样地追问导师。
导师弯下腰折断一支黄色银莲花，拿起来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理论上是没有的。但是我们可以创造它。”
他将花瓣一片片撕下然后抛在空中，鹅黄的花瓣在夕阳的映照下隐隐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芒，耀眼地让人难以置信。
“没有什么将不能被创造，包括命运。”
……
“婆婆？”
老妇人正沉浸在回忆中，没料到唐妮会突然喊她一声。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
“你说的那个黄色的银莲花……”唐妮咬咬唇，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漫天飞舞的花瓣，被晨曦照亮的金色世界…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黄色的银莲花？就算是你们基地培育出来了，那我怎么可能…"
唐妮不说话了。
显然她也明白了过来，除非她也在这座岛上，否则她可能不会有那些似乎与银莲花相关的记忆。
可是…
"可是…我并没有来过这座岛。"
老妇人笑了笑，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然后才继续说道，笑容里有些疲惫。
"不，你来过的。"
“你不仅仅来过……”
“你记得吗，我曾经跟你提起过的，那个金发的小女孩。”
“是我吧。”唐妮闷声回道，“被剃光了头发的那个？”
这么说来，那她那天在温室里见到的幻影……也是她自己么？可是那为什么那个年幼的自己会对自己说“你回来啦”？
唐妮抿抿唇，斟酌着问道，“我……难道在这个岛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吗？”
老妇人叹了口气，点点头沉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女孩应该是你。”
她瞥了一眼唐妮，忽然将她拉起来。
“你站到门口去，让我瞧瞧。”
唐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听话地站到了门口。她顺手拉开半掩的门扉，午前的阳光一瞬间都倾泻在她身上，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转过脸来任凭婆婆打量。
老妇人从衣服口袋中掏出眼镜戴上，仔细地打量起了她。
唐妮的长相更偏向西方人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婆婆起初只是觉得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的原因。和大多数西方人脸盲东亚血统一样，东亚人也很难一眼就记住西方人的模样。
之前没有往那个方向想，现在一看却又觉得其实很多地方都没有变，仔细一对比还是能看出许多相似之处。
长高了许多，也终于壮实了些，当年瘦得就像是她花田里的花茎一般，风一吹就能断似得。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将视线挪到了她的脸上。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那样粉雕玉琢的娃娃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可现在的唐妮是她所料未及地，但思来想去又觉得应该这样才是恰好。
不会平庸，也没有过分地美到艳俗，就这样能让人心生愉悦，就是恰好。
只是她的眼睛…
唐妮眨了眨眼，细碎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清浅的阴影。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地站在那，看到婆婆突然咦了一声，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婆婆没说话，唐妮又侧着头嗯了一声，眸底些微的光芒正缓缓流动着。
"…你的眼睛。"
老人站起身来凑到她的面前，冲着她招了招手，"把头埋下来点。"
唐妮虽然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还是听话地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又是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