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看不见你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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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叫醒他？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立刻被唐妮否决了。
她轻轻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然后趴在柜台上安静地打量起玻璃对面的人来。
坦白说，除去梦里的那一次，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的睡颜。他就那么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双手都乖乖放在膝上，只是低头酣睡着。这与梦境中又有些不同，梦里的他凑在自己身边，脸上的神色也带着一抹淡淡的幸福，就像是在他自己的梦中吃到了什么美食似得。而现在的他双眸轻阖，薄唇无意识地抿着，这样在睡梦中也保持着疏离的他才更接近于现实中那个真正的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如月春人。
眼看着会见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唐妮却一点都不着急。瞅着他长长的睫毛，唐妮颇为孩子气地隔着玻璃窗朝如月春人吹了一口气，对方自然没有任何感觉。
但也许是自身还尚有几分警惕，如月春人并没有睡多久，便有了苏醒的迹象。
“你醒啦？”
如月春人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猛地睁开眼，唐妮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
“唐……啊，不对。”他本来下意识地就想问为什么唐妮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等待会见的时候睡着了。
看着唐妮趴在桌上仰头看他的模样，如月春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不知怎么地就睡着了……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真的很失礼呢……你等很久了吧？”
说着说着，他竟然微微有些脸红。
唐妮好笑地摇摇头，“没有啊。应该是我让你久等了才对。”她顿了顿，忽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春人睡着的样子很可爱的啊，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可、可爱什么的……”他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但脸上又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红晕，这种反差在唐妮眼里看来反而更萌了。
“这种词，不应该用来形容男孩子吧？”
唐妮哈哈一笑，“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用才对？”
如月春人瞥了她一眼，十分平静地开口道，“当然是……应该用来形容像你这样的女孩子……”
唐妮顿时便说不出话来。
她偷偷打量着如月春人，对方正一脸专注地看着她，甚至在与她的视线对视之后，还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唐妮摇摇头，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要是别人跟我说这种话，我肯定会觉得特别别扭。”
如月春人顿了顿，轻轻扯了扯嘴角，低声问道。“那么，我是特别的吗？”
在他隐约透着希冀的目光中，慢慢地她看如月春人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她觉得对方就像是会魔法一般，往常这些唐妮觉得肉麻到尴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心里竟然也会觉得有些高兴，似乎一切都变得那么理所应当了。
可惜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如月春人却突然退缩了。
“抱，抱歉，这种问题听起来很奇怪吧……不回答也可以的……”原来他把她的感慨当做了犹豫。
唐妮好笑地摇摇头，通常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的姑娘都会半推半就地将原本想说的话给咽回去。然而她不一样，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对如月春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可她看待他的确与其他人都不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她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忽然之前她突然想起了早上在农场婆婆给她讲的话，顿时便觉得婆婆说得果然在理。
如果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与其避而不谈或者寻求他人的帮助，倒不如先正视一下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大长腿一翘，神情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大少爷。
“谁说的，你就是特别的啊。”
“特、别、的。”怕他听不清楚，唐妮还一脸坏笑地故意拆开了音节强调一遍。喜不喜欢如月春人她不知道，喜欢调戏他这一点唐妮现在倒是打算认了。
“谢，谢谢……”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着对面明显是在捉弄他的唐妮，心底却怎么也生不起来气，反而因此而变得暖融融的。
“你，你也是……”他别过眼去，声音轻地像是一根羽毛一般。
“啊？”
“……没什么。”
…
“诶——春人难道是有小秘密了吗？”唐妮故作伤心。
“不，不是……”如月春人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懊恼的神色。
正想着要怎么避免唐妮的继续追问，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会见时他一直没有来得及问清楚的事情，顿时便冷下脸来，“呐……你之前短信里的那个温室，是在修森林里面的吧？”
“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唐妮再次趴在桌上，姿态依旧放松极了。明显还没很上如月春人的思维。
然而可惜如月春人谈到这个问题忽然就变得格外严肃，唐妮再怎么插科打诨也没有用。
“……‘散步的时候发现的’，你的短信上是这么写的。”他顿了顿，慢慢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也就是说，连那种地方，你都自己一个人跑进去了？”
被他这么一问，唐妮也有点忐忑起来。他所提问的内容听起来就像是质问一般，可他的语气非但不生气，反而一如既往的平静，而这种平静正是让唐妮感觉到有些害怕的地方。
她抿了抿唇，想出一个试探性的回答。
“……你是在替我担心吗？”
这样略微服软的语气似乎成功地取悦到了如月春人，他脸上僵硬的神情明显软化了一些。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就算是我也会担心的啊……那种昏暗、没有人烟的地方，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该去的。”他深深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满，似乎他已经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了那种遭遇危险时绝望而无助的感觉，“……万一发生什么，你又要怎么办？”
“就算你问我怎么办……”
“唉……也许我该早点提醒你的……”他盯着柜台喃喃自语道。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慢慢抬头与唐妮对视，语气变得疏离起来。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一直以来看见唐为我的记忆这么卖力，我很高兴……但是，你是基于指导员的责任感？还是说……单纯的好奇心？”
唐妮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唐妮隐约有些生气，如月春人立马道了歉，“……抱歉，我只是有点在意。你说你的目的是恢复我的记忆——你有这么跟我说过吧？”
“正如你自己所说的，你一直为我卖力奔走着……”他的语气渐渐转低。
“……可是，我却无法给你任何回报……”
“……春人？”
如月春人摇摇头，“尤其是在听到温室那件事之后，这种想法就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着……”
唐妮干笑两声，视线却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企图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哈，你看，虽然我花了很多力气，可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啊……你没有嫌弃我没用已经很好了……”
他猛地摇摇头，慢慢倾身靠近玻璃，目光坚定地看着唐妮，“不，不是的……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帮我做了我办不到的事情。光是这样已经足够了，真正没用的应该是我才对……”
“看着你，我就忍不住地厌恶起只能在呆在那个房间里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他紧紧地皱着眉头，额头抵在手背上，神色痛苦而懊悔，“如果因为……害你也受伤了那可怎么是好……”
“呵……”他低哼一声，另一只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声音低得唐妮几乎都听不见，“可恶……”
“春人……”唐妮愣愣地唤了一声。
看着他自责的神情，唐妮就像是魔怔了一般，整个人的神情也变得呆滞起来。她慢慢地靠近了玻璃，然后伸出了手。可就在她即将隔着玻璃附上对方时，对方却像是触电一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迷茫而挣扎。
“唐，现在，你又在想着什么呢……”
“…我没有办法看到你的心。”
唐妮的手在半空中慢慢回握，然后滑下，内心渐渐变得沉重而苦涩。
她顿了顿，徒劳地张张嘴，有些想笑。
“看到，我的心？”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只有你看不见……”
“……春……”
唐妮话音未落，如月春人突然站了起来。他趴在玻璃窗上，鼻尖也几乎快触到玻璃面。唐妮傻傻地坐在对面，看着对方突然放大的面容，刚刚从半空放下的手还没有完全收回。
“即使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不见你的心啊……”
……
那天会见是怎么蹉跎到结束的唐妮已经有些记不大清了，她甚至也不知道如月春人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或者说，那些话究竟有什么深意。她只是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如月春人，那双冰蓝色眸子里的痛苦与迷茫像是潮水一般几乎快将她给吞没。
在那双犹如大海一般的双眸中……这个世界、还有那时正坐在对面的她，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看不见你的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