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妃*白泽

2、第二章

　　很多时候感动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比如那一个傍晚季暮牵起季景的手开始将他从排斥的情绪里一点点拉出来，比如晚饭前温馨氛围里那一个温暖而羞赧的笑容。

　　当然更多时候，回忆要经过漫长时光的打磨才能显示出重或不重要，珍贵的东西，即使沉在最深处，也是无法否决的珍贵。

　　季暮和薄野所居住的这栋二层小楼，据季暮讲，是薄野因病逝世的父亲留下来的。

　　“开书吧是我们两个人的愿望，这个房子的结构也是他设计的，只可惜，薄野还没出生他就不在了……”

　　季暮希望远道而来的哥哥一家能和她还有薄野住在一起，因为季辽单位安排的房子才刚刚完工，立即搬进去对身体不好。季景因为很疲惫一心只想休息，所以并没表达什么意见，母亲则是一向听父亲的，因此季景静默地看着在季暮身边无言而立的薄野，和尽安慰之力的母亲，等着父亲表态。

　　“既然这样，那就暂时住下吧……”季辽像是挣扎了很久，在看到季暮难过而恳切的表情时，终于勉强开口。

　　季景注意到父亲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似是有些为难。他本以为父亲会很开心这场重逢，也会希望能和多年未见的妹妹多聚一些日子，但季辽对此的犹豫却让内向而敏感的季景感到一丝疑惑。不过，少年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季暮由衷的开心感染了每个人，这座房子的格调也是季景所喜欢的。因此，住在这里的三个月，季景感受到了来自父母以外的亲情关爱。

　　季景的学校果然和薄野是同一所，刚开学的几天早晨，薄野还早早爬起来做早饭，再跟季景悠哉地去学校，一点也不担心会迟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还会用很得意的语气跟当天检查纪律的同学打招呼。不过这种良好态势并没持续太久，不到一个月，薄野就又像季暮说得那样，不到最后一秒不起床，草草收拾了之后就从书吧抄近路往学校跑。季景的作息则一直比较规律，除了薄野第一次赖床那天有些慌张以外，渐渐地他也习惯了薄野的作风，早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便会打开玻璃门，坐在书吧里等薄野风风火火的拉开门招呼他。

　　而这个习惯也一直都保持着，直到他们搬走之后，季景每天早晨依然会走过一条街，来到书吧里，坐在靠门的软木椅子上，随手翻翻放在桌上的各式的书。有时候只是无聊打发时间，有时候则会就此沉迷下去。几年下来，早晨在书吧度过的短暂时光，竟成了季景少年时代丰富精神世界的主要途径，那是他最与外界隔绝，也和世界无比靠近的一刻。

　　其实季景是不怎么懂得和比自己年纪大的孩子相处的，他是独生子女，父母即使有兄弟姐妹也都和他们不在一个城市，因此季景也没有机会和表哥他们见面。所以，对薄野这个突如其来就进入他生活并且十分亲近的哥哥，季景开始时是显得有些别扭的，但是既然他决定了要开始试着接受这个城市，就肯定要作出努力才行。所幸薄野的性格很好，和季暮一样，似乎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薄野是很坦率的人，也许是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缘故，比起同龄人，他所承担和懂得的要更多，而这种兄长的姿态，也给了季景恰到好处的照顾和空间，亲切却不失自然。

　　“今天又在看什么呢？”薄野叼着一片面包一边套校服外套，一边微微欠身凑到季景跟前，含糊地说。

　　“某个少数民族的神话，似乎不是正统流传的版本，很远古，崇拜的神祗是虚无，没有具体形象，如同夸父追日般的远古崇拜。”季景合上书，站起身把书包挎上。

　　“哦？！是怎么说的？”薄野像是来了兴趣，跟在季景身后关上书吧的门，追问道。

　　“嗯……大致意思是说，在每一年的最后一天，东方天空中会出现一道银色光芒，在那道光芒背后便是渺小人类追求的最终幸福所在……”季景整理了一下思绪，一边往学校赶一边跟薄野讲刚才看到的那段故事。

　　“幸福所在么？”薄野若有所思，“银色啊，似乎还真没见过……”薄野把书包往肩上挪挪。

　　“传说嘛，你一本正经的琢磨什么啊！”季景见薄野因思索而慢下脚步，抬手拍了他一下，“快走，再磨叽要迟到了！”

　　“哦，啊，等等我！”回过神来的薄野发现季景已经和自己有一小段距离，忙追赶上去。

　　其实每个人心里关于幸福的定义都不一样，幸福的模样，在见过它之前谁也描述不出它的样子，也许真的有这样一道光吧，掩藏着幸福，带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