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九·月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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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欢，醒醒，醒醒…”
林意欢是醒在一块硬邦邦的岩石上的，耳畔传来楚梦生的呼唤声，睁开眼，便见楚梦生正跪坐于她身侧，红裳绿衫，一脸焦急担忧地望着她。
林意欢愣了几秒，才一边皱眉起身一边顺手取了玉簪把凌乱的墨发重新绾好，用流水灵意拍拍自己和楚梦生衣服上的灰尘，才开始跟着楚梦生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林意欢皱着眉头，地下不免有些冷意地抱紧双臂问道：“梦生姐姐，这是哪里啊？”
楚梦生手里握着块照明的生光石，正在打量着周围。
生光石就是一块名副其实的羊角形的乳白发光玉石，边角温润，中间缠了布带，方便人手握住，以防太过滑腻脱手。
这是一方天然的石穴，上方几块倒钟形的尖石还滴着细碎的水珠，四周的石壁隐隐有些闪烁浮动。
“这是什么？…呀！”林意欢眯了眯眼睛，指尖触上那些石壁上闪烁的地方，刚一触上，便钻心地疼。
“小心！”听见林意欢痛呼出声的楚梦生一把把人揽到怀里揉了揉指尖，见着没事才回过头。
那些石壁上的是一卷卷壁画。
最开始的图是一名白裳素衣，额点朱砂，月白双眸的倾城女子正倚在月亮上琼楼玉阁中的软榻上，周身白兔环绕，明月清辉，光是望着那双月白双眸便知道应是月宫的月神望舒娘娘了。
然后是神话中的望舒御月之景，银车坠铃，九龙拉车，轻纱飞扬间划过天际。
再之后是满沐光辉中的月神望舒娘娘被众多彩裳的仙女围绕，在云雾明月间振袖起舞，而地上头戴花冠们的凡人们虔诚膜拜，那些月辉纷纷扬扬，落入他们的眼睛中。
楚梦生不可置信地感叹道：“…双月族？”
林意欢听见她说的话也是陡然一惊。
双月族是修真界忌口的，他们曾是信奉月神望舒娘娘的一个游民种族，其族人生来便得月神眷顾，有一双灵气充沛的月白双眸。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变成了当年云间白家叛变入魔的开始，云间白家本早年间与双月族交好，十多年前却突然卸下了伪君子的皮囊，大肆屠杀双月族人，噬其魂，肉其身，将一双月白双眸活生生地扯出来以秘法锻造能够大限制提升修为的玉魂石。
听闻当年在双月遗址中发现的玉魂石便足足有几十万颗，若这是双月族的领域，这将会是何等的怨念？
林意欢吓得踉跄了一下，连带着楚梦生也跟着林意欢脚下踉跄，下意识地低头，却见本来干干净净的地面血污覆盖，形成一片血海，并从中伸有枯瘦漆黑，满目白骨的手掌。
“怨障！？”
楚梦生暗道不妙，一手护住林意欢，一抽出长剑来，正欲杀敌而出。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裙摆，那只手半面枯骨，半面碎肉，扭曲地连着从血海中蜿蜒而上的恶鬼，颤着一张腐朽的残面，
所谓怨障，便是惨死之人所留下的最后怨念，形成雾障，弃之不去，亦无法逃离。
死得越惨，怨障便越大。
【“救…救救，我，救救我呀…”】
楚梦生倒是经历过许多的怨障，但是还是第一次如此直面地面对怨障的林意欢吓得手脚发软，倚在楚梦生怀里，脑海中却硬撑着保持清明，指尖努力摸上腰间的剑柄，眼前虚晃之时只听闻一声冷冷琴音破空而来。
来人是名背负长刀，怀抱古琴的英气女子，一身烈焰白衣，周身流火灵意在这阴暗洞穴中熠熠生辉，屏退十方邪灵，明眸皓齿，英姿飒爽，有着与孙孔阳十分相像的眉眼。
她身旁似乎是还跳下了一个女子，轻轻哎哟了一声，在这洞穴中格外清越，一下子听出声音来的林意欢则开心唤道。
“江姑姑！”
此时的山洞中，白清欢无聊地窝在孙孔阳怀里数云烟扇上的云纹，孙孔阳的一把长刀刀柄上站了三个人，孙孔阳抱着白清欢打头御剑，留萧梓瑶保护在后。
白清欢被抱着有些摇摇晃晃，不禁抱怨道：“孙孔阳你抱稳点我总觉得你要把我扔出去。”
白清欢身上的雪雾灵意和孙孔阳身上的流火灵意总是时不时碰撞在一起，不是雪化了，就是火灭了。
“洞穴太黑，蜘蛛太多，这样下去根本走不出去。”孙孔阳皱了皱眉头略微调整了一下抱的姿势并没有理会白清欢，倒转头对着萧梓瑶问道，“我记得你是萧家的灵修来着，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我觉得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萧梓瑶踩在孙孔阳的刀柄上，抱着她吓得颤巍巍的瑶池客详细说道：“天琅白眼盲蛛只怕火，如果既想要出去又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能火烧整个巢穴了。”
白清欢抱着不怕站着累，皱眉道：“这也太残忍了，这些可都是鲜活的小生命啊…啊啊啊啊啊孔阳有有，有蜘蛛冲过来了快快，快赶走它！！！”
孙孔阳白了他一眼，一掌把那只冲过来的小蜘蛛拍到石壁上去。
白清欢吓得揪住孙孔阳的衣领，亢奋地开口：“烧烧烧，不要留情！”
孙孔阳：“呵。”
萧梓瑶：“……”
萧梓瑶瞧见那只小蜘蛛从墙上慌乱地爬来爬去，漆黑的洞穴中白眼玲珑，诧然道：“不对劲，那蜘蛛的眼睛是正常的白色，天琅白眼盲蛛生性温良，从不伤人。”
孙孔阳闻言停下御剑，安抚地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只蜘蛛，那蜘蛛眨巴一双又一双的白眸，不知所措地原地转了一会圈才温顺的蹭了蹭孙孔阳的手背。
“如此说来这穴内的天琅白眼盲蛛皆未狂化？”白清欢皱眉说道，“那这样子是我们随意闯进的过错了。”
孙孔阳又对萧梓瑶说道：“让你那只鸟干点活跟它们聊聊，好歹也是只灵兽，怂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白清欢扯了扯孙孔阳的衣领道：“蓝歌鸲生性温良胆怯是天生的，而且人家有名字的，叫瑶池客。”
孙孔阳没理他，萧梓瑶对怀里的瑶池客揉了揉，轻声说了几句，瑶池客才抖抖索索地飞出来，停在一只雌蛛的腿上，叽叽喳喳地聊了许久，才扑回萧梓瑶的怀里。
孙孔阳问道：“它说什么？”
萧梓瑶碎碎念了几句，才抬头道：“它们说它们不是故意出来伤人的，而是因为受了月光的蛊惑，它们说最近的月光有点奇怪。”
白清欢一愣，道：“这么说是月光上的问题？因为地下洞穴处黑不见底，这些天什么蛛才没有被狂化。”
萧梓瑶友情补充道：“清欢哥哥，它叫天琅白眼盲蛛，它说它可以带我们出去。”
孙孔阳轻笑一声：“人家有名字的。”
白清欢：“……”
语罢孙孔阳刀头一转，随着这些天琅白眼盲蛛分离开来的道路御剑而去。
月色如瀑，竟意外地有些妖艳灼灼，趁着徐望舒割草式杀怪杀得开心，唐芙卿看着月亮踏在芙蕖上沉思了一会，半晌从锦囊中拿出一把浮烟暖玉的千机伞。
那伞有着与芙蕖剑一般仿若烟雾云霞的暖玉色彩，细致的伞面上精巧地绘染着半面芙蓉与半面鬼面的图案，伞沿佩着的水晶玉坠玲珑剔透，与几挂缠绕而上的雾纱纱绫在夜风中泠冷作响，冰骨玉伞柄瘦骨嶙峋一般，佩着枚黑穗子的鬼面白玉月佩，背面墨色鬼面，正面则刻着漆红的执离二字，倒有些不像凡物。
“阿舒。”唐芙卿向下唤了一声，“拜托丢只妖兽过来。”
徐望舒刀尖一止，手中流转一翻，剑背打上一只灰狼的后颈，甩给唐芙卿，剑尖凌厉地划断一只雌性天琅白眼盲蛛的三只毛腿。
“好嘞。”唐芙卿抓住那灰狼两只前腿顺势抱入自己怀中，抖落执离伞的雾纱，把那只灰狼背着月光严严实实地锁进自己怀里。
如她预想到那般，没有受到月光照耀之后的灰狼双目由红转黑，毛发软绵绵下来，尖牙回嘴，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唐芙卿的手，唐芙卿揉了揉狼头，又把纱绫扯开，灰狼瞬间又变得狂躁起来，但唐芙卿一遮纱绫，便变得温顺无比，如此重复几次，问题的源头就出现了。
“是月亮啊…”
在一开始，作为杀修的徐望舒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唐芙卿伸手，指尖跳跃间将执离伞送入天际，漫天纱绫铺盖而开，密密遮住这一片的月光。
徐望舒收了长剑，眼神凌厉狠冽，周身气场如置寒冰一般，吓得灰狼和黑狡狯这类四足动物已经快速逃离开了，只有天琅白眼盲蛛在原地急急忙忙地转来转去，雪白的眼睛跟玉一样温润，徐望舒赶忙伸手抚了抚这种本性温良的蜘蛛，推引它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唐芙卿一缕红线从小指一直连到伞柄上，在夜空下红光浮动，徐望舒凝眸道：“我觉得我们需要清音师。”
清音师，亦是修真界修仙者之中的一个分类，一生只执一种乐器，信手弹拨而来，清音净化，去除魔障。
唐芙卿不答反问：“你现在在这里感受到了什么？”
徐望舒是修仙者中罕见的杀修，简单来说就是以杀为道，自然身负血海孽障，但一入杀道，便会双眸失本色，此后也将不得善终，因此杀修十分少见，而杀修者，可窥知怨障之地。
“…双月遗址其一。”徐望舒阖眸子良久，才沉吟说道：“双月遗址远在云间天涯山上，这应该是其中一处分支的遗址，因为太过隐蔽而被人忘记。”
她再睁开眼，一只眸子蓝得浓重似海。
“啊…”唐芙卿合手叹道：“五马分尸，剜其双眼，噬肉剔骨，怨念极深。”
“按理说这怨障本该已经镇压多年，如今再归来，只怕也是有人暗后操作。”徐望舒御剑飞到唐芙卿身侧，“你认为如何？”
“我？不，我只知道，此夜过后。”唐芙郁把头搭上徐望舒靠过来的肩，似乎是有些困乏，“修仙世家们第一个会想到的，也应只有当年的云间白家余孽狼子野心，卷土重来了。”
此时真正的云间白家余孽白清欢却正缩在孙孔阳怀里，一路喊喊叫叫，好不热闹。
“啊啊啊啊啊啊！孙孔阳你慢点飞，慢点飞！”
“啊啊啊啊啊停停停！有毛茸茸的东西拂过我的脸了！”
“孙孔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孙孔阳！！！！！”
孙孔阳强忍着深呼吸了一下，阴笑道：“再乱嚎我就捉只蜘蛛塞你嘴里。”
又补充道：“天琅白眼盲蛛雌蛛。”
白清欢一手揽紧孙孔阳的肩，一手捂着嘴巴，整个人都要埋到孙孔阳的衣领里去了。
鼻尖隐隐约约全是一股子白清欢在以前药馆里分柜的时候闻到的一株零陵香的味道，闻起来就仿佛置身于艳阳烈焰上的清冽之月。
白清欢暗道不好，自己已经被余杭孙家奇特的火中月家徽给洗脑了。
此时孙孔阳却开了口，皱眉问道：“你…身上怎么一股白芷的味道？”
白清欢下意识：“师尊把我衣服丢到兑了白芷的水里泡久了吧，给我治头疼，祛风寒的法子，听说还是念师姑做的药单。”
孙孔阳沉默不语，道：“太浓。”
白清欢刚想反驳他几句，面上忽吹来一阵凉风习习，再回首看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耳中有苍茫的天地回传之声，风吹过枝桠乱叶，沙沙作响，冷冽的琴音与温婉的瑟声相互交融，谱曲精妙。
白清欢抬眸望去，一柄芙蓉鬼面的伞正遮了月光，衬得天地之间蓝盈盈的，唐芙卿御剑停在那柄伞的下方，徐望舒亦陪在她的身旁。
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架有一柄古琴，一把古瑟，弹琴的女子一身烈焰白衣，周身流火灵意熠熠生辉，望去眉眼孤傲，明眸皓齿，英姿飒爽，高束着的马尾随风飘动，手下的古琴琴体纤长，沉木悠香，雕镂着焰纹寒月，垂系一枚焰纹月佩的红穗。
执瑟的女子倒是一脸温婉笑意，眸如水色一般盈盈如玉，墨发倾泻而下，柔软的垂下几丝几缕，周身的灵意是几瓣悠悠浮动的荷花，白衣蓝裙，宽袖长裙，芊芊十指下按着一把古瑟，轻沉木所制，雕纹镂空的水中莲纹，扣着一枚玉润的莲花花佩。
再看另一旁，赫然是分散而开的楚梦生和林意欢，江离歌和姚景铄等人。
白清欢感觉抱着自己的孙孔阳愣了一下，刚想问他怎么了，却听孙孔阳疑惑道：“姐姐？”
白清欢也一下愣住。
白清欢：啥子？
白清欢：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九·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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