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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梦 ...


  •   许瑜珍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陆川,此时此刻的她是梦想成真了。

      不过做为许家的大小姐,从小读着四书五经女戒教条的她其实并不喜欢陆川所说的西式婚礼,哪里还有去什么教堂请别人主持成亲的,这把父母亲族置于何地了。

      但是想到陆川从西洋留学回来,是陆川的要求,她也就接受了。虽然她并不喜欢所谓的婚纱,白惨惨的,怎么会有凤冠霞披美丽呢?

      两人的婚礼最终也没有去教堂,而是在新建的房子里宴请宾客。

      虽然西洋听说是个蛮夷地方,但是有些小玩意儿的确很好用,比如钟表什么的。

      她挽着陆川的手臂,一步三摇,踏下阶梯。

      ……

      这就是这里的灵所执着的回忆吗?

      江澈瞧着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的新人从自己眼前走过,眼尖的发现白婚纱下的一双红绣鞋,那分明是一双走路摇摇欲坠的尖尖小足。他诧异的拿胳膊肘捅了捅陆林琅,轻声道:“萌蛇,那个是你曾祖母和曾祖父吗?”

      陆林琅艰难点头。

      热闹的婚礼和站在楼梯上的三人毫无关系,他们冷眼旁观着别人的人生大喜。

      半晌,江澈好奇的转头问道:“玄钰,为什么这里有些人的脸模糊不清?”

      “因为这是记忆里。”玄钰道。

      江澈明白了,如果是灵记忆深刻的人面貌就清晰,如果是不放在心上的,自然就是一团雾气一般了。

      “原来如此……”江澈小声咕哝着,心想,估计这场婚礼对盘踞在这栋老宅里的灵真的很重要吧,不然怎么连音乐都还原的如此逼真。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大厅里哪一位谁的回忆了。

      这一段婚礼三人看了两遍。

      期间陆林琅一直很沉默,江澈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安静的看完了这两场一模一样的婚礼。

      此时画面一阵旋转,大厅里的宴席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彩绘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一对男女,两人怀里各抱着一个小婴儿。

      这又是另一段深刻的记忆了。

      成亲一年后,许瑜珍终于平安诞下她和陆川的一双孩儿。

      窗外细雪飘飞,陆川给他手里的宝宝撵了撵襁褓,大男人露出了小孩一般快活的微笑。

      “珍儿,这姑娘像你呢。”陆川道。

      许瑜珍抱着孩子的手轻轻摇晃,哄着咿呀乱语的儿子,羞涩不语。

      陆川也傻气的咧开嘴,这个已经当了父亲的男人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傻呵呵的看着妻子,怪没头脑的。

      从出现小婴儿之后,回忆似乎是一日接一日的延续了下去。

      旁观着这种温馨的日子的江澈,却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一丝裂痕。

      裂痕起源于不知道多少平淡日子中的一个秋日。

      这一日,许瑜珍将三岁的女儿放在板凳上,解下鞋袜,亲手给女儿洗脚。

      三岁的小姑娘软软嫩嫩的脸上满是天真的微笑,时不时弹动着双脚撒了母亲一身的水,而许瑜珍也不恼,充满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女儿天真可爱的小脸,满脸是不假饰的满足与幸福。

      洗完后,许瑜珍将女儿的双脚置于膝上,又唤来仆妇拿来了白布和针线。

      她温声对女儿道:“馨儿,待会可能会有点疼,但是馨儿不要怕,娘这是为你好,你看……”

      她撩起裙摆,露出了鞋。

      小女孩好奇的看着母亲尖尖的鞋尖,歪了歪脑袋。

      “缠了之后就和娘一样了,可漂亮了。”

      江澈此时已经知道这位女主人是要做什么了,他难以置信的上前两步,却发现没有人理会,然后想起这是回忆里,没有人能看见他们。

      玄钰不知这位母亲是要做什么,他偏头看了会儿,突然感觉到身旁的陆林琅一身怒气,几乎快要形成实体了。

      又看了看江澈,表情几乎和陆林琅如出一辙。

      玄钰大概明白,这位母亲是在做不好的事情了。

      女孩的哭喊委屈又茫然,似乎不知道为何一直疼爱她的母亲会让她如此痛苦,而许瑜珍浑身都散发着不作伪的心疼,居然也掉下了眼泪。

      即便如此,她的手也并没有少半分力气。

      此时大门突然被用力推开,陆川一身寒气,快步奔上来抢过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儿抱在怀里,怒斥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许瑜珍成亲三年来第一次被丈夫如此呵斥,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答落下,她哽咽道:“我这都是为了馨儿好呀……”

      “馨儿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说为她好?!”

      陆川气得发抖,抱着女儿困兽似得胡乱走了两步,继续道:“这都什么时代了,李先生与胡先生刚发布的文章我还读给你听过,你还想着给自己亲女儿缠足,有你这样当娘的?!”

      什么文章只被许瑜珍当作了夫妻逗趣,内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从没想过会被丈夫质疑为娘的资格,顿时慌乱起来,颤声道:“不这样,馨儿以后怎么嫁个好人家?你这样宠她才是害了她呀……”

      陆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扭转自己这妻子的观念,“你”了两声,干脆一拂袖,抱着女儿直接出门了。

      剩下许瑜珍满心茫然,扑倒在沙发上抽泣,喃喃道:“我这是为了她好呀……?”

      ……

      江澈知道这是谁的回忆了。

      这样的回忆他不忍心再看下去,拉拉玄钰的手,小声道:“玄钰,这应该是女主人的回忆里吧?我们知道了是谁的回忆,能出去了吗?”

      玄钰摇头说:“这只是她的回忆,真身并不在这里。”

      江澈郁闷,他悄悄看了看陆林琅,内心有些纠结。

      这种祖辈上的事,被他和玄钰两个外人窥视了,是不是不太好?

      陆林琅似乎全身心都沉浸在这回忆里了,双手握成拳一直都没松开过。

      此时画面又是一阵模糊后缓慢清晰,彩绘窗下的沙发上多了几名青年男女,意气风发的样子,陆川也在其中,和他们一起侃侃而谈。

      忽听得其中一个眼镜青年道:“颍洲,你看了那陈先生的新文章没有?简直绝啦!”说着他一拍大腿,激动道:“德先生与赛先生,妙啊!”

      说完,他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颍洲是陆川的字,他闻言,脸上也仿佛亮了起来,立刻热烈讨论起文章里的论述了。

      许瑜珍站在二楼走廊,手抚拦杆,眉头轻蹙。

      如此喧嚣,放声大笑,居然还有女子混迹其中,简直放浪形骸!

      她狠狠的拍一下拦杆,却不想此举引起了楼下人的注意,见有人抬头,她立刻转身回房。

      安静了会儿,突然一位偏分头青年开了腔:“颍洲,那是你那位旧派妻子吧……”

      闻言几位青年都斜眼,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着陆川的脸色。

      陆川闻言尴尬,急忙转移话题,于是众人就此揭过。

      在接下来的回忆里,江澈他们能看见陆川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小女孩馨儿似乎是那次留下了阴影,对母亲也不再那么可亲了。

      而下一段回忆,则起于一场争执。

      那一天陆川忽然带了一位女青年回家。

      这位女青年对许瑜珍造成的印象似乎分外深刻,江澈都能看清楚她耳朵上带着一只精致的耳钉,是玫瑰的样式。

      不过两小时,陆川在客厅里谈论完事情,便礼貌的将女青年送到门口,关门回身时却看见了满脸欲言又止的妻子。

      “出什么事了?”

      相比之前,陆川的口气有些冷淡。

      许瑜珍犹豫了会儿,拉着陆川在沙发上坐下,嗫嚅道:“颍洲,若你想纳妾,我从母族找一位可亲的表妹来服侍你可好?今日的女子……不免有些太过放荡。”

      许瑜珍自认是一位完美的当家主母,却见陆川满脸震惊而又痛心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茫然起来。

      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然后争吵就此爆发。

      江澈目光里满是不忍卒睹,这妥妥的就是三观不合啊,能结婚四五年才吵起来,已经算是很好了。

      这样一个受新世界观念熏陶的丈夫,和墨守陈规的妻子,似乎悲剧是必然的了……

      从那一天以后,两人之间愈发相敬如宾。

      画面再次归于模糊,等到再次清晰的时候,江澈愕然发现,这夫妻俩的孩子都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似乎是这几年的岁月,在鬼域主人的记忆里不算得十分深刻。

      这一段回忆里的陆川,几乎是日日愁眉不展。

      终于在某一天,夫妻两和和睦睦的坐在一起,陆川说出了他的想法:“我想去参军。”

      许瑜珍尖叫一声,表达了她的意见。

      陆川愁苦的以手支额,叹了口气。

      聊天最终还是不欢而散,而下一段记忆,赫然是陆川留书,不告而别了。

      看到这里,江澈有点儿同情这位女主人了。

      同时也觉得男主人太不地道。

      儿女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家里就一位男丁,就这么抛家弃子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正义,未免有些假大空了。

      江澈幽幽叹气,玄钰不解的看他。

      江澈摇摇头,没有说话。

      陆林琅则是全程沉默,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可以预见的是许瑜珍每日以泪洗面,战火渐渐波及,幸而这栋宅子位于租界,不至于暴露在炮火之下,饶是如此,孤儿寡母的日子也越来越艰辛了。

      最初的日子里,她还能时时接到丈夫的家书以慰思念之情,到后来渐渐连鸿雁也难寄家书来。

      三人看着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艰难地左右支拙,慢慢的宅子里房间封了一间又一间,佣人也越来越少,直到她万事亲力亲为。

      这一段记忆对于许瑜珍来说似乎分外深刻,也不知这样的生活有几年,反正当江澈回过神来,儿子已经长成了与当年陆川一般无二的神采飞扬。

      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而陆川久违的家书,在此刻送到了许瑜珍的手中。

      送信而来的是当年那位被许瑜珍并不看好的女青年,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脸上也有了老态。

      而家书,并不能宽慰许瑜珍这些年的辛苦,因为这是一份和离书。

      许瑜珍奔溃、尖叫、大哭,似乎是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只换来这一份薄情寡义的书信是因为什么。

      女青年退到门口,眼里是不容忽视的同情。

      已是成年人的儿子压抑着怒气出门送客,回来时眉目间却笼着一层悲伤。

      他回来宽慰着母亲,甚至劝说她签了这份和离书。

      许瑜珍自是不愿。

      到此时,江澈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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