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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祭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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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去时,宣武帝正在案前看几名阁老递上来的折子。
他们依次行了大礼,低着头,听见宣武帝在高位上沉声“嗯。”了一句,把手中折子搁下了。
那岚双腿轻颤疯狂筹措着应对方法,齐修月眼珠咕噜乱转,只有清安不知世事,迈着小短腿爬上台阶,扑在自己父亲怀里,软娇娇的唤道:“父皇。”
宣武帝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朝自己扑来,立刻破了严肃的表情,揽住女儿呵呵笑了起来。
那岚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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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一人大大咧咧的俯身看着桌上上的奏折,边看还边招呼身边长发男人一起来:“玄钰,你看,连这些奏折上的字都这么清楚。”
江澈指着宣武帝刚才翻开未合拢的奏折,上面写着某地秋收出土某祥瑞,特此上奏。
下面红朱砂画了个圈,打了个叉。
“这是什么奏折啊,好扯啊哈哈哈!”江澈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笑出了声音。
叠在这本下面的一本,露出的一角上写着“西戎”“今冬”等字样。
看不见红笔批注了什么,江澈下意识伸手想把上面盖着的祥瑞奏折拨开,手却穿过了桌子。
一愣,才想起自己是不能触碰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的。
感觉就像上帝视角一样,应琉月的记忆有这么强大吗?上一世的应琉月到底是谁呢……
看了看台阶下的齐修月,江澈再次觉得他有重大嫌疑。
宣武帝哄完了女儿,就开始教训自家侄子,齐修月也颇有点义气,竟然把怂恿清安上骑射课的事情揽到了自己名下,那岚不易察觉的瞄他一眼,眼神都柔和许多。
自家人教训完了,就该轮到外人了。宣武帝道:“出连那岚,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那岚抬头,宣武帝一见她眼神,立刻抚掌大笑道:“果然如流月所说,颇有风骨傲气!”
那岚略诧异,忽然想起进殿时与那国师之徒擦肩而过,心中立刻明白过来。
是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心中蓦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情绪,让她嘴角忍不住想弯起来。
桌边仗着没人看得见自己的人此时已经疾奔出殿。
国师师徒还未走远,江澈压住心中惊涛,追上国师两人,不远不近的缀在后头三步远的地方。
书衡正在数落流月:“你这可是第二次为了那西戎人出头了,事不过三。流月,若你再做这种事,我可要把你送回山上清修去了。”
流月低眉听着师傅的数落,不置一词。
在听清楚国师对少女的称呼的那一瞬,江澈如遭五雷轰顶,头冒青烟,惨声道:“不是吧——?!”
跟在后面的玄钰赶来,见他表情崩裂,不由道:“怎么了。”
江澈拉住玄钰的衣服,眼神飘忽魂不附体,说道:“我知道应琉月是谁了。”
“嗯?”
江澈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流月的背影,欲哭无泪说:“就是那个小姑娘……她就是我嫂子。”
“嗯……”玄钰看了看前方流月的背影,抬手抵住下巴,思索了会儿,然后道,“原来如此,她应当是和我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江澈迟疑道,“也是修真者吗?”
玄钰点点头:“是的,但应该还没有摸索出规则,修行只靠一些先天感应。”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个鬼域特别清晰?”
“应该是的。”
江澈一时半会儿还没能接受这个设定,玄钰见他满脸纠结,于是把手背到身后去,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颗蜜饯。
他捻起蜜饯递给江澈,江澈张口衔住那颗梅子,竟然也没察觉到玄钰突然拿出一颗蜜饯有多么奇怪。
德政殿内,那岚还在和宣武帝对答。宣武帝似乎很喜欢那岚,最后竟然朝那岚道:“今年冬至前后西戎会派使臣来我大齐进行贸易,届时我准许你出宫!”
这可是金口玉言,出口不改的!那岚听闻这个消息,双眼发亮,终于诚心实意的朝宣武帝行了个礼。
此时殿外宫人通报,太子齐修弈求见,于是宣武帝让三个听训的小孩自行退下,宣见太子。
出殿时,那岚偷偷的看了几眼这位齐国太子。
齐修弈一身儒装,迈着端正的步伐步入德政殿,他看上去文人气十足,并不像他父亲。
只是匆匆一瞥,那岚很快把这位将来并不会有交集的太子抛诸脑后。
傍晚时,清安把那岚留下来晚膳,缠着那岚问东问西。
那岚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两天前对她爱搭不理的小姑娘,会是这么话多的主儿,我们从小不爱读书的西戎公主被大齐公主问得满脑袋问号,内心不住哀嚎有谁能来救救她。
然而内心的哀嚎并没有人能听见,那岚只好胡编乱造了一个草原故事,哄得清安心满意足的放过了她。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江澈始终没发现那岚和流月在这些天内有任何接触,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认错了人。
半月后,大齐举国欢庆的秋祭,开始了。
秋分日,雷始收声,蛰虫培户。
这一日所有皇家后裔都要盛装步行至皇宫三里外的祭坛,由当朝国师主持祭礼。
向来睡到卯时过半才会起床的清安今日破天荒的起了个早。由着女官们梳洗打扮,换上沉重的公主制式礼服,出了寝宫。
门外等候的,是由御林军教统调出的侍卫两名,此次秋祭保护清安公主的安全。
只是一看就能发现,两名侍卫中,有一名明显的个子身材都矮小许多,头盔压下来,看不见这名侍卫的脸。
清安步下台阶,经过侍卫时,偏了偏脸,看向那小个子侍卫。
那小个子侍卫微微抬头,露出狡黠的目光,那张脸,不是那岚还有谁!
另一名高大侍卫心知肚明,眼观鼻鼻观心,只把自己当作透明人。
不用提,这又是那个纨绔世子出的鬼主意。
自从一同在德政殿听训之后,三人的关系越发好了起来。清安终于有了兄弟带她玩耍,齐修月则终于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和他捣蛋,那岚则是终于有了点自由。
在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宫廷中,早就传出了西戎公主受陛下青眼的消息,三人行事愈发无所顾忌,半个月来鸡飞狗跳。
三天前,所有皇家子嗣就开始准备秋祭事宜,那时候那岚好奇多问了一句秋祭是什么场景,齐修月不知怎么地想到了好兄弟就该有福同享,脑瓜一转立刻想出个鬼点子——让那岚假扮侍卫。
秋祭进行时,祭坛外密密匝匝围满了御林军,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想必此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于是胆大包天的三人一合计,这个馊主意就这么定下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秋祭中为表对苍天的敬意,就连宣武帝都是下撵轿步行走去祭坛,而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的都是皇族后裔。
由御林军开道,步行三里地路程的所需时间也被精确到分秒,确保帝后到达时秋祭准时开始。
那岚谨慎的跟在清安身后寸步不离,很快就到达了祭坛。
由宣武帝和皇后当先,清安这些皇子公主们分别列两人身侧,站于第一圈,侍卫则侍立身后。
齐修月则和父亲贤王爷一起站于第二圈。
忽听一声清脆的铃响,天地仿佛都肃穆安静下来。
秋祭开始了。
祭坛中间国师书衡身着一套繁杂华丽的曳地衣袍,手执长杖,杖尾顿地一点——
“哗啦——”
又是一声铃响。
那岚悄悄抬起一点头,视线穿过缝隙看向祭台中央。
国师旁,是穿着素白颜色却形制华丽的衣裳的流月,她闭目垂首,双手捧着一只精致小碗,侍立一旁。
她被这套衣饰衬得肤若凝脂,乌发下脸庞如皎月一般明明不可擢也,双唇却渗出一点夺人心魄的艳色。
——流月似乎点了唇。
那岚暗想。
祭礼开始。
国师嘴里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时不时一振手中权杖,吟诵混着清脆铃音,让人心境平和。
接下来,流月睁开双眼。
睁眼的一刹那,她便移动了步子,一手举着那只小碗,另一手在碗中一拈,踏着玄奥的步伐旋身,衣袂随着她的动作飘起落下,划出一个完满的圆。
随着国师手中权杖发出的铃声,流月如一只素白的月蝶,在祭坛中翩跹飞舞,手指拈着从小碗中取出的米粒,洒满祭坛每一个角落。
这是祈求丰收的祭典。
那岚看着她的身影,不禁呆呆出神,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假扮侍卫……
不知过了多久,流月踩着轻巧的步子来到宣武帝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捧碗举过头顶。
宣武帝伸手取出碗中最后所剩的米粒,扬手——
此刻,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