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侍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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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要妇人把那岚在床上放好，又掏出了一些钱币，商量道：“夫人，我为家里长辈来采买药材，不宜出门太久，这些钱就算我雇你照应一下她可好？”
那妇人也是面慈心善的人，闻言立刻答应了下来，忙上忙下张罗着。
流月见妇人负责，也就笑了笑离开了。
等到傍晚那岚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舒爽，爬起来一看竟然是躺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内。
身上干爽，浑身也有了力气。那岚看着桌上的药壶和身上干净的衣服，不禁思索起是谁这么好心救了自己。
此时房门被推开，妇人走了进来，见那岚已经起了床，惊喜道：“小姑娘，你醒了呀。”
那岚见她脸色欣喜不似作伪，立刻朝她作揖道：“多谢大娘救命之恩。”
妇人乐呵呵的笑着躲开了她的大礼，道：“哪里是我救了你，是个菩萨心肠的姑娘，因家里长辈在等就雇了我来照顾你，你可得谢那姑娘。”
那岚心头一动，急忙询问起那姑娘长什么样，妇人给那岚描述了一遍，那岚立刻兴致缺缺了。
听这个描述，根本就是上次在质子府前遇到的软轿里的那个少女。
据其他质子说，那是国师唯一的徒弟。
这些人，对于那岚来说都是洪水猛兽，她碰都不会去碰的。
只是世事无常，三天后，决定把这份救命之恩抛之脑后的那岚就被狠狠打了脸。
她竟然被质子府中私塾的教书先生陈学正举荐去了皇宫与公主陪读！
彼时那岚正坐在学堂内最后一排，捧着书装模作样的读着，心里正在奇怪怎么三天没来那个老先生今天也没找茬儿，哪知道人家正在这儿等着她。
晌午还没过，宫内就来了内侍，老学究捧着献媚的脸凑近乎，那岚还偷偷地看笑话呢，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内侍就来到自己身前了。
“您就是西戎公主出连那岚？”那内侍笑容平和，目光恭敬，“果然是姿容秀丽，陈学正前几日特地上国子监向主簿大人推荐了您，跟我走吧，这月十六开始你就要做清安公主的陪读了。”
初一十五是国子监的休沐日，正好这两个日子也是清安公主去帝后那边请安的日子。今日已经初八，让那岚十六就开始去国子监也算是很赶时间了。
一直跟在那岚身边的江澈发誓，在内侍的话说完一瞬间，他就看见了那岚的脑袋上冒出了批量的问号。
这显然是那个獐头鼠目的老匹夫给那岚下的绊子。
那岚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能在宫里出来的人面前展露分毫，只能生硬的扯出一个微笑，朝内侍作揖，道：“我知此事不容我拖沓，可是恩师重义，大人可否让我与恩师道个别再离开？“
她特地用了敬称，果然那内侍看她的目光都亲近不少，笑道：“公主高义，下官自当等待公主。”
说完内侍退出私塾，直接去了府外等候。
那岚目送着内侍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了，回身对陈学正呲出一口獠牙。
她身高不够，索性上前两步踩到桌上，手一伸就揪住了那老匹夫的山羊胡子。
上学时，这群别国皇子身边都不会有侍从，只有一个陈学正做眼线，这下更是方便了那岚作恶。
此刻的江澈也仗着没人看得见他，哈哈大笑。玄钰拍拍他，似乎是喊他不要如此肆无忌惮，可是那岚的动作和山羊胡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玩，江澈便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笑出来。
那岚自然不知道身边不足三尺处有人在看着她，她摆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狠狠的揪着山羊胡，陈学正哎哟哎哟的唤着，那抖着的嗓音真的和一只老山羊差不多了。
而身后的质子们都惊呆了，他们也是经常欺负那岚的，此时生怕那岚这恶女寻到自己头上来，纷纷远离他们。
陈学正气到发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怒斥道：“出连那岚！你这个疯婆子，你就不怕宫人回头看见你这副样子吗！”
那岚一乐，笑道：“陈学正，不是您去国子监举荐我，说我姿容秀丽的吗？此时你若大喊大叫把宫人引回来了，见我这样，会不会觉得您欺上瞒下？”
陈学正脸一白，支吾着说不出反驳的话，突然就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只是突然听见往日同僚在议论宫内正在找清安公主的陪读，立刻歪心思就打到那岚身上了——宫内那般甄选严格的地方，出连那岚是西戎公主，自然是够资格的，但是她去了，肯定不过三天就因行止不端被罚，说不定还会被遣送回西戎。
被遣送回国的质子可是两边不讨好，必定不到及笄就会早夭。
当时沾沾自喜的他根本没想到，那岚是他举荐的，如果那岚真的得罪了什么人，他也逃不了干系。
仗着山羊胡老匹夫敢怒不敢言，那岚好好的出了一顿恶气，末了站在书桌上，趾高气昂的看着他们，像孤狼环视领地一般。
到这里时玄钰忽然开口道：“江辉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江澈一愣，诧异他竟然记住了江辉的名字，回答道：“差不多，不过没这么狂，最多拉着我去告老师。”
随即他就是一乐，那岚可是直接揍老师的狠角色。
玄钰又道：“你呢？”
“我？”江澈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今天的玄钰好奇怪，以前的玄钰从来不会问他这么多的，不过他还是回答道：“我就是小跟屁虫，被欺负了也不敢说话，都是江辉带着我的。”
玄钰靠上前来，挨着他一起。
虽然玄钰什么都没有说，江澈却感觉自己突然被安慰了一般，心里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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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岚威风够了，从桌上跳下来，大摇大摆的出了学堂，直奔质子府门口去了。
快到门口，那岚敛了一身狂气，做出温良恭谦的样子缓慢步出质子府，对着等候在外的内侍微微一笑，上了软轿。
此时的那岚虽然内心万般不乐意却也是非去不可，不为其他，只因她是西戎送入齐国的质子而已。
江澈两人跟着，只是那岚坐着软轿，他们却上不去，只好跟在后面一起。好在轿子走的不快，质子府也离皇宫没有多远。
路上那岚打听了不少自己要侍奉读书的这位公主，据说生母早夭，皇帝怜她年幼，不仅直接封了个清安的名讳，更是自小养在宫中荣宠万分，据说也是性子温和好相处的人。
到了宫门口，软轿从侧门进去了，一直抬到清安公主住处的一个小侧殿内。
今日才初七，那岚十五才正式开始陪读，此时她要做的，自然是跟着宫内派来的女官，学习规矩了。
那岚生平最怕这些清规教条，让她静立一刻钟，她就仿佛浑身爬满了虱子，总是忍不住左右动动，被女官看见了，自然又是重新计时。
而江澈也发现，这一次的鬼域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这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有清晰的面貌，言谈举止各有特色，简直像一个真实的时空一般。
江澈恍惚已经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回忆了。
玄钰见他沉思，不由自主的碰了碰他手背。江澈回神，抱歉的朝他笑笑，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玄钰思索一下，找不到答案。
江澈愁眉不展，只好又问：“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可以立即出去，但是回忆的主人就会魂飞魄散了。”
“不行。”江澈立刻道，眼里闪着担忧，“这是应琉月的回忆里，如果她魂飞魄散，江辉会想殉情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辉有多么在乎应琉月。
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是不知道，应琉月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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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整整七天。
那岚在这七天里，从头到尾的被司礼女官改造了一遍。她穿着齐国的儒裙，本来随意扎成小辫子的头发也被绾成发髻柔顺的垂了下来，若是不看眼神和肤色，完完全全是个齐国女孩了。
她正端着僵硬的笑脸，接受着女官最后的校考。
她的肢体动作仿佛被石膏铸死了一样，一板一眼的，面对女官的提问，她敛眉低目，掐着细弱的嗓音，缓慢的回答。
此时的那岚仿佛灵魂出窍，她来齐国只不过一年，因为是女孩一直被其他质子排挤，也没有人教她齐国礼法，一年来她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曾经的她四岁就被父王抱上马带着她在戈壁草原上疾驰，如今却被困在这仿佛被画出的皮囊内！
她眼里闪过不满，却被一直盯着她的女官察觉到了。女官慢条斯理开口教训道：“眼神要恭谦，你这样的眼神，被上位人看见了，可是要拖出去问斩的。”
狗屁不通！
齐国真的是走了大运出了个崇尚武学的皇帝，若还是以前那些皇帝那种醉生梦死奢靡模样，早就被我西戎一举灭国，还不知谁是谁的坐下之臣！
那岚咬着牙咽下一口恶气，努力的把眼神塑造成女官说的温良恭谦。
女官微笑着点头，叹道：“孺子可教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侍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