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是天使》雪凌舞

6、前曲篇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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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莉原本出生在一个殷实的小康家庭。

　　记忆中，小时候她是很幸福的。有爸爸疼、妈妈爱。那时候妈妈的身体不太好，经常住在医院里面。莫莉常常顶着脏兮兮的小脸，梳着乱七八糟的小辫子和父亲一起玩耍。

　　强烈的重男轻女观念使得奶奶不十分喜欢莫莉，她更加喜欢自己的外孙——小莫莉两岁的弟弟奇峰。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父亲对莫莉的疼爱，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心头肉，而那时候的莫莉，也是最爱爸爸的。

　　小时候，莫莉是一个内向安静的小女孩。城市里林立的钢铁森林将人们的距离拉得很远很远，就连居住在自己对面的邻居可能都不熟识。

　　独生子女的一代人，没有兄弟姐妹的陪伴玩耍，她最要好的朋友就是衣橱、床头、枕头边、桌子上的玩具小狗和小熊们。她常常对着那些没有生命的朋友讲讲心事，渐渐得也会自己对自己说话，那些朋友忠实地没有把她的秘密吐露给别人。

　　莫莉最喜欢的就是看书，尤其偏爱文学类的书籍。父母支持她的爱好，给她买了许多书籍，有时候也会借书来看。她不停地看书，通过大量书籍阅读，思想也变得越来越成熟和开阔。

　　小学毕业前，莫莉几乎读完了一半的世界名著。小小的女孩，随着那些神奇的文字走遍世界各地，经历了很多奇妙的故事，她的思维空间增大了，相比同龄人，很快的成熟了起来。

　　她开始阅读很多不同类型的书，从巴尔扎克到海伦·米勒，从莫泊桑到马克·吐温，渐渐地年少的小女孩的内心时常会出现一种悲天悯人的感情，充斥着全身，恨不得自己化身为维护公正的女超人。

　　一个偶然的机会，莫莉拿到一本漫画书，是一本少女漫画。莫莉马上就被迷住了，原来画笔下的人物是可以那么优雅和动人的。书中奇特又感性的内容，哀伤又唯美的画风彻底征服了她。

　　莫莉疯狂的爱上了动漫，她拿起来画笔，学着描绘出自己心中最美丽的图案。没有任何人的教授，凭着自己聪慧的天份和对漫画的执著热爱，很快掌握了漫画的绘画方法。在这个过程中，她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绘画的魅力，开始学习其他的画法。

　　她天真地认为，也许自己最好的未来，就是成为一个画家。但是幼小的女孩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并非总是尽如人愿，大多数人的理想，最后都是无法实现的。

　　有一天，莫莉的身体起了变化，妈妈告诉惊慌失措的小女孩，你已经长大了！莫莉的惊慌一下子平息了，她很坦然甚至有些骄傲，自己终于成为一个大人了。

　　也许上天为了回应她的这种心情，于是安排了一系列的磨难给她，让她在坎坷中涅磐而出，重生为真正的凤凰。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爱上了酗酒。于是，隔三差五，就有一大帮人到家里喝酒。吵吵闹闹，开低俗的玩笑，每次都闹到深更半夜才罢休。莫莉在这令人厌烦的环境中学习，成绩却一直很好。

　　可是她的心里开始怨恨，不是怨恨父亲，而是怨恨酒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夺走父亲的时间、父亲的精力、还有父亲对莫莉的疼爱。

　　同时，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国有体制改革，父亲下岗了。下了岗的父亲没有想办法出去工作，而是在家中变本加厉日复一日的酗酒、吵闹，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部落到妈妈病弱的肩膀上。

　　那时候的莫莉，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家庭责任，什么是有担当的男人，她一天天地看着，努力压抑着心中愈积越多的不满。

　　她开始对父亲喊叫，无缘无故地发父亲脾气，她希望父亲自己能醒悟过来。可是父亲似乎对什么也不在乎，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莫莉变得叛逆，没有丝毫检讨过自己。

　　转折发生在一天放学后，家中照例又是酒场。当中有个莫莉本能就不喜欢的伯伯，他是个高中的教师，喝了酒之后喜欢对女性做出一些轻率举动，莫莉觉得有一个最好的词来形容他——衣冠禽兽。

　　禽兽伯伯酒足饭饱，起身要走。父亲和妈妈习惯性地起身送他，说不上为什么，莫莉反常地放下功课跟了出去，日后莫莉回想当时也说不清是什么促使着她跟出去。在那个一门之隔的地方，莫莉看到了让她终生都无法忘记的耻辱一幕。

　　她看到，喝醉酒的禽兽伯伯捉着妈妈的手企图做出轻薄的举动，妈妈羞恼地躲闪着。离他们不远处的父亲，背过了身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就在那一瞬间，莫莉清晰地听到胸口有一阵碎裂的声音。父亲高大、亲切的形象猛地坍塌了下来，彻彻底底地化成一摊灰烬，变得那么猥琐、龌龊、肮脏。那个男人，那个小时候把她抱在怀里、举过头顶的男人，此刻在她的眼中是那么的陌生，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莫莉大喊了一声；“妈妈，我要喝水！快回来！”妈妈猛地抽回手跑了回来，禽兽伯伯相当尴尬地咳了一声，父亲则继续没事人一样把他送回了家，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

　　当晚，莫莉彻夜无眠。她开始变得外向，活泼开朗、为人宽容，很快交到了很多朋友，她常常带朋友回家玩，然后对赋闲在家的父亲说：“哎，我们有事，请你出去一下！”她开始对父亲很冷淡，不再跟他说话，甚至连脾气也不再发了。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莫莉放学回家看到一地狼藉，妈妈脸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哭泣着，父亲仍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边上若无其事地喝着酒。

　　多少个日日夜夜地压抑，莫莉火山一样的爆发了，她冲了过去抓起了桌上的酒瓶子“哗啦”一下砸在了墙上，瓶子“砰”的一声碎了，酒洒了一身。莫莉举着手中剩下一半的玻璃瓶子指着父亲的笔尖，声嘶力竭地咆哮：“你这个王八蛋！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你要是再敢打她，我就杀了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头发散乱，活像是从地狱前来复仇的厉鬼。

　　父亲惊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吧，有一天女儿会这样对自己！可一时间理屈词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悻悻地扔下一句“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灰溜溜地甩门出去。

　　莫莉看到他的眼中晃过一丝畏惧，也许是自己狰狞的样子下到了他。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扔掉瓶子。

　　妈妈扑过来一把抱住女儿，她也吓坏了，她也许以为女儿疯了。被妈妈抱住的莫莉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喷涌的泉水一样不断流出来。无助感死死地包裹住她，整个人被淘空了一样。

　　莫莉一动不动地坐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地流淌。妈妈吓坏了，她大声叫着女儿的名字，哭着说孩子你千万不要吓我。许久，莫莉擦干泪水，对妈妈说我没事了。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房间。

　　之后莫莉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日子却并没有因此平静下去。

　　在外面懦弱无能的男人，在家里才会作威作福。父亲依然终日酗酒，喝过酒后时不时地拿妈妈出气。莫莉每次都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哭，这种父亲不值得自己流眼泪。可是每每夜深人静，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同学们奇怪地问，莫莉你的眼睛怎么总是肿肿的？她笑笑说，哦，晚上没有睡好吧！学校里的莫莉依旧笑魇如花，睡不好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回家，变成一件让她抑郁无比的事情。她越来越讨厌回到那个家里，她恨自己无能为力，保护不了妈妈，也不能改变父亲。

　　终于有一天，莫莉哭过之后，眼泪干涸了。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爱，冗长的时光消磨了她对父亲最后的依恋，炼狱般的生活让她对父亲充满了憎恨。又爱转化而来的恨，是那么的强烈，那样的灼热，烧毁一切的刻骨铭心。

　　成绩优异的莫莉顺利考入重点高中，家庭的阴霾并没有消磨掉她的灵气。她一天比一天出落得楚楚动人，她穿中性的衣服，剪很短的头发，戴一幅很大的玳瑁眼镜。

　　一天下午，莫莉对妈妈说，跟那个人离婚吧！妈妈愣住了，看ET（外星人）一样的看着她。莫莉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妈妈看不透。莫莉又说，我长大了，不想你为了我而勉强自己过不幸的日子来维持一个完整的家。你能幸福对我对最重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妈妈泪流满面。

　　莫莉熟读了婚姻法，帮助妈妈申请离婚，父亲并不同意。这场官司持续了一年多，最终法院判离。莫莉和妈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住到了小姨妈家。

　　父亲对莫莉恨得咬牙切齿，逢人便说：“我养了个畜生啊，居然拆散了自己的父母！”在一片谴责声中，莫莉坦然穿过，一身白衣白裙，宛如一朵恬静的睡莲。

　　为了将来，也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莫莉报考了一所理工类的大学，告别了当画家的夙愿。来到这个离家千里之遥的城市，立于这片郁郁葱葱的校园，莫莉深深地呼了口气，遇到了橘子，是个好的开始！天空海阔，也许会让自己真正的快乐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