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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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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静静的吹着,时而自东向西,时而自北向南,偶尔还会俯冲下来,有一种把站着的人钉在地面的趋势。幸好这周围没有丝带,不然在这种完全寻不到踪迹的风中,丝带估计会被打成难以解开的死结。相比丝带,番旗在这风之中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在这无边无际的风的拨弄下,那些立在地上的旗帜显然没有倚靠重力岿然不动的魄力,只能傻傻的顺从风的摆弄,本来可借风势迎风招展的旗子却像是被风狠揍一般,难以舒展开。风似乎不满于这种游戏,急于歇歇手,陡然不受风控制的旗帜在最后一刻招展起来,原来上面还写着几个字——南阳。
这个名号如今以现有人知,便是其全胜时期也并不招摇,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之所以突然在这个不知名的客栈出现,乃是要求医。虽然年轻但是少年老成的南阳王在此时也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本来是作为人生另一种奇特经历的展开等待新生命孕育的过程是充满期待和向往的,但他此时却感受到了一种命定的悲哀。南阳王妃在内屋撕心裂肺的叫着,因为这片荒原只有这一间客栈,所以整个原上都回荡这那些痛苦的哀嚎。他在等,等一个人,医术超群,是男是女不知,江湖人称“风知”。只知道他诊病的习惯是需要求医的人自挂家族番旗,如果风将番旗展开,那么在他治病成功后答应风知一个条件就可以。而这个条件在治病之前是不会说的,在将番旗挂出去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传说风知提出的条件千奇百怪,但有一点:他只对他治病的人提条件,其他的人,无论是多么亲近的关系也不能代替完成。他治好一个手脚瘫痪的人要求他今后爬遍群山,吓的这个人悔的希望自己干脆不要好。还有一次,风知治好了一个名官,大家都认为风知这下要飞黄腾达了,也可一睹其尊容。结果风知的条件是要这个名官向全天下公布自己所犯的罪行,让皇上即使想救他也无能为力,名官最后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还有一次,风知救了一个自杀中途想求生的姑娘,这个姑娘觉得自己无依无靠,非要跟着风知,大概她认为风知一定是个男子,所以做了以身相许的打算,结果风知的条件是要她拿着一些银子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附加条件是:以后听见风知的大名就躲的远远的。
风知的传说太多,要是一一记载,估计篇幅足以立传了。但是世人皆疑惑风知是如何了解到被他治好的人是否在按照他所说的做呢。需要爬遍群山的人,难道风知无聊到为了强迫他遵守诺言就真的每天守在他身边观察他是否爬完了群山了。又或者什么叫做爬遍群山,又没有规定时间,人不知其死何年月也,只要在死之前做到就是遵守诺言,这样说来这个诺言是不是在比风知和这个人谁能够活的时间长呢?至于这个名官向世人公布自己所犯之罪就更加不可思议了,难道说风知有一个强大的情报网,能够收集人们所犯的罪证,所以这个名官如果没有公布和风知掌握的情报一致的罪证,那么也是没有遵守诺言。至于那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姑娘,大家认为风知估计是恰巧知道这个姑娘喜欢的人是谁和喜欢做什么,以此为诺来增加自身的神秘性罢了。说白了,世人皆认为风知医术高超不假,可是也摆脱不了一般读书人的穷酸气,读书人喜欢掉书袋,那么作为风知则喜欢在卖弄完自己高超的医术之后,顺便为自己的医术增加几分故事趣味来博人眼球罢了。世人这样以为,作为被风知救治的世人的一员自然也就这样认为,所谓诺言尽可能的遵守,如果实在不能遵守,风知也不能怎么办。
有个员外王全,他因为突如其来的中风卧床不起,眼歪口斜的,他新娶的一房娇妻碧丝看到他这个样子吓得衣衫不整就跑出去找主房夫人朱乔拿主意,碧丝心里十分担心自己被当做不洁之物被驱逐出府,但愿朱乔念着自己得宠也并没有做出逾矩的事情放自己一马。朱乔自己心里自有打算,这个老东西她早就受够了,于是即使在王全的病有可能被别的大夫治好的情况下,她也决定要找风知救他,不知道风知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最好让他生不如死,朱乔这样想。朱乔先安抚碧丝,让她守在王全的身旁不要离开,表示对碧丝的相信之余委以重任。此时已经是深夜,府里其他人都沉浸在梦乡,朱乔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因为其他人会影响自己的决定,于是朱乔轻轻得拿起一个绢布包起来的灯笼,点上火,灯笼泛出好看的橙红色,照的人心里暖暖的。朱乔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子到地室里去。地室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装有特殊机关才能打开,王全不信任朱乔,却相信碧丝,告诉了她如何打开和找到地室。王全突然中风让碧丝手足无措,希望自己掌握的任何线索都能够帮到朱乔,于是将这个王全苦苦隐瞒的秘密告诉了朱乔。地室原来就在花园入口处,只不过因为被常年生长的兰草所遮盖才没有被发现。朱乔跺了三下,门顺利的打开了,提着灯笼,发出的光线驱散黑暗,可以看到有限的光下纷飞的灰尘。地室里十分安静,连朱乔的莲步和轻微的喘气声都能够听见。她像是被某种东西驱动着往前疾步前行,进来之前她想着一定要好好的看看王全背着她藏了些什么,在地室里她却感觉到了某种异样,说不出来的迫切想要尽快找到番旗后出去。一路摆了不少楠木箱子,朱乔一个也没打开看看,径直走到地室的最深处,有一个顶普通的盒子静静摆放在王家祖宗牌位前。牌位前供奉着新鲜的瓜果,这意味着王全经常来这。仔细看过去,瓜果竟吐着寒气,虽说地室相比外面要凉爽一些,但是不至于生了寒气,这毕竟是六月天。好奇心驱使着她拿了一串葡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一丝冰凉,却没有多少水汽。这丝冰凉应该就是冰块,按理说王全都是在白天侍奉祖先,因为他也怕鬼神之说,万一祖先真有感于他的孝顺显灵,怕会被吓得半死。此时王全是真的中风了,她看得真切,想起那个从小就疼爱她的爷爷,晚年却因为中风瘫在床上,心中浮起一丝欢乐不常驻的悲凉意味。还有谁会摆放呢,有很多人,比如王全的儿子们,但是朱乔直觉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不然这样频繁出入他们并不喜爱的后花园自己早就会疑心了。忽然她灵光一现,直觉驱使她拿起那个普通的盒子就往外跑,顾不得脚下的东西,一路狂奔,大口喘着粗气,呼吸愈加困难,这个地方没有通风口!要是被困住了,就必死无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顾不得怕黑,将那个灯笼落在地室中。她觉得如果自己的直觉没有错,那么此时就是九死一生,幕后黑手一定会来这里,她一动不动的躲在兰草中,她一向不喜兰草,认为本来不过是所谓的文人雅士附庸风雅的玩物罢了,王全之所以种兰草也只是为了拉拢那些名仕为自己所用罢了,说白了就是投其所好,没想到此时对朱乔却有这样大的作用。
朱乔身穿一袭绿色长裙,纱质轻薄,一看就是苏杭名家所做,这件长裙有雅名:带月。意为穿这件长裙在月下走,月光为它流连,与月色交相辉映,倒是一番自然的好光景。此刻,朱乔尽量将身子低伏在兰草之中,长裙披带月色,竟然和兰草融为一体了。不多时,果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花园入口,随后听见石台转动的声音,转动的人应该是个女子,石台动的很慢,半天才听见推动一下的咯吱声。不知过了多久,猛然听见石门关闭的声音,朱乔的心猛跳一下。不禁疑惑了,这个人应该是知道自己进去的,所以才会这样急着关闭石门,但是如果自己刚好在她关的中间回来了,又会怎么样呢。不知道这个人是太自信了还是太愚蠢了,自信到认为奈何不了她,愚蠢到不知在王全的员外府还有几个自己奈何不了的人。正在想的时候陡然感觉土层在塌陷,听见土淅淅沥沥的流着,声音不大速度却不慢。但奇怪的是这片地的外貌几乎没有什么改变,想来是设计者在设计地室的时候就考虑到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个地方完全消失。虽然刚刚捡回来一条命,朱乔却隐隐有几分后悔,本以为幕后的人只想将自己关在里面,没有想到竟然存了要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处的狠心。看来自己是永远都没办法知道什么东西让朱全这样小心提防自己了。如果猜的没错,自己从地室中唯一带出来的东西就是自家的番旗,装在那个普通的小盒子里。朱乔轻轻的打开盒盖,怕在打开的过程中触动什么机关,结果这还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盒子,没有机关。借着月光看到盒子里面也只有番旗孤零零的躺在木纹之中。朱乔本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这个女子似乎狂妄之中带着心细,不担心朱乔正面相迎,却担心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被有心人看到,于是穿了一身员外府的下人服装,蒙了面,身上也未焚香。说是谁都可以,却不能确定的说是谁。
朱乔的算盘顿时落了空,本想在这蹲守看幕后黑手是谁,结果没想到竟然毫无收获,真是一个有准备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