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兽传说》叶亦

49、羽化 2 不祥的预感

　　科尔班三世和白鸟单独谈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沙拉和凯纳都很识趣，乖乖滚蛋。其实凯纳巴不得赶紧离开。他真的很累了。从昨晚开始就连续不断的，晖月被刺杀，半夜里召集开会，回到房间里发现被窃，突如其来措不及防的政变行动，白鸟突然的变身，让人感到切实性命危机的雷击。这些竟然发生在一夕之间，现在想想都觉得恍恍惚惚，犹如梦中。他不但完全没有休息过，还接连不断遭遇各种大事件。现在如同脚踩棉花，腾云驾雾，光是站着都要天旋地转。事实上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事就算腿软站不起来都很正常。他跟沙拉一起离开的时候，连白鸟都露出少见的担心的表情。他那样子好像风一吹就会摔倒、摔倒在地就爬不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待到他们俩都走出去，瞬即只剩他们两人，整个大厅登时非常空阔，又因为白鸟刚才造成的破坏而有点阴森森的。
　　“现在谁都不在，”白鸟笑道，举起手上的云水戳：“你就不担心吗？如果我就这么把你杀了，没有人会知道。你会安静的、无人知晓的死去。”
　　“我不会无人知晓的死去。至少在我死掉之后会有人知道。你是最后见到我的人，会被首要怀疑吧。”
　　“我要从这里逃出去太容易了。等他们发现你的尸体，我早就离开王都了。”
　　“说的也是。”科尔班三世说，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想要杀了我，就算我身边有多少人又如何？根本没有人有能力阻止。你要是想，早就这么做了。就是因为知道不会才放心你。”
　　白鸟从以前就深深厌恶科尔班三世，他娶了他最喜欢的莲姬，又用情不专，莲姬早早就死了。然而白鸟知道他是个不错的王——绝对不是个善良的王，也不是一个“好人”，但他知道怎么样是对国家更好的。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或者无关紧要的王公贵族，白鸟就算不杀了他也要打得他没法儿见人。但对于一个擅治国家的王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这么做。
　　而科尔班三世也知道白鸟的这一点正直，所以才信赖他。
　　“好啦。不和你扯淡。你有什么要说的？”
　　依旧毫不客气。
　　科尔班三世也知道他就是这态度，不以为意，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的云水戳，叹了口气。
　　“即使发生这么多事，这东西还是无法毁掉。”
　　“现在说这个有个毛儿用啊。”白鸟不耐烦地说，“一开始丢到天之柱的顶峰上就好了。离的远了又不放心，放在身边更不省心。”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你要我现在把它送到什么地方去藏起来？”
　　“不。恰恰相反。要和以前一样，由你来看管。”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决策的正确性。”白鸟说，“这东西太危险了。”
　　“由你来使用总好过别的什么人。”
　　白鸟也不能否认藏在哪里时被什么人找到、捡走的可能性。乍一看之这种可能性非常低。不过就像他们之前也认为不太可能有人会想到武器藏在王宫中的地下花园一样，万事都可能发生。况且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就算东西丢了，知道它怎么丢的、从哪里丢的也好过于在不知不觉中在遥远的地方丢失。
　　“说起来也很奇怪啊？这东西从制造到使用，除了你之外只有军方的少数人经手。有布鲁克林什么事儿吗？他在我印象中就是个龙套角色，只隐约听过个名字。”
　　“不，布鲁克林应该完全不知道。甚至连武器本身的存在也……当时已经把他放逐到科博沃平原去，不允许他参与政事。像这样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让他知道。……大概是从什么人那里听到的吧。”
　　“还有谁知道？”
　　“王族当中，科特拉卡和贝拉克丽丝都知道。但贝拉克丽丝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东西’。具体的样子、功能和在战争中的使用都没有告诉过她。她对这种东西也不关心。”
　　白鸟也这么觉得，“——科特卡拉也根本不可能。那家伙简直就是王室荣誉的捍卫者。没有什么比王室的安定繁荣更让她陶醉的了。”
　　科尔班三世也很肯定。“军队中有谁知道？”
　　“那就多了，很多人看到我用过它。”白鸟掰着手指数着：“但当中知道细节的不剩多少。战争结束时就仅剩十几个。现在那些人还活着几个我也不清楚了。他连武器的功能都能说得出来——不，我觉得更应该是‘背得出来’，应该是谁教给他的。”
　　科尔班三世沉默不语，思考着他说的话。白鸟自己却道：“嘛，反正他现在人已经抓到了。慢慢调查的话总会知道的吧？”
　　“但愿如此。”
　　“一副不抱希望的样子呢。你可是这个国家的管理者，你应该妥善处理这些事情。”
　　“我知道。”
　　白鸟嗤笑一声：“说起来这是吹的什么风啊？对曾经‘试图造反’的大哥竟饶过一命，这么完全不符合你风格的‘善良’，简直像是会遭报应的程度。结果二十多年后果然人家卷土重来。”
　　科尔班三世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沉默了一阵才说：“我那个时候还很年轻。就算他做了那样的事，心想毕竟是我亲大哥。况且当时我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害，没有受伤，也没有人死——现在看来这当然是天真的想法。但当时要我就那么杀了他，考虑了许久还是做不到。”
　　随着坐在王位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各种事情经历的太多了，渐渐也就麻木起来，也知道了坐上王位需要面对多少威胁。历经过对外的残酷战争，对内的危机四伏，成为了冷酷又合格的国王。但在此之前，十多岁的时候，也曾经是怀抱着天真想法的青春少年。
　　“岁月不光弄没了你的头毛，也把天真仁慈都磨没了呢。”
　　白鸟讥嘲地说。
　　科尔班三世自嘲地笑：“岁月不会改变人。改变我们的就是我们自己。”
　　“你就这一张嘴说吧。”白鸟不屑一顾，哼道：“还真是一副从容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算被你老哥像抓猪崽一样抓起来也一脸平然呢。该说这是王者的从容吗？你就不担心这个曾被你饶过一命的大哥要了你的老命？”
　　“因为我一直相信你的缘故。”科尔班三世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
　　白鸟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凯纳和沙拉都在门外等着。科尔班三世和白鸟一前一后的出来，沙拉跟着科尔班三世、白鸟便和凯纳一起走了。
　　此时天已经亮了，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阳光隐隐约约的射出。更能看清楚整个王宫的现状。战斗给王宫中造成了一些破坏，有一些烧焦和撞击的痕迹，但损伤不是很严重。地上残留着不少血迹，是刚才朱丽叶特的部下和叛军交战时留下来的。凯纳无视了这些东西。
　　“你好像没什么话要说的。”
　　白鸟最受不了的就是和凯纳在一起时出现谲异的沉默。况且还是在接连这么多事情之后。在事情发生当时白鸟根本来不及跟他说明什么解释什么，一切都发生在突然之间。之后他却连句抱怨的话都没有，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他又哭又闹，反而是正常反应。这样子什么都不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比起同年龄的孩子甚至于是成年人，他太缺乏感情表露了。这就是白鸟之前吐槽过的，小王子的难懂之处。
　　“那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王子终于说。
　　“我现在可累了。身体上也是，精神上也是。根本想不出什么要问的话。组织语言的能力可能都有点不对劲了。”
　　“是吗？”白鸟只是一直跟在他后面，淡淡的。“你自己能走吗？要我抱你回去吗？”
　　竟然不假思索就抛出这么有诱惑力的提案！即使仅以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凯纳已经非常疲惫，又受到接连的惊吓，身心都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用自己走回去当然是求之不得。更何况凯纳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对白鸟的爱慕，如果能躺在他胸口上被他抱着回去……
　　凯纳的脸颊有一丝红了。深吸了一口气，说出来的话依旧波澜不惊：“别随便说那种让人害羞的事情。只是从这里走回去而已，我还是做得到的。”
　　实际上，这就是在逞强。他现在真的已经非常累了。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一样，光是站着，身上就像背着几十斤的重物。虽然他并没有做过什么重体力劳动，但光是刚才近距离感受电击的恐怖，就非常人可以承受。实际上，如果让他现在坐下来，他可能坐在地上闭着眼就能睡着。根本就是硬撑着一口气。
　　白鸟只是看他走路的动作和呼吸的节奏就洞穿着一切。“何必逞强？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抱过。”
　　……说这种话也很让人害羞好不好！
　　凯纳来不及抱怨，就感觉到身体悬空，已经被白鸟不由分说一把抱起来。嘴上还想挣扎着反抗几句，但他胸前温暖舒适的触感已经淹没了所有的抱怨话。
　　厚实的胸肌，明显肌肉轮廓，和小孩子时有很大不同。但让人安心的感觉完全没变。
　　好温暖……好舒服哦……
　　凯纳的头挨上白鸟的胸口，就像挨上最舒服的枕头。带着所有疲惫，昏昏沉沉的睡去。
　　白鸟不以为意的普通地往前走，平地之上却突然打了个趑趄，所幸马上调整身体平衡没有摔倒，小王子睡得很熟，也没有被惊醒。白鸟自己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那不像是他会露出的惊吓表情。
　　——不好了！！！
　　他大喘了一口气，不好的预感弥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