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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毒发 2 凯纳拆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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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任仪式上突然冒出的想法,就算心里很想知道,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然。身为一个王子,凯纳已经很习惯一直保持平静的状态了。即使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事也总是轻描淡写,因此总是能保持风度。
白鸟白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看,慢悠悠地回答:“‘如果’啊。我不喜欢假设。如果莲姬没有嫁给你老爹,而是嫁给尚央国的什么人,也未必就会活得长。或许会遭遇不可预知的意外事故,或许会生病,或许会因为爱操心的性格为国家操心而心力交瘁,或许会在生孩子时难产。说到底人会在什么时候遭遇到什么事都是不可知的。没有‘永远会幸福’的路线选择。”
凯纳动作停止了一下,不自觉地回味着他说的话,气氛暂默。
“……白鸟果然是大人呐。说得好有道理。”
凯纳也明白假设句式并没有什么意义。但白鸟则是用一种非常宽阔的视角来看待,凯纳会那么想反而小看他了。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为什么还生气呢。果然是因为喜欢莲姬所以在吃醋?”
试探的话。依旧说得很随意,就好像他一点都不关心、只是随口提到一样。习惯成自然的保持着这样的态度,但凯纳在说到一半时就已经在开始考虑白鸟会生气的可能性。不过话已经说出来一半没办法刹住了。之前因为嘴贱而导致尴尬气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没过多久就再次嘴贱。如果现在白鸟不在的话凯纳真想狠掐自己的脸。
白色的大眼珠斜看了他一下,眨巴眨巴。
“或许吧。”白鸟自我嘲讽的笑了一下,耸了耸肩。“不过如果换个别人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讨厌。”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和莲姬在一起。就算她不是公主,我也不是人类。我只希望她能和一个不错的人结婚,体贴她的人,对她一心一意的人,不会让她难过的人,能让她开心的人。科尔班三世不符合这当中的任何一条。”
凯纳静静地听着,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他的确娶太多女人了。”
这在王族和贵族当中是十分常见的事,身为王子,凯纳本身对此并没有什么看法,应该说是司空见惯。如果按照通常的王子路线继续下去,再过些年他大概也有好几个妻子了。像他的长兄——安东尼奥就有两位妻子,而这还不算多的。偶尔想到自己也有结婚的那天,或许会觉得有些难以想象,不过他毕竟只是15岁的少年,未来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的词,时间对他来说还太过漫长,因此并没有认真考虑过。
“他娶了几个老婆甚至已经不是问题的重点了。”白鸟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好国王不可能是好丈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以一个国王的立场,不可能给一个女人多做什么。莲姬出嫁之后只是增加了要操心的事情而已,并没有过得很开心。27岁就死了,死前也没有得到什么关怀——没错,科尔班三世有最好的医生照料她。但一个人在生病时并不是只需要有个医生给你开一大堆药就可以了。她一个人孤独的死去了——我当时在战场上。”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认真的表情显得有点吓人。
“一个月之后我才知道她死了。科尔班三世为她举行了豪华的葬礼。——有个屁用。”
“对不起。”
“你不用替他道歉,而且也没用。”
“不,我是说——我不该多嘴地提这个。”
实际上凯纳已经表现得相当从容自然,但和他一贯的样子还是有差距。白鸟看得出他有些局促的反应。
“不,这是深刻印在我心里的事。就算你不提也没少想起来。”
白鸟把手上的礼物盒子放在桌上,轻快的样子就像刚才进行了一场轻松的对话。凯纳觉得不应该再多谈,埋头于拆开礼物当中,即使他其实并没怎么在意那些礼物的送出者是谁、里面又放了什么。只是拆开之后就一个一个摆在桌子上。
“你根本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有什么想说的话——”
白鸟正说着,凯纳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喂!你没事吧?!”
这是句废话。凯纳完全不像没事。他剧烈咳嗽和喘息,手紧抓着自己的喉咙处,异常痛苦。一个刚刚打开的盒子放在他旁边,里面放着一小包绿莹莹的颗粒。
白鸟一看到那东西眼神就变了。赶紧把盒子盖上,用包装纸封好,从自己衣服上扯下白色的布将那包东西包裹起来放到远处。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回身照顾凯纳。
小王子喘不过气,艰难的呼吸着。白鸟俯身下去,托着他的脸颊,嘴对着嘴为他输送氧气。
凯纳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模糊的白白的一片——白鸟的脸离得很近,银白的发丝垂在他脸上,搔得他痒痒的。
“呜哇——!!!”
『咚!』
凯纳猛地坐起,头撞在白鸟的脑门上,撞得他很痛。然后他才发现他之前是躺在白鸟腿上的,这个发现更让他慌张。
白鸟瞪着两个白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你还好吧?”
“等、为什么我会——不对,我刚刚——”
他想起来刚才的事。漫不经心地拆着一样又一样礼物,打开一个玉石盒子,然后就感到呼吸困难,之后是剧烈的咳嗽。当时凯纳还以为自己会死呢。
“你刚才打开的那个盒子,”白鸟转头示意了一下那个被他丢在远处的东西,现在正被白色的布(白鸟衣服上撕下来的)包裹着。“那种绿色的碎块有剧毒。没有任何气味,只通过吸入就能中毒。好在那东西只是被切成小块而不是粉末,你吸入的不多,要不然现在世上已经没你这个人了。”
“……”
凯纳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他现在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说话。
“不过没关系,那东西不会在体内残留多长时间,你也没吸入多少。躺一下休息一下吧。就别惊动那些个御医,让他们过来七七八八的把你折腾一番,第二天你都别想动了。”
“嗯。”凯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不过那个是……故意送过来的……吗?”
其实在问的时候凯纳已经大概有了答案。一堆剧毒物放在精致的盒子里当做礼物送过来,难道还能是装错了?
“这是蓄意谋杀。”白鸟一本正经道,“送到王宫里的东西,食物、器具,都会经过检查确认。但在聚会上各种王族亲戚送的私人礼品都是他们当天自己带来的,不会被检查就能直接交到手里。最方便不过了。”
他咬了一下牙,啧了一声:“我也大意了。被轻松的气氛冲昏头脑,居然没想到这茬,竟让你自己随便拆开。应该由我确认过没有危险之后再交给你的。如果你今天晚上真的死了,那要我有什么用啊?……说出来简直是笑话,身为辅佐官,在被任命的当天,因为没有尽到任何职责而导致了主人的死亡。太讽刺了。”
“……不是活着吗。”
“那只是因为运气好不是因为我没有纰漏!”白鸟瞪大眼睛,紧绷着的神情让人背脊发凉。就算是凯纳第一次见到他时、在他击倒盗墓者的时候也没像现在一样感到狰狞。
凯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刚才,诶……我记得好像要憋死的时候,你是不是用……嘴……”
隐隐约约记得,痛苦得一塌糊涂,无法呼吸的时候,白鸟的脸凑过来……
白鸟皱着眉看他:“是。”
凯纳的视线又向旁边移动,躲过了白鸟的目光。
“你可能觉得很讨厌,不过当时也没空在意那些了。”白鸟难得严肃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好像大了几岁。
“并没有。”凯纳平淡地说,“谢谢你。”
虽说脸上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凯纳的内心简直像翻滚的开水。他确实没有特别讨厌,准确来说他当时因为太痛苦,根本不太记得具体情况了。不过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还是觉得心情微妙。他明白白鸟当时做的是在紧急情况下的应急处理,所以并没有什么要抱怨的。可只要一想到白鸟的嘴唇曾经碰到过自己的……
说起来不久前白鸟还和晖月接吻过,跟自己这个不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吻。果然白鸟不太会在意这种事啊……对他来说那也只是一种“应急处理”而已。
越想越跑题。明明现在应该是非常紧张的时刻。有人想要自己的性命,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暗杀的道具已经送到了自己眼前!却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小王子自己为自己叹了口气。
凯纳越来越觉得,自己对白鸟的感情有点不对劲。第一次见面以来就觉得非常美丽,强大,散发着神秘气质,让人忍不住敬畏又忍不住着迷。最初的时候觉得很正常,因为像这样特异的存在,会被吸引注意力是当然的。但是越是接触下去,越觉得哪里有点微妙。要说是什么地方“不正确”又想不出来具体的。只是觉得自己对白鸟有点太在意了,超出了一般对于幻兽辅佐官或者是对朋友的程度。白鸟的每个表情、每个情绪的微妙变化都会去捕捉去猜测,表面上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般来说是不会这样的吧?
白鸟已经去把那些盒子和已经拆开的礼物都整理到一起。未拆开的他已经全部包起来了,他要一件一件的检查,确认无危险之后才会交给凯纳。
“有危险的物品可能就只有那一个。不过小心防范总是好的。”
“白鸟没问题吗?如果你中毒的话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
“这种斩钉截铁的自信有可靠的依据吗?”
白鸟看看他怀疑的眼神,平然道:“对于人类来说的毒/药,幻兽很少会中毒。就算是对两者来说都有毒的东西,幻兽的耐药性要强多了。对人类来说的致命量基本上也不会死。”
“是哦。”凯纳说,“从以前开始就在想了,白鸟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又来了。总是对他感到好奇,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多知道一点他的事情。凯纳甚至已经懒得去思考自己对白鸟的关注算不算过火。也不知道白鸟心里是否已经觉得厌烦。只是不断的想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各种意义上都让人非常着迷。
“刚才那个绿色的东西,你也是看到就知道有毒。果然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曾经做过军人的关系?”
白鸟静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并不是。”
他检查礼盒的动作慢下来,缓慢地说:“小的时候就在接触这些东西。我在药剂店长大的。尚央国本来就擅用奇怪的药,那边的毒/药比这边的厉害多了。在从东边来的我看来,这边的用毒手段太一目了然了。”
“嘿~真厉害呢,”凯纳不自觉露出一点微笑:“我第一次听说你小时候的事。”
“因为以前没谈到过这个。”
“白鸟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白鸟漠然的垂下睫毛,“出生之前父亲就死了。12岁的时候母亲去世。我没有兄弟姐妹——白鸟的出生率很低。”
“对不起。”
“没什么。”他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这有点像他平时的样子了:“我母亲死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但后来还是活蹦乱跳的长大了。现在说来已经是50多年前的事了。”
凯纳沉默,并没有再开口。没有双亲的小小白鸟是怎么活下来的,又为什么会在药铺里长大呢?在他漫长的人生中都经历了什么,凯纳很想要知道,但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喋喋不休死缠烂打。
“小王子什么都不问吗?”白鸟轻嘲的笑,一边把他认为没有危险的礼品放到一边,“不好奇吗?”
“因为那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吧?一般人都不想被问的。”凯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不过说实在的其实我看不出来你的情绪。你太难懂了。”
白鸟从礼物堆中抽出一点视线瞟了他一眼,“小王子才难懂呢。”
他没有理会凯纳有些惊讶的眼神,“因为是王子,所以不可以露出感情吗~?好像对什么都不吃惊也不害怕的样子,以小孩子来说真是不可爱啊。”
凯纳想要解释点什么,但最后想不出怎么解释。于是什么都没说。
“明明之前连别人的性经验都想知道。”白鸟转转眼睛平直地说,凯纳被自己要咽下去的口水呛到了。
“……那是之前。我也说了我一时脑残。以后不会问这种了。”凯纳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这么想来其实你也相当好脾气呢,竟然没生气还一本正经的回答了。”
“嗯~怎么说呢~”他说着,又拿起一件礼品盒,未打开先是嗅了嗅,“我之前一个人呆太久了,其实不讨厌和人说话~小王子今后还要和我一起生活很久,想要增进了解也理所应当吧。仔细想想看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哦?”
“不会觉得很烦吗?”
“并不怎么觉得。”他若无其事。听到他这么说,凯纳心中舒了一口气。
“别在这儿晃了。回你的卧室去。我要把这些盒子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