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维》合二

1、001—他的小天使（大修）

　　“报告！镭射炮已就位！”
　　“报告！粒子炮已就位！”
　　“报告！电磁轨道炮已就位！”
　　“收到！”
　　“为了人类！发射！”

　　……
　　不！
　　不要！

　　少年蓦地睁开双眼，额头汗湿，唇齿微张。

　　又是这个梦！

　　他缓缓坐直身披起放置在一旁的深色斗篷，抬手撩了撩被汗水浸湿的褐色头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地睁着黛绿色的眼睛神情茫然。

　　准时的，空中又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两颗熠熠生辉的水珠。

　　定格的双眸抬起，少年右手微动，垂直飞坠的水珠顿时静止在半空。他抬手，它们便如乳燕投林般纷纷汇聚到他手中。

　　“黝帘。”

　　漆黑的地面应声亮起，一层叠上一层环环相扣的繁复阵法瞬间映亮了整个宫殿！

　　黑暗的血红色是这座宫殿的主旋律，也只有到这时才能看清这是一座古老的祭坛。

　　顺应召唤浮现出的大阵明明灭灭好似活物般，一呼一吸之间同时亮起了六道符文！六种晶石勾勒出的神秘图案沿着大阵正逆交错运转，第三道符文流动最快，无数晶体从紫到蓝再变为石板灰的一刹那升腾而起包裹住了少年！

　　当他再次露出身形时，已经到了另一处殿堂。

　　昏暗的大殿豁然明亮，之前只需抬眸就能看全的殿堂现在已经需要抬头仰望，刚刚看着还全是鲜红色尖晶石的的穹顶上也尽数化为八边形阶式切磨的锡兰石。这些宝石来回折射着顶端漏下的光线，将这座宫殿映得如同白昼。

　　他翩然落下，光圈在眨眼之间归位消失。

　　放眼望去，诺大的宫殿里反常地布满了肥沃的泥土，并且暴殄天物地只在中心偏左下方的位置种了一棵小树苗。

　　小树苗长得翠绿挺拔枝叶极其茂盛，按理已经完全过了幼生期，但依旧只有两岁孩童般大小。

　　少年摊开手心轻轻推动，原本只有小指那么大的水珠一边向上飞去，一边不断扩大，巨大的阴影逐渐覆上了大半土地！

　　他抬腿径直走到小树苗面前，探出两指捻了捻它树根处的泥土检查了下——又结块了！

　　眉头微微蹙起泄露出些许无奈，少年叹口气任劳任怨地使出法诀，没有过多的动作，已经膨胀二十丈有余的水球瞬间爆裂四下溅射！

　　顷刻之间，平静无波的宫殿里迅速蔓开浓雾！水球粉碎的位置持续不断地爆发出密集的水汽！它们一波接着一波猛烈扩散，很快就凝成水滴落下，宫殿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但是如此大量的水汽并没有全部停留在这里，有一部分雾水离开了这里向上飘去，最终消失在顶端。

　　少年收回仰望的视线，厚实的斗篷隔开了雨珠滴水不沾，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垂下眼随意地单膝支地蹲下，白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新长的嫩芽，绿眸对视树苗：“老幺，我们之前约好，你不挑食的。”

　　正在挥舞枝桠享受雨露的小树苗闻言顿住，但很快它就讨好地探出两根娇娇弱弱的新条，沉默地抱住少年的手掌盖在圆圆的树冠上，抵住他温暖的掌心使劲磨蹭。
　　如果它能说话，那现在一定正扯着小奶嗓赖皮！

　　宠溺、不舍还有一丝羡慕混合的复杂情绪在少年眼中一闪而过，他温声说道：“好了……别撒娇了……继续睡吧……等你再次醒来……就该去真正的世界了……”

　　小树苗歪着树冠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收回了所有缠住少年的枝条再次陷入沉眠……

　　……

　　“好孩子。”他的小天使。

　　“陪我一起呆在这里，太孤单了，快点吧……”话是这么说，但目光却依然牢牢黏在这株矮树苗上。

　　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叹后，少年转身唤道：“堇青。”

　　大阵亮起，一道遮蔽视线的富丽紫蓝色在横向螺旋延伸的瞬间透明，他也同时消失在贯穿虹膜的亮光中。

　　在切换的瞬间，他的身后隐约可见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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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野中的紫蓝色很快出现又很快隐没，一座宏伟的书殿出现眼前。

　　这里比花殿大了一倍，高高的穹顶上也对应着镶嵌了更多更大的锡兰石，满屋生辉！

　　一排排一列列的书籍已经堆到了宫殿尽头，少年用手拨拉着这些在漫长的时光中已经烂熟于心的传承记录一路往前走去，最后停在了一卷单独存放的古老残书前。

　　他打开残卷，紧抿嘴唇，修长的手指再一次抚过上面记载的玉髓色绿叶，内瓣殷红的光明之花，以及开花后才会被允许参加的成年祭典……

　　这些是他可望不可及的美梦！

　　他是一棵长不出叶子的树，没有叶子，开不出花，就算再过三千年，他也依然会是这副少年模样。

　　过去的他天真以为大阵是他永远不会厌弃的玩具，层层叠叠的阵法变化无穷瑰丽绚烂，让他深深地沉迷其中。直到有一天，他入迷时动手拨乱了大阵中的灰黑两色符文。

　　在被他打乱的瞬间就像点燃了导线，那符文便脱开阵法肆意地逆转开来！失控的符文一息之内便化作两道诡异的金戈之气似锁链一般深深扎进了他的身体，依附在血脉之上交错链接难舍难分，他的本体从那天起被牢牢束缚在了阵法之上！

　　当时的他痛苦非常，痛苦到当时年幼懵懂的他也曾惊恐哭泣，也曾挣扎着试图拔断与阵法相连的树根，甚至也曾绝望到试图去祈求——无论是谁！谁都好！有谁能来……救救他啊！

　　而当他意识到自已所做的一切包括伤害自已也不会产生任何作用的事实时，最终冷静了下来。

　　不过接受现实并不代表放弃，他开始试着去操纵大阵！

　　大阵总共分为六层，与之相对的是六个独立的空间。

　　一层符文由尖晶石组成，是大阵的阵眼，它对应着记载了无数原始阵法的传承之殿。

　　二层符文由红缟石组成，通过它可以通向祭坛。

　　三层符文由黝帘石组成，穿过黝帘就到了一座只有泥土的宫殿，那里也许有朝一日能开满繁花，所以他取名叫花殿。

　　四层符文由堇青石组成，对应植物之殿，那里记录了世间所有植物。

　　五层、六层符文分别由磷灰石和黑曜石组成，这便是那两道失控的符文。

　　他用五百年的时间牢牢掌握了一至四层的符文，唯独磷、曜两符文依旧不受控制。他有时甚至怀疑，是不是大阵已经产生了自已的意志，就藏身在磷曜里面对抗着他。

　　后来又过去很久，久到时间只是一个数字而疼痛也只是一种感官，对于始终无法控制磷曜的他来说，所有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时光漫长，无聊的他将两座传承宫殿的藏书翻来覆去，看过一轮又看一轮，每天的生活除了研究阵法，就是研究自已，真的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无所事事之下，他找到了一件非常能消磨精力和时间的事情——分枝。

　　他也不管自已不是没有痛觉的植物，而分枝的痛苦其实并不亚于分肢！只要每当时间慢长到他都感觉不到自已的存在感时，就会选择分出一株分枝来陪伴自已，提醒自已还活着。

　　他的分枝不是他的同族，分枝的生长速度极快。这就意味着每株分枝都无法在他身边停留太久，因为种族霸道的领地性会本能地排斥同类，所以他到一定时间就得送走他们。

　　就这样他在五百年里陆陆续续地分出了六株分枝，然后已经先后送走了五株。

　　“呵。”虽然这些小苗调皮又娇气，但每当他想起他们时就觉得非常非常温暖，那是在他无尽漫长与孤独的岁月里出现的唯一慰藉。

　　这时的他不知道，这种心里暖暖的感觉，叫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