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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出茅庐 一个白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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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长风,这家伙叫破浪。
我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这个形似中华田园犬的小家伙蹲在我身边,伸着舌头“嗬哧嗬哧”地喘着粗气。这幅恪尽职守的模样一下子让我迷上了。于是我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小家伙的头,却惊异地发现这并不是我的手。这双手因为病弱,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而显得分外白皙——也许该说是苍白。
不,我的手该是粗糙有力的,绝不会如这双苍白冰凉的手一样文弱。我的手掌该有因为常年操练而生成的茧子,该在阳光直射下散发着淡淡的古铜色的光晕,毕竟我从前是个、是个……什么来着?
等我翻翻……奥!毕竟我从前是个军人嘛!
我带着小家伙在这个异世界漂泊了将近半个月,才堪堪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
这片大陆没有名字,因为没有人会有兴致去给一个牢笼取名字,他们只会指着正撒下缕缕金光的白色天空说:“看!上面是天堂!只有最强的人才有资格上去!”
然而我对着天空干瞪眼了好一会儿,都没觉得会有什么东西居住在那片浓厚的云层上。
但这并不能阻止那群狂热的战争爱好者。他们随便编排一个“你们阻挡了我的登天之路”的荒唐理由就可以去攻击其他人。
这是被当地的规矩许可的。
这里的规矩就好像是地球的法律,但效果微乎其微。
你们一定很好奇,按着这样天天厮杀下去,无论再多的生物都会被杀光吧。
不,正如我所说的,这里的人都是囚徒。不断有人死亡,也不断有新鲜血液注入。他们都会定期从东部峡谷的一个神秘山洞来到这个世界,而后往往被早已守在悬崖下的当地原住民屠杀殆尽。
但每一次都会有一大半人从那群疯狂的巨人流淌着血液的指缝里溜走。运气好的会在一个小山洞里安定下来,一段时间后成为所谓“原住民”继续去消灭外来者。
至于运气差的?
呵!早已是一堆白骨。
但到了最后,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成为同“前辈”一样的战争狂热分子。
“因为——
这个笼子会吃掉记忆”
这是我在醒来的第四天发现的,因为一早醒来,我居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是的,起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晨起的脑子糊涂罢了。但到了第六天,我发现自己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包括年龄,家庭。
我开始恐慌了。因为我看着前一天睡前数羊所记下的阿拉伯数字居然觉得十分陌生。我疯了一样地狂奔妄图找回丢失的记忆,破浪也紧紧地跟着我。
后来,他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一块大绸子。我就着临时加工的炭笔在绸子上写下了第一篇日记。
我尽一切可能,每日记录下自己能想起的一切回忆,甚至还找回来不少忘记了的记忆。很快,这两米多长的绸子用完了,我舍不得扔,放在手里掂了掂,确认真的极轻,就小心翼翼地将它叠成四四方方的布块,放进了自制的背包里。
所幸,破浪总会在绸子告罄前,及时叼来一块新的替换品,这让我十分庆幸。
******
今天,我和破浪继续向西前行。
我们俩匍匐在草丛里,蹑手蹑脚地爬行,力求不发出一丝声响吵醒身边这只赤红似蛟的巨兽。
这头赤蛟,是我来到这个新世界所看到的最为庞大的生物,足有十来米长,腰身有缸那么粗。
它的身躯就像中国古代的图腾龙一样,鹿角、骆嘴、鱼鳞……
但他只有四个爪爪……
它看起来像是在休憩,不远处一具巨大的、尚未腐烂的的骸骨以及一旁飞溅了三米多的血液宣告着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战争,也告诉我,这头怪物已经饱餐一顿了,睡得很安稳了。
他的身躯随着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而略微颤动,朱红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起来睡得很熟的样子。
那么,只要放轻脚步就能平安通过了吧。
我朝破浪丢了一个眼神,破浪也颇通人性地回给我一个明白的眼神。
呼,那么走起——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不远处的草丛窸窸窣窣地晃了晃,里头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遭了!
看着身边眼看就要醒来的赤蛟,我心里暗骂一声糟糕,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个女的是想死吗!喊得这么大声是多想找死!这脑子是怎么从东边活到这里的?
我仓皇地逃离,只听见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声音——
“呀!阿聂快看,好漂亮的东西!快打死它,我喜欢它的鳞片!”
“大小姐快躲开!那是赤蛟!”
“大小姐,危险!”
……
“呀!——”一切的对话以一道急促的尖叫结尾。
我无奈地闭上眼,叫你作死。
我领着破浪一瘸一拐地逃回了临时居住的小山洞里,背倚着山壁瘫软地滑了下来。
闭目休憩,脑子里却还在为明日如何走出这片草地而谋划个不停。
这里是中部地区的一片草地。说是草地,实际上每根草每片叶子都长到人的胸口。这里是湿地,一到凌晨就会起雾,视野受阻很容易一脚踩空,跌倒在沼泽里淹死。
很危险。
但也只有这种时候,这片区域的生物才不会一齐出动,在短短几秒内把一切闯入者分崩离析,只余白骨。
精心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到了草地边缘,即将逃出生天时,却被人打乱。
“嘁!”气极,我一拳头砸在坚固的山壁上。
闭目养神的破浪听见声响,警惕地抬起头竖起耳朵查看情况。它看见我的手汩汩流着鲜血,连忙爬到我身边,一下一下地舔舐着我的伤处。
冷静下来的我回过神来,温声细语地劝了好一会,它才确认我无碍,又“哒哒哒”跑回原位,把脑袋埋到交叉的前腿里,继续休息。
我解下背包,拿出了我的绸子和炭笔,打算记下今天的经历。
第30天晴转阴
被困草地的第三天,计划被人打断,离开失败。
破浪的腿伤加重了。
食物储存不足。
明天一定要离开这里。
补充图鉴:
赤蛟,强大,形似龙,红鳞,四爪。喜食肉。腹部弱点。能力火系。
(似乎有吃饱了午睡的习惯?)
还草草几笔勾勒了一个赤蛟草图,后面画一个大大的叹号。
放回纸笔,看向山洞外,思绪飘远——
为什么一定要往西走呢?
茫茫戈壁滩,黄沙四起,流沙像恶魔蛰伏在层层沙子下,等待着上钩的糊涂虫,张开深不可测的大嘴。
一个黑袍遮住了面目的青年背着一个老者走在浩瀚沙漠上,身边是一条黑毛的“狗”。
“唉,其实你不该救下我。”老者笑着说道,还动了动因为缺水而看起来狰狞非常的鱼尾。
它是一条老人鱼。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向前迈步。
“我不仅不能走路,还耗水,太浪费啦!”老人鱼也没在意他的冷漠,只是自顾自地笑着说了下去,“你知道吗?他们说我可能是活得最长久的人鱼了,这让我高兴了一会儿,不过也只是一会儿罢了。”
老人鱼舔了舔干涸起皮的唇瓣,继续说道:“他们说我活着只是浪费粮食,虽然我极想活下去,但也不能否认这是真的。”
“我发誓,这辈子没有这么沮丧过。他们把我送到了海边,让我自己爬到沙滩里寻死,这真是太残忍啦!”
青年看着老人鱼强颜欢笑,将脸皱成菊花一样,极力绽放出一个笑容的模样,嘴唇翁动。
“但也是这样,我认识了你。那时候我想着自己必死无疑,而你又还有大把时光,于是扑上去挡住了那只齿鱼的爪子。”他哈哈大笑着,“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居然还有这么勇猛的一天。值了!”
青年嘴唇嗫嚅。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老人鱼自嘲地笑笑,“我时日无多了。你不必再带着我了,能苟延残喘这么久,我已经很高兴了。”
“记住,向西走,那里有座城!老人鱼到不了那个地方,只能靠你替老人鱼多看看那里的风景了。如果那里有条叫漆的人鱼,请告诉他,约翰爷爷去了深海!”
老人鱼说完,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挣开了青年的手臂,毅然决然地后跌,全身埋进了黄沙里,周围泛起了一阵金黄的风。
青年瞳孔一缩,连忙将跌入沙子里的老人鱼捞起来,可是早已来不及。
他颤抖着手将老人鱼固定在背上,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被颠簸唤醒的老约翰眯着右眼,将干枯得只剩下一层皮的脑袋附在青年耳边,蜕皮的唇瓣启启合合——
“别跑这么快,小伙子,老约翰还要活很久很久呢。”
“呜。”青年低着头,喉间溢出了一声悲鸣。
他感受到紧挨着他后背的胸膛起伏越来越慢,老约翰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越来越快。
老约翰也意识到了,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想让青年过度担心,但这样衰老的身体又有什么力气呢?脱力的他重重地撞向青年的背脊。
背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更刺激了青年的情绪,他大步大步地向着西方跑去,喉间是压不住的悲鸣。
跑着跑着,他感觉到后背陡然一轻,竟一个踉跄扑向了面前的沙堆。
老约翰的尸体缓缓滑落。
青年陷在沙堆里不愿起来,“狗”担忧地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呜呜”地叫着。
青年解下了老约翰的尸体,领着他的狗踉踉跄跄地向西边走去。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撒下,给他镀上了一轮光晕,如神邸般坚不可摧。
“龙脊沙漠的沙子吸的是血,不是水。”
齿鱼,形似海豹,长獠牙利爪,专攻船只。
遇之诛之。
******
兜兜转转了一早上,最后还是跑回了原来的避难所。
将发硬的干粮就着河边清水草草嚼了几口便囫囵吞下,又摸摸破浪的脑袋以示安抚。
我原本以为一天又该这样平静地过去了,但手下破浪的脑袋却突然抬了起来,两只黑色的尖尖的耳朵也机敏地竖起来。
有情况——
外头的雾已经散了,燥热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直射在山洞前的空地上。
原本洒满阳光的空地上却出现了三个突兀的黑色人影——
两男一女。
他们相扶持着进了山洞,光鲜华美的锦衣被划出道道裂纹,看起来情况并不太妙。
他们发现这山洞里居然还有个人,显然很吃惊,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还是各家各扫门前雪比较好。
但听着山洞外传来的阵阵龙吟,感受其中所包含的强大威压,连我也皱起来眉。
思虑再三,我还是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颗拇指大的泥丸,就着晨炊火堆留下来的火星子,无视旁边三人诧异的目光,点燃了。
山洞里弥漫着一个前世樟脑丸一样的气味。
对于人类,这味道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生活在这片沼泽里的生物来说,却有着巨大的驱逐力。
不过这种好东西我也只有这么一颗而已。
外面的龙吟渐渐远去,终于,连最后一丝威压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三人显然也感受到了背上一轻,脸上卸去了冷冷的防备,换上了感激的神色。
“阁下是从东边来吗”三人中隐隐为首的男子谦逊而不失礼貌地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实在不清楚这个别有意味的东边代表着什么。
在军中多年,喜怒不形于色已是我的习惯。
那青年见我没有回答,也没觉得多奇怪,只是自顾自地说:“阁下怕是第一次来西边吧。这方圆二十里最富庶的就是我们朱城,这位就是朱城现任城主唯一的女儿朱琪。
说罢,他又指了指旁边被保护得很好的面容倨傲不可一世的少女。
后者高傲的扬起头,轻哼一声。
朱城城主西方都已经建立起了城主制度,为什么东方还是一副未经开化的野蛮人的模样?
青年仿佛收到了我的疑惑,一一为我解答。
原来一开始这块大陆的住民都集中在东边。
直到有一年,一支被打败而被迫迁徙的部落在损失了大半族人后,千辛万苦来到了西边。
且西边山清水秀的,自然条件比东部的茫茫荒漠要好得太多不说。
而那批被迫迁徙的族人又恰好极为擅长建筑,不过短短五年就建起了西部第一座城池——赤城。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搬来西部,建立起了一座座新的城池。
首批到达这里的居民,担心这些带着东部不良风气的后来者会打扰他们的安宁。就以建造城池为条件,要求后来者以“违者终生囚禁”为誓,坚持他们所致定的法律。
所谓“囚禁”,即终生留在这片大陆。
在这个以登天为志的世界,这个誓约不可谓不有效,那些正野心勃勃打算策划动乱的家伙们都熄了心思。
于是,西边最先建起的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命名的七座城成为了当时的中流砥柱,现世称霸一方的庞然大物。
后来,从东部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七大城顾头不顾尾,管都管不过来,索性就任他们而去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小城建立起来了,就如朱城。
越来越多的人在这里生儿育女,这些外来者的子女都被冠上了“西民”的称呼。
因为“西民”大多有父母生养,在城中有依靠,故地位比外来者高不少,这跟东边的原住民比外来者经历的多,面对一些“习俗”得心应手而地位更高,是一样的道理。
而朱城,这个据说才建立起来不到二十年的新城,它的城主,朱琪的父亲朱志,现年四十五岁,正值壮年,已是力武境八阶的武者。
西部的修行和东部完全不同。东部的叫做瞎摸索,西部则是已经研究出一套较为完整的修炼体系了。
这里的人为了登天,大多会选择修行。
而修行又因为每个人的天赋等不同,而分为炼兽和炼武。
炼兽即靠魂兽修炼,据说魂兽其实自魂士出生便存在于其身上,只是像一颗沉睡的卵,一直等待着被唤醒。
炼武简单的多,根据所用武器的不同,分为剑修、刀修等等。
朱城城主就是刀修。
“若是阁下愿随我们去朱城,聂远等必极尽地主之谊,以报阁下救命之恩。”狼狈模样的男子定定地看着眼前斜倚石壁的黑袍青年说道。
我说:“好。”
这么好一个白来的新手向导为什么不要?
稍作整装后,一行人就打算出发。
聂离,也就是一开始向我搭话的那个男子,可以说是这三人中的领袖,而这三人又隐隐以那个骄横的大小姐为中心。
他显然很了解这片湿地的地形,轻车熟路地带着我们绕开各个生物的聚居点,走在安全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