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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有钱的白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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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冷子枫就这样认识了。石大小姐一惊一咋:“昨天和有钱的白马出去啦?感觉怎样?”这位爽朗的死党有啥说啥,轻寒一下就明白,昨天的宝马X3已传遍了单位各个角落,淡淡一笑:“一个朋友,捡到我的钱包送回来。”石翠凤顿时眼如铜铃,亏了她周周做眼部护理,也不怕这样夸张的表情会起眼纹,嘀咕句:“新都市爱情从拾金不昧开始?我为什么不丢钱包!”轻寒笑,看来在这女人眼中自己不次于买彩票中大奖,也是,看看每天的娱乐新闻,明星美女一串串削尖脑袋往豪门里挤,不就是世人艳羡跟着起哄折腾的满天绯闻?亏了石翠凤还是堂堂硕士,同样信邪。对冷子枫,轻寒无可无不可,当多个吃饭聊天的朋友。
冷子枫不时又来约她,都是下班后,和他的朋友一起。吃饭聊天打麻将,输赢很大,牌桌上大家浑不在意轻松自如边聊边玩,冷子枫常常妙语连珠逗大家乐,轻寒不会打麻将,静静坐一边旁观,凑个热闹。打麻将的习惯带女伴来,女伴面孔常常更新,反正次次翠红柳绿。冷子枫和这帮朋友气味相投,轻寒想,今天他带自己来,或许改天又换个面孔带,抑或自己就是刚替换了谁来的,这样的聚会不能认真,轻寒心里揣着明白,内心隐隐守着淡漠。牌桌上呼卢喝雏赢了的常随手丢几张百元钞票让女伴分,莺莺燕燕笑声不绝于耳,纷纷用青葱样的玉手夹了钞票优雅地放进精致的手袋,优雅得让轻寒立刻想起了红楼梦里薛蟠过生日邀约贾宝玉棋官云儿赴宴的场面,略略皱眉,生怕冷子枫也这样,不过还好,冷子枫赢了钱随手就丢给其他人的女伴分。坐他下首的是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人,模样象个蒙古人,看看冷子枫的举动,看看轻寒,眼睛里精光一闪,“小枫,有点特别啊!”冷子枫一笑,懒洋洋的。
那捧蓝色妖姬,在花瓶里艳丽绽放,养花的水绝对清澈,到网上查才知道自己乡巴佬,原来只有粗制滥造的妖姬才掉色,荷兰进口的工艺精致绝对不会,只是市价每枝五十,这么大一捧,该多少银子?轻寒乔舌难下,有钱人只在意女孩子喜欢不,自己却盘算价格,没办法,洒脱是由荷包里银子数目决定的,轻寒每个月朝九晚五地上班也就一千多块,突然发现房间里插的花值半个月收入,没法不心慌,仔细思量冷子枫又不太象追求自己的样子。石翠凤随时殷勤相问:白马钓得怎样?轻寒不置可否地笑:“白马是钓得到的么?又不是鱼!”她急:“唉,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你可抓紧点。”轻寒更笑:“喏,你怎么跟我妈一样?”石翠凤举起手指头,比划了个二十六:“过二十五了!再不嫁人,你就读博士去吧,听说现在流行三种性别:女人、男人、女博士,只是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去当女博士容易伤男士的心。”轻寒歪着头看她:“你找着合适的了?”一句话勾起石翠凤的心事:“嗳,难啊!昨天去相亲,居然是离过婚的!气得我拔起就跑。早知道啊,打死也不读那么多书,早早嫁了得。”轻寒本来想取笑,看她伤心的样子,推推她,“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吃麻辣烫去?”石翠凤叹口气:“行,可我那象你,除了白马,还有候补的,说实话,周明是标准好老公人选,除了钱少点。”轻寒轻笑:“那你收编了他吧!”石翠凤眼波流转:“真的?你的白马钓得有把握了?”轻寒差点喷饭:“姐姐,你怎么三句话不离老本行?要改行做媒婆啊?”石翠凤笑:“呸,我是关心你,现在不兴叫媒婆,改婚介了。”
其实,母亲早念得她耳朵起茧子,放假回家要念叨,平时打长话要唠叨。轻寒拧着自己的心思,即使是对着情如姐妹的石翠凤也不肯言说,冷子枫在自己的生命中注定是个过客,虽然一直在学校的环境里,相对单纯,但读过的那些汗牛充栋的书早让轻寒明白“门当户对”四个字的含义,简.奥斯汀的伊丽莎白对着达西敢说“你是绅士,我是绅士的女儿”,轻寒没有伊丽莎白的底气,因为明白经历了□□,作为教师的父母早不在绅士之列。以冷子枫那样的气派,远不是一般有钱可以说明,打牌时,说“小枫,有点特别啊!”的中年人眉目生威,其它人对他都有巴结的意思,他对冷子枫却很恭谨,冷子枫是什么地位可想而知。现代社会人人平等,恋爱是自由的,婚姻却是势利的。挨个数数嫁入豪门的明星美女,有几个幸福长久?现代社会重婚犯法,可有钱的花花公子并不少,面貌英俊,兜里多金,哪个不期待他们垂青?塞翁失马,焉知非祸,所以轻寒如同固守自尊一般固守着自己的情感,始终拿冷子枫当个一般朋友看待,度量也许他兴头过了就不来找了。不过说到结婚倒真是个难题,家里一直催。
冷子枫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约,轻寒估摸是觉得自己孤高难相处吧,松了口气。周明来约了几次,拉了石翠凤一起去,三个人一起逛街吃饭聊天,石翠凤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和周明顶撞起来,让轻寒的耳朵不冷清。这样日子平实可靠,但时间长了始终单位、公寓两点一线,难免有些空空落落,不过心情放松,不必时刻绷着神经时刻提醒自己什么却是好事。
中央台每天播河南大学教授王立群的《读史记》,轻寒偶然看到,王教授用河南口音的普通话把“司马相如现象”分析得丝丝入扣,一下着了迷,干脆买了史记回家每晚看,古文晦涩,远没有王教授的讲解来得有趣,读司马相如传,却没有负心之说,但王教授的谆谆教导深入心底:——可怜的卓文君,天下首富的女儿,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要钱有钱,嫁的男人太优秀仍旧免不了被抛弃的担忧。轻寒想得更加通透,自己算什么?除了长相清秀,普通家庭,守份工资过日子,企慕什么白马王子?妄想症罢了。公寓在七楼上,楼下守门的人家种了几本芭蕉,入夜有雨时候轻寒就安安心心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听雨,想象着楼下的雨打芭蕉,看着史记过日子,突然感觉说不出的满足。
每当这时候就无限感激父母,他们虽然是退休教师积蓄无多,但溺爱小女儿,自从轻寒分到这个城市工作,生怕孩子吃苦,节衣缩食给买了这套带厨房卫生间的单间公寓给轻寒。哥哥在S城和父母一处,结婚买房子的钱还在存,不过沈重义一天乐呵呵的玩得风,快三十了也不急着结婚,隔三岔五还给妹妹寄钱让买新衣服。轻寒在家里最小,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父母哥哥都生怕委屈她,父亲从领二十几元工资的时候就托人从上海给轻寒带漂亮衣服,现在工作了,哥哥还当她是上大学的时候,惦记着给钱买漂亮衣服。而周明和沈家世交,从小是一块在S城长大的,后来调到这边,等轻寒工作分到这里,沈家父母就多了一份想法,周明也很积极地配合,轻寒却淡然,事情就搁着,但冰雪聪明的轻寒知道,父母在找机会挑明这事,他们很满意周明。生活里没有了冷子枫,轻寒又回到从前,没有了那些令她害怕的会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幻想,仿佛安全些,只是花瓶里残留的蓝色妖姬枝叶,虽然干涸,却余香犹在。
轻寒几乎已经要遗忘冷子枫了。
半夜里突然铃声大响,轻寒吓的跳起来,忙不迭地找手机,单位规定24小时开机,否则扣电话费。还以为三更半夜有什么要紧事,一看跳出的号码是冷子枫,“沈轻寒,我回来了。”
轻寒半梦半醒,机械地重复:“你回来了?你从哪里回来?”
“昨天下午从德国起飞,刚到北京。”电话里是冷子枫炙热的口吻。轻寒哦,哦两声,难怪没人影,原来是出国了,“哦,你走这两天是出国了,那边好玩么?”好心碰上驴肝肺,问候的话传过去却惹得冷子枫声音一冷:“你说什么?我走了两天了?我都走了两个月了,你才觉得有两天!”嗒的一声就挂了线,公子哥儿脾气,巴不得全世界围着他转!轻寒哭笑不得,重又躺下想睡却睡不着了,她有这毛病,不受惊扰从来一觉到大天亮,可半夜醒了就麻烦,非折腾上好几小时才能入睡。第二天周六,蒙了头睡,十点石翠凤打进电话来:“怎么?和白马泡了一晚?太阳照屁股头了还不起床?”
轻寒冤死,“我在家里读史记睡晚了,胡说什么。”
石翠凤不可置信:“史记有白马王子好看?喂,百盛周年庆,要不要去逛逛?”
轻寒咿唔:“还没睡够。”
“好好,你养精蓄锐晚上好约会。”石翠凤挂了电话。
没一分钟又响,轻寒不堪其扰,接了电话劈头就嚷:“美女,麻烦不要一天白马白马的好不好?我昨晚失眠,没睡好。”电话那头没声,轻寒觉得不对劲,正要问“是谁?”那头说话了:“沈轻寒,白马什么?”冷子枫的声音。轻寒的脸顿时红到脖跟,幸好电话只传声音不传图像,没好气:“怎么又是你?干嘛?”
“什么干嘛?你昨天害我气得吃不下饭,我到了,快下来请我吃饭。”冷子枫理直气壮。
天,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恶人先告状!轻寒和着被子倒在床上,“冷大公子,你周游列国吃够大餐回来就闹腾我!求你别闹了,我起不来。”睡眼惺松。
“不行!”冷子枫干脆利落,“外国的东西没法吃,我饿了两月,你差我一顿饭,想赖帐?不成,快起来!”
轻寒想起来,那顿饭是还没请,这大公子居然还惦记着,可见气量狭窄:“我昨晚被你的电话整得失眠,困着呢!你随便找地方吃了我付钱就成。”
“我的电话让你失眠?”冷子枫电话里突然精神起来,“沈轻寒,你可不许赖帐!快起来,不然我就吃鱼翅捞饭去!”果然吓得轻寒瞌睡都跑了:“你敢!”“那你快起来陪我去。”得意的声音传过来。
轻寒气得咬牙,恨不得一口咬死冷子枫才解恨。是谁发明了电话?害得人日夜不安宁,咬牙切齿对着电话叫:“那好,你慢慢等着。”挂了电话蒙着头睡倒,冷子枫再没打来,慢慢心情平静下来,正想入梦,门铃大作。轻寒再没了发脾气的冲动,有气无力爬起来接了对讲机:“喂,送牛奶的啊?”
“是我!”冷子枫的声音。
“你你……”轻寒吓得话都说不清楚,每次他送回来自己都刻意在前面一点下车,走一大截才到住的楼下,这家伙什么时候摸清了自己的住处?真和克格勃有一拼了。“你再不开门我就在楼下喊你的名字”,冷子枫的笑声传上来,天,耍无赖!轻寒知道他的脾气,说了一定做到,只好按开了门,手忙脚乱地梳洗换衣。头发还没来得及梳,那家伙就敲房门了,震天介响,邻居家也跟着响动起来,轻寒怕别人抗议,忙不迭开了门,一把拽他进屋,赶紧关上门,动作快得象电影上掩护地下党的革命群众。转身柳眉倒竖喝他:“鬼子进村啊?狗都被你闹叫了。”果然对门的京巴儿猛叫唤。
冷子枫笑嘻嘻地:“是啊,狗都起了,你还睡懒觉。”
轻寒大大的白眼横他:“还不是你昨晚三更半夜打电话吵人整的,嗳,你到底要干什么?”一把拖开他,粉碎了他坐在自己香闺床上的意图,塞他进椅子,顺带再送一白眼,铺好床,整理得没有一丝褶子,冷子枫静静地在一边看,末了冒出句:“你有洁癖啊?那为什么苹果不削皮你也能啃呢?”大清早他好像是特意来气她的,用词粗鲁,她那么淑女,就故意说她啃啊,狗啊的,轻寒从鼻孔里冒冷气,“冷子枫,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冷子枫自顾张望,小小的房间整洁有序,一张大大的席梦思横在中央,对面是电视,主人可以很舒服地躺或靠在床上看节目,靠窗一边是落地大格子做书柜,整齐码着一字排开的书,一边是衣柜,横隔是日式大格子拉门,半拉半开,顺着看出去是阳台改造的厨房,干净整洁,黑色的橱柜面子亮的几乎可以映出碗碟的影子。窗外搭了封闭式护栏,一溜儿喇叭花叶子顺护栏的钢筋往上爬,主人对花护理周到,叶片硕大,绿意盎然,在钢筋混凝土的高楼里平添了一份生气。冷子枫坐的地方靠门,背后是入墙式鞋柜,另一边一张小圆几,几把折叠椅,既可以代书桌,又可供两三人围坐吃饭,不用的时候,收起椅子,可显得进门处空阔,消了小公寓的逼仄感。床上白底樱花的被褥,配了床头一个大花瓶,插着几枝青翠的富贵竹,几枝残败的蓝色妖姬,床头上一幅淡远秋景,布置得既特有女孩儿的温馨,又弥漫一份淡淡的书香气息。冷子枫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笑道:“你真会收拾,这房间里舒服得我都不想走了!”
轻寒没搭茬,只顾收拾着,刚要哼声,突然冷子枫有些酸意地问:“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轻寒愣了一下,嗔道:“你管!”话一出口,突然觉得空气里散发出一丝说不明白的暧昧,斜瞥他一眼,脸色居然有点难看,不禁笑起来:“你可真好管闲事!我爸爸妈妈来的时候地上铺床褥子,妈妈再和我睡床,他们不就不用住店了。” 冷子枫咳了一声,神色松缓许多,轻寒忽然觉得自己解释多了,侧头继续梳理:“大公子,你准备吃什么?”
“喝粥。”咦,要求倒不高,轻寒松了口气,这回不说燕窝粉条什么的了。冷子枫诉苦:“外国菜没法吃,我饿了两个月。”轻寒听得扑哧一声笑出来:“谁让你挑食。”眼波流转,“喝粥容易,厨房里有,给你盛一碗?”话一出口立马后悔,怎么让他得寸进尺在家里吃饭,显得多亲密?就楼下找家粥铺多好,轻轻地咬着唇,掩饰尴尬,冷子枫却眼睛一亮,立刻活跃起来,“嗯?你会做饭?”人就奔厨房去了。
轻寒只好跟过去,其实冷子枫只走到厨房门口就停住了,他恪守着君子远庖厨的传统“美德”,潇洒闲散地站着看轻寒从紫砂锅里舀出粥来放到不锈钢的托盘里,开包咸菜,拈几块卤豆腐,端到房间的圆几上放好了,才跟过来,大马金刀坐下,先略尝一口,“嗯,还不错,”大口地吃起来,轻寒不禁露出笑意,冷子枫已经把一碗粥消灭,正似笑非笑地递碗给她:“再来一份。怎么?你笑得那么温柔干什么?我吃相太英俊吧。”轻寒差点笑喷,他自我感觉还真良好,接了碗去厨房,出来却端了两碗放在圆几上,拉开折叠椅也吃起来,冷子枫歉意地看着她:“忘了你也要吃了,咸菜都没了。”轻寒微微一笑,梨涡隐现,“没事,就这样喝有粥香味,细熬了一夜,算你碰上。”
冷子枫细缀一口,笑:“那以后我常来喝。”轻寒差点没被粥噎了,赶蚊子一样赶他:“你吃了早点走吧!我还要休息。”冷子枫放下空碗,伸个懒腰,“那好,我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累了,也躺会!”顿时吓得轻寒花容失色,他却哈哈一笑:“吃饱了,回去喽。”
一会,安静下来,轻寒怔怔看着面前的两个空碗,有些不可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禁不住跑到厨房朝马路上看,X3正轻稳地顺着花坛开了出去,消失在楼房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