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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杨家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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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和回到寓所已经九点。
小美人儿要做生意,想沈卿和给她行方便,就能以身为饵做到如此。
他想过她为什么找上他,她身家地位美貌一样不缺,她原以为她只是为了好玩,或是为了跟未婚夫打擂台。
今天看来,她竟然是想做个不必仰人鼻息的女强人——有志气且能放下身段的女人,沈卿和在场面上当然见过不少。
小美人儿的特别之处,只在于她的条件比其他人更好。
沈卿和整理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因为生母沈培安的过分强势,沈卿和自知道喜欢女孩子,就绝不喜欢凌厉而跋扈的女人,他愿意和活泼可爱、心思单纯的异性相处。
在他由小到大的记忆里,小美人儿就是这个类型。
在那样眩惑人心的秘境里,他肆意地放纵着自己,所有的人与景如此令人沉沦,他甚至有放弃眼前一切,来成全自己的疯狂想法。
然而一旦回到现实中,所有的孽欲狂欢都成了沸过的热水,无可挽回地降了温。
甚至因为小美人儿跟他谈起了生意,这种荒诞无聊的感觉,更让沈卿和觉得失望不快。
他其实没法怨恨别人,因为他将人臆想成什么样子,一直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沈卿和火热的心房上,像被人兜面泼下来一盆冰水。
女人常说,这就是男人。这或许也是他沈卿和的本性。
电话振动了一会儿,沈卿和才按下接听键——是大姐沈唤颐打来的。
沈卿和不大痛快:“什么事?”沈唤颐却一直弯弯绕,却不说正题,他没什么应付这大姐兴致。
沈唤颐还在话筒里,娇娇叱叱抱怨他没礼貌,沈卿和直接挂了电话。
洗完澡出来,手机在沙发上响个不停,看着来电显示,沈卿和厌恶地蹙眉,但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沈唤颐向来无利不起早,即便是她的亲弟弟,一年到头也难得约他吃一顿饭。
沈唤颐挂了电话,沈卿和猜测她的意图,思来想去,她所图的,不过是松松获得鹏程集团的股份,又不必劳心耗力地参与管理罢了。
哼,她缠了沈培安那么久劳而无获,怎么能指望他这同母不同父的弟弟呢?
这一夜,沈卿和莫名辗转难眠。
今夜户外星光璀璨,可他从来没有过仰望星空的兴致。他拿起电话,将电话簿从前往后翻,几个名字上短暂停留,终于没有拨出去。
又从后往前翻,在“父亲”那里停了一会儿,按了拨出键,心里突然生出剧烈的紧张,继而又果决地按断了。
沈卿和继续往前翻着,他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听天由命地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他听到对面人很不客气地说:“你好,深夜扰人好梦,敢问壮士,你有何贵干?”
她说话声响清晰干脆,似乎带了点气恼,但显然是没睡的。
这么晚了,也不知她在干什么,难得气性有点大。
沈卿和揉着发僵的眉头,失笑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对面的人呵呵一笑,又嘎嘣脆地问:“莫非壮士,你是早早入睡,在梦中遇见了我,醒来后衾冷人寂,忽觉怅然若失,才想起来打电话给我?”
沈卿和谔谔地,半晌才诧然地问:“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对面静了一会儿,幽幽叹息道:“抱歉,小女子最近在写一本书,古今中外的都有,一两日间,待我完成这一篇,会自动转换回来。OK,有什么事吗?”
沈卿和讷讷地问:“你写书?”他问完这问题,了针刺似的,猛然想了起来,他确实在她的书房看过她的手稿。
沈卿和因觉问了个蠢问题,心中莫名生了忐忑,有点闹不清自己的头绪。
他正在不知所言,忽听对面人霹雳啪啦道:
“Hello!Mister,I just wonder what you are calling for. To tell you the truth, I'm in the very middle of a very very important part——”
沈卿和哭笑不得:“你不是转换挺快吗?你——”哪需要“一两日”,就听到电话里呜呜的忙音。
沈卿和傻噔噔地把手机拿到眼前,话筒里的忙音让他生出一种荒谬感,他竟然被人挂了电话了。——难得他无有公事跟人打电话,竟然被人这么——
他把电话扔到一边,没有拨回去的打算。
与杨家三小姐结婚半年,虽然相处机会少得令人尴尬,但在有限的几次共处中,他多少悟到她本性并非温柔,也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她平时看着顶老实,大抵因为事不关己,不愿用心而已。
然而她有求于人的时候,偏偏又能巧言作媚,装点可爱,其实并不如他当初臆想的不堪。
漫无边际地琢磨着,沈卿和倒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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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肥红瘦的时节,在日渐灼烈的阳光中,渐渐为人们习以为常。
五月过去,六月六日是杨家老太太岳令徽六十九岁的寿辰。虽然不是正寿,岳令徽身系杨岳两大申城世家,她的生日宴会自然颇具号召力。
作为直系亲属的杨宝妤实在没法推拒,即便结婚半年的丈夫又让她单身独行,不能陪她一道往杨家老宅里去,在没有撕破脸以前,她还须去面对寿宴上的一帮牛鬼蛇神。
宝妤一人来到杨家大宅,向老寿星岳令徽奉上生辰礼物,不咸不淡地跟老太太寒暄几句,她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存在感。
有心找管家要了钥匙,从东廊偷偷上楼去,在房间里躺一会儿,可惜管家迎来送往、安排各种事项,这会儿忙得快忘了自己姓什么,宝妤也不好强去给人添乱。
宝妤闲极无聊,就往人少的地方溜达着,往临海的空旷地坪上走的时候,不留神撞见杨四少正在挑逗已婚少妇。
宝妤如遭雷击地定了两秒钟,忙不迭地放轻脚步退了老远去。
今天老太太寿宴不像年宴那会儿,客人一拨一拨地来,将要人满为患,识机者立刻就告退了。
今天寿宴上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往来穿梭,贵客们将杨家大宅堵得像耗子窝一样——宝妤在家中宅得久了,一见人多就条件反射地智力下降,有点想抽风。
她回想了半天,顶楼上的藏书室一向人少,倒可以躲一躲清净。
藏书室清净——倒不是说,杨家人尽是斗鸡走狗、厌恶诗书的纨绔,相反,这家的人无论男女,九成九是名校毕业,在学校都是令名远播的风云人物。
杨家的藏书之所以不得本家人垂青,在于它藏储的多是建国前的古典书籍和民国的半白话译著。
宝妤悄悄走到楼上,顶楼藏书室并未上锁,她进门将门重新掩好,以手抚一抚柜壁,实在难得,这藏书室看时也时常打扫着,纤尘不然得像是刚清扫过。
将门轻轻掩上以后,她穿过一幢幢高大如墙椽的实木书架,来到临近天窗的读书区。
读书区并不如现代图书馆阅读区的舒适。
这是一处半米高的方台,上面铺了厚厚的绒毯,摆列几只供人正坐的矮凳。
宝妤将数条短凳拼接在绒毯上,念叨着“罪过罪过”,搬来线装书凑足身体的长度,将手机定了时间,以手支颐,姿势迁就着上午花了近两小时的头发,歪在新搭的“短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可能是姿势不太舒适,半梦半醒之间,眼前总暝暝昧昧地,似乎飘荡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
当一个直挺挺的影像缠缚在她视线里,久久不去时,她迷惑地试图看清来人的面目。
忽听得空旷的深山中,啁啾的鸟鸣声越来越响,宝妤猛然睁开双眼,因为骤然醒过来,心脏急促地砰砰乱跳着。
她稍微定了一下神,身前有个弯身凑在她耳边的人,她一边想,他既然拿着手机,怎么不将这恼人的闹铃关了。
又想这个人热爱烟酒,又热爱美人,镇日昼伏夜出的,小白脸儿还这么光洁嫩滑,真是没天理了——她有点想不通,杨熠怎么突然来到藏书室了?
她抱着膝盖愣愣坐着,还处在缓慢的开机动作中。
感觉到一只手在摩挲她的后颈,她扭扭脖子将他的手甩开了,她又继续发呆。
杨熠也挨挨蹭蹭坐她身边,一只保养滑腻的手如水中的游蛇,不知不觉就抚在她右上臂,似有若无有地在她胸前徘徊。
宝妤一拍脑袋哀叹一声,无意识地摆脱了欲行不轨的贼手,拿起被杨四少随意丢下的手机,时间显示着16:37,难难地念了声:“God!”
她有点悻悻地看着杨熠,刚刚睡醒的人,不知不觉带了娇气:“宴会到几点?”
杨熠也从平台上起来,像是被磁母牢牢牵引的铁石,一吭声又贴近了宝妤:“还早着呢!老太太还在跟人说话,正经节目都还没演,至少也要到十点钟,你这会儿就着急,时辰可就难熬了——”
宝妤抚了抚项中的链子,晃一晃脖子,脑袋贴着身旁的书架,手指在一溜书脊上一轻快划过,随意抽出一本大部头,却被人先于她抽了出去。
她瞟了一眼始作俑者,懒得被这人逗着玩儿,一起身拎起小包径直要去。
杨熠将长臂一伸,下一刻直接把人揽在了怀里。
他对女性身体的把控简直如臂使指,顺着肩膀到性感的后脊线,直接滑到她纤娜如柳的腰间。
宝妤蹙着眉头在手上用力,可惜毕竟是弱女子,她又不能为这点儿小事开动作弊器。
她盯住他,面无表情地问:“你想干什么?”
杨熠笑得轻佻又暧昧,凑近她的耳边吐了一口气,低哑的嗓音低低地响起:“跟哥哥亲近亲近不好吗。”
说完双目灼灼地看牢她,暗魅的眼波是无声的引诱。
宝妤像受了蛊惑似的,螓首微倾,像慢动作似的,一帧一帧向杨熠的下唇靠近,就在相近的瞬间,时间似乎定格了。
当杨熠犹豫着的时候,突然小腿上挨了一踢,紧接着脑袋上又被她的包包狠狠扫了一下。
打完了杨四少,宝妤心惊肉跳地两三步窜下楼梯,没想到在楼梯转角处和人撞个满怀。
她还吁吁喘气着,便忙不迭地跟致歉。她低着头道歉半天,只知道撞的是个男子,抬头一看,竟然是杨令璋的未婚夫华英翰。
宝妤愣了一愣,喃喃又念了两声“抱歉”。对方不答,这可就立刻冷场了,她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话题。
还未待她搜索完毕,对方已随意地一点头,随即抽身离去了。傻傻盯住此人潇洒俊逸的后影,宝妤连骂点脏话维护自尊心的动力都没有。
杨熠这时出了藏书室,倚在楼梯的转角处,皎洁修长的身躯凝聚着怒焰,阴测测地冷哼声:“他要是对你有意,也轮不到杨令璋,你——”
见转过脸来的宝妤,脸上尽是茫然,全无他预想中的痴慕和惘然,杨熠心口的恶气陡然散去。
便又上前搂住宝妤,漫不经意对她说道:“你后妈,你弟弟满世界找你,要不要去我那躲一躲。”说了声“不必”,宝妤毫不迟疑地离去。
杨熠造作地叹息一阵,来到朝向内厅的楼栏前面。
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声喧嚣如鼎沸,她漫无目的地逡巡一周,忽见西廊上他寻找的芳影一闪而过。
未转到东廊上去,忽然一个打扮浓艳的女人将宝妤抓住不放——杨熠定睛细视,霎时间颇觉好笑,她本想要避开这些人,没想到竟直接撞到她后妈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