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儿一笑》老实头儿的春天

11、未婚男女

　　这样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恍惚听见门铃在响，宝妤才惊得一下跳起来。

　　她近一天米水不进，又呆怔了这么许久，脑袋钝钝的，一时思量不清是谁在按门铃。

　　罢了，想不清就先去开门吧。

　　找了套干净的内衣赶紧穿上，——她这情状穿上得体的衣服更显颓唐，干脆随便扯了一件睡袍套上。

　　门铃已经安静下来了，宝妤匆匆穿过客厅，走到门廊边上，她往门边的显示器看了一眼——有一个身材高挑，妆容淡淡的的女人，面貌长得很不坏，穿一身昂贵的贴身套装，举着手机正在不知跟谁讲电话。

　　杨宝妤按下扬声器问道：“请问你找谁？”

　　她的嗓音嘶哑而迟缓，外面的女人连发愣也没有，瞬间挂起淡淡的职业化的笑：“沈太太，你好，我是沈先生的助理许衡，他给你买了饭，吩咐我送过来。”

　　宝妤这才开了门，将人让到门里面来。

　　在“沈先生助理”摆放食物的当儿，宝妤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脸部：“许小姐吃过午餐了吗？”

　　许衡笑答吃了。

　　宝妤没精打彩地揉了揉跳疼的额头，打算先吃点粥解解胃里的难受。

　　这时许衡给宝妤倒了热水，从便利袋中取了件东西递给杨宝妤。

　　宝妤接来一看，是解酒的口服液，便打开包装爽快喝了一瓶——味道确实泛着连绵的苦，许衡便递来热水让她漱口。

　　许衡看着她吃完饭，心里当然也琢磨。

　　谁都知道沈先生二婚娶了杨家小姐，可觉先生结婚六七个月，鹏程职员皆不见这沈太太的庐山真面目。

　　就是冷静干练、不惹尘埃的许衡，心里也不是没有好奇的。

　　如沈先生交代过的，这位沈太太不但宿醉，恐怕还认真地哭过不短的时间。

　　看着沈太太颈上露出的痕迹，许衡脑中头绪一闪而逝——莫非这两口子是政策婚姻加婚内□□吗？

　　当然，许衡的专业态度并未因在私宅就丢掉了，别说自以为是地说多余的话，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表情也没有。

　　许衡陪宝妤吃完了午饭，确定她不需要去医院才离开。

　　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宝妤妤吃饱了犯困，在沙发上躺了小半日，躺下来也睡不着。

　　到八九点的时候，又喝一瓶解酒的口服液，这才回到卧室里面，将换下的床单衣服收到洗衣篮，吃一颗安眠药睡下了。

　　沈卿和这一夜没有再回来。

　　因为情绪状态太坏，杨宝妤取消了与出版社的会面，在家中浑浑噩噩过了几日。

　　想的来想去终于想明白，除非一死了之，日子终究还是要过下去。

　　华氏鼎藤集团

　　华英翰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便在秘书例行的通报中，得知了杨令璋要参演宝莱公司电影的事。

　　秘书见他神色不豫，小心问道：“是否要电联杨小姐？”

　　华英翰不现喜怒地摆摆手，示意秘书可以先退出去。

　　旷日持久的谈判终于结束，华英部与公关部会同律所落实了运城钢铁的收购案。

　　连日消耗着体力心力，每天睡不过三四个小时，积压下的疲惫感让他收购成功的喜悦大打折扣。

　　未婚妻杨令璋的作为,显然更冲淡了这微薄的喜悦。

　　华英翰私人号码打过去，这小丫头竟然不接电话。

　　华英翰扯出一个寡淡的笑，打算先解决了晚餐再讲其他。

　　往会所里饱餐一顿，餐后又洗澡换了衣服。华英翰感觉自己又复精力充沛，之前的一点儿小烦扰也烟消云散。

　　这会儿，他倒不急于去找他“美丽又顽皮”的小鹿了。本欲回办公室再斟酌下运城钢铁的案子，异母妹妹华淼淼却打电话约他见面。

　　华淼淼约见的地点在一个茶室。

　　华英翰一进室内，便闻见似有还无的苦茶香气，幽幽袅袅的琴音似乎就附在人的衣摆下，随着人一步步走动，就晃到了人的鼻尖里。

　　拨开粉红色的水晶帘幕，华淼淼正在茶案前翻着书看。她见华英翰走进来，立刻站起来叫“大哥”，华英翰随意“嗯”了一声。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什么事？”

　　华淼淼便揉弄起她膝上书的页角了，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华英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静静地也不开口。华淼淼是外面女人生的，长大了才接回家里来，他虽然顾忌母亲的感受，但他对华淼淼没有太大恶感，只是觉得可惜。

　　心里斗争一会儿，华淼淼终于开口：“大哥，这一次荆乙侯墓，吴教授也要带队加入，我，我——”华英翰直接道：“你需要多少？”

　　华淼淼抿着唇闭了闭眼，坚定道：“两百万。”

　　华英翰哂笑一声，以手敲桌泰然说道：“明天打给你。”华淼淼肩膀一松，轻叹一声道：“多谢你，大哥。”

　　华英翰随意地呷一口茶：“不必谢，你知道有得必有失。”
　　华淼淼不由神色一黯，神情似乎又挣扎起来。

　　华英翰又在心中可惜，华淼淼若好好调教，本来是很好的助力，可惜长在了生母手里——只能算教养尚可的小家碧玉，若指望她能为左膀右臂，为华氏开疆拓土就不能够了。

　　华英翰与华淼淼没有共同长大的经历，兄妹情谈不上多深厚，也说不上有共同语言。

　　坐了一会儿，他便要送华淼淼回家。

　　暮春的天气已有些燥热，与华英翰同处在狭小的空间更，让华淼淼觉得郁郁不安。

　　为了能够参与荆乙侯墓的开掘工作，华淼淼又一次将自尊心送到华英翰的脚下踩。华英翰再爽快，她也知道必将付出代价。
　　能有什么代价呢？作为二十岁才回到父亲身边的私生女，华淼淼既没有受过系统的名媛教育，对家族的荣誉感和归属感也不够，专业又是对家族企业无甚助益的考古学。

　　也就剩一个华家千金的名头可以用。

　　政治联姻呀，对象也许是眠花宿柳的纨绔，也许是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想到这儿就觉得人生惨淡。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有可作终生挚爱的工作。

　　“诶，大美人！”华淼淼陡然欢快起来，她扭转身子看转瞬即逝的人影，脸上的欢喜洋溢出来。

　　华英翰不由好奇：“什么人？”

　　华淼淼就算没兴趣跟她分享自己独特的快乐，毕竟拿人手短，便端正了态度解释道：“是在图书馆遇到的大美人儿。上个月借书，我取书的时候掉下来一本，正好砸她头上，我一紧张，从梯子上摔下来，她帮我挡了一下，把胳膊撞伤了。”

　　华英翰诧异：“是男人吗？”

　　华淼淼无语：“大美人儿自然是姑娘了，她的字也写得非常漂亮，到了看一眼，就可食无肉、居无竹的程度。

　　“现今的社会，再盛名在外的名媛，也写不出这一手好字，既要有根骨有毅力，还须名师教导——”
　　说着，从斑驳的光影中，见华英翰已在闭目养神，没有一点儿倾听的模样儿。不由气绝，怏怏地不说话了。

　　临到下车时，华英翰突然道：“最近不要离城，过几天我让秘书接你，婚事定下之前见一面。”华淼淼惊怔过后，不由心中恻然。

　　这所谓的“几天”，仿是屠刀落下前的煎熬，然煎熬中倒还有让转换心情的事。接到二百万赞助的当天，华淼淼去鼎藤集团楼下等华英翰，想等他下班后亲自道谢。

　　华英翰一时没有下来，华淼淼就在停车场里见到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杨大美人。

　　之前来过的一趟，就听鼎藤的人私下在议论，杨令璋似乎与华英翰闹矛盾了。

　　谁知就在这戏剧一幕的第三日，宝莱传媒就召开发布会，推出了爆炸性的消息：国民女神不但要参演电影《风神》，而且作为《风神》的原著作者，参与了电影的编剧工作，且正式成为宝莱的签约星级编剧。

　　华英翰与他宠得跟掌中宝似的小美人儿，就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冷战。

　　华淼淼没法喜欢杨令璋，这是本能生成的某种感觉，倒不尽然是美人相轻轻嫉的事儿——至少在图书馆见过的美人，她就不是这种吃到不可口食物，不想咽又不能吐的感觉。

　　华英翰到楼下的时候，杨令璋早已经走远了。

　　华英翰心无旁骛，就将华淼淼带着与人相亲去了。

　　真到屠刀落下的时刻，华淼淼的一颗心反而放下了。

　　对方既不是声名狼藉的浪荡子，也非年过半百的糟老头。

　　反而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世家子。

　　关于此人她知之甚少，倒是他臭名远扬的表弟周晏平，她了解得多些。

　　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不知有一个混世魔王加下三滥的表哥，这个人的操行究竟如何。

　　韩晏臻，因为外祖家子孙凋零，从小辈接回周家教养的韩家子。

　　送走了会亲完毕的韩晏臻，华淼淼悒郁不安地坐上了回程的车。

　　她浏览着窗外辉煌的城市之光，突然叫道：“咦！”叫了一声，脖子扭成了九十度去看，旋即不免回转身幽幽叹气，司机不由乐呵呵地搭腔：“大小姐，瞧见仙女拉怎么的！”便听她喃喃自语道：“可不是仙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