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无情》靖云德

2、第一章 月老牵错线

　　您若是有了什么说不出口的麻烦，我给您推荐个地儿。
　　坐28路公交车从那东湖路下车，向东走上七八步，在罗戏巷拐个弯，然后走到巷子里的最尽头。在那里有一个门号为444的小院儿，拽拽门边的铃铛。等人应门时，说自己是在找无道无情的祁魇先生。祁魇先生神通广大，凡是应了的委托，没有一个出差错的。
　　不过祁魇先生脾气比较古怪，如若他对你的麻烦没兴趣，那也就没辙咯。

　　徐亦有些紧张地站在罗戏巷的444号前，再一次看了一眼那锈迹斑驳的铜质门牌确认就是自己要找的号码后，吞咽了一下，伸手敲上那刷了黑漆的大门。
　　只不过在他拳头还没碰到门之前，门就被人拉开了。
　　徐亦吓了一跳没站稳摔着了，在看清楚门后面正低头对他笑的人后闹了个大脸红。
　　“徐先生您没事吧？燕子扶您起来。”门后面的少女唇红齿白扎了两个大麻花辫，声音如同百灵鸟一样清脆，糯米一样细软的江南腔调听的人心旷神怡。
　　“不是不是，是摔着了。”徐亦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怎敢好意思让这小姑娘扶他呢，“咦，你怎么知道我姓徐？”
　　“祁哥哥告诉我的呀。”小姑娘歪歪头，麻花辫跟着一晃一晃。“哎呀徐先生快跟燕子进来，再不进来岂不得让祁哥哥嫌燕子误事了。”自称燕子的少女轻盈地从高高的门槛后面蹦跳着出来，甩着袖子扯着徐亦的胳膊将他往里拽。徐亦也不知怎的就这样跟上去了，任凭穿着现今社会连农村都见不着的红底绿花小花袄的少女将他带进了这个院子。
　　进了大门就是一个小庭院，简单朴素，铺满了青石，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缝隙中都被青苔和野草占满，只是不知怎么修理的竟然不显得一丝杂乱，反而让这北方的庭院硬是生出了南方的风味。
　　徐亦警觉这庭院里比方才在外面湿润了许多，却也没有任何池水的样子。
　　“前几日祁哥哥刚收了一个雨蛟，所以庭院里显得多水了些。”燕子看出徐亦的困惑，笑着解释，却在徐亦还未能问出问题时将青年一把推入了正屋的门里。
　　徐亦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住避免刚才那不雅的一幕再次发生，他回头却见燕子已经把正屋的门关上了。已近黄昏，古朴的屋子内被屋顶装着的十分不协调的LED灯管照的亮如白昼，正对着房门的另一边墙上挂着一块匾，上面题着四个大字：无道无情。
　　他茫然地看向在宽阔的正屋中央摆着的太师椅上坐着的人，男人看起来和徐亦年龄差不多，长得十分俊秀，可是面无表情显得没什么人气，穿着一身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正捧着个罐子嘎嘣嘎嘣吃着腰果。
　　徐亦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最终弱弱地问了一句，“祁魇，祁先生？”
　　“正是在下。”男人放下手中的干果罐子，拿了布巾擦擦手指，挥挥手，“徐先生请。”
　　徐亦紧张地挪步坐到太师椅左下方垫了软垫的椅子上，仍然有些惊魂不定地瞪着祁魇。“祁先生怎么知道我姓徐？怎么知道我来了？”
　　“邱老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徐先生可能近几天会过来拜访。”
　　听到恩师的名字，徐亦深呼吸几次定下神，犹豫着再次张开口，“祁先生，我来是有事情想请祁先生帮忙。”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徐亦纠结着握着手，根本不知道如何讲下去。恩师对这位祁魇先生赞不绝口，说无论什么解释不清的在他手里都会迎刃而解。
　　“徐先生。”
　　“是。”徐亦一惊，抬头。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不用太过紧张。”男人脸上带了浅浅的笑容，让他整个面容都生动起来，也让徐亦稍微放松了些。
　　先前那个叫燕子的小姑娘适时地推开门，端着茶壶和两个茶杯走进来，笑盈盈地在徐亦面前放了一杯，“徐先生呀，这是祁哥哥最喜欢的龙井，可香了，希望徐先生能喜欢。”
　　徐亦受宠若惊地接过，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扑鼻，茶水的温度恰恰好，不会烫着人，温润的让他安心下来，他连忙点头道谢。
　　祁魇接过燕子的茶杯，拍拍椅子让小姑娘坐在他身旁，小口小口喝着茶。
　　“徐先生，现在可以讲你的委托了吧？”看到徐亦将终于放松下来，祁魇放下茶杯，坐直身子看着青年。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徐亦觉得自己像是看进古井，那里幽深得令人恐惧。
　　“祁先生…… 每次都这么认真地盯着人看么？”徐亦咽了口唾沫。
　　“这样做比较礼貌，不是么？”祁魇倒很认真地歪头反问回来。
　　徐亦卡了一下，觉得刚那下实在是太莫名其妙，咳嗽两声，开始讲自己现在遇到的难题。
　　“事情是这样的……”
　　徐亦的难题没有多复杂，就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突然着了魔一样迷恋上某个不学无术名声狼藉的富二代，¬¬还被人家给包养了过去，等他怒气冲冲堵住两人理论的时候发现未婚妻性情大变，不仅不再有以前温柔的模样，更是连他们以前的点点滴滴都不记得，还让那该死的富二代找人把他揍了一顿。他实在是不理解未婚妻到底发生了什么，昔日十几年的情谊在她面前都跟消失了一样。用他的话来说仿佛那只是他未婚妻的身子，内里却不是同一个灵魂了。他实在是太爱他的未婚妻，不愿意就此放弃，走投无路之下在邱老的提议下，过来找祁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未婚妻变心劈腿这么简单，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徐先生，我不是私家侦探，这种出轨的事情不归我管。”祁魇在听完后略微厌恶地皱了眉头挥挥手。徐亦这才确信对方不是面瘫，刚那会儿表情太过单调他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性格怪癖的人。
　　“不，我和韦灵绝对不是这样的，我和她相爱十几年，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移情别恋呢！我觉得一定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了，否则她也不会对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一定得帮我！”徐亦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捉住祁魇的手，攥得紧紧。
　　祁魇默不作声地用另一只手拦住身后已经黑下脸的燕子，抬头看着徐亦执着的双眼，叹了口气，“既然徐先生如此认定，那么我会帮你查一查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如果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便绝对会帮你解决的。”
　　“谢谢祁先生！”
　　约好明天早上十点去同徐亦见他的那个未婚妻后，徐亦直接拒绝了祁魇要留他吃饭的客套话告辞了，小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刚因为徐亦扑上来的举动而差点暴露原型的燕子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化作一只虎斑猫抖掉身上的花袄窝在祁魇怀里打呼噜。
　　祁魇抱着怀里的燕子给大门落了锁，手指点了点门确认结界无差错后便拿了个早些买回来的卤鸭腿啃着，向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