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似曾相識的場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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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
百合與勝源一起坐在戶政事務所的等待區等候。兩人雖然坐在一起，卻明顯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側著身。百合手中拿著「108」的號碼牌，她的手微微顫抖著。
喧鬧的大廳，忽然傳來手機鈴響。所有人都低頭檢查自己的手機。百合看著勝源接起電話。勝源一臉做賊的不安，他壓低了音量。
勝源：欸，還沒輪到我們，妳等一下…… 我去旁邊講 ……
勝源起身，往角落走去。還不時偷偷回頭，窺探百合臉上的表情。百合看在眼裡；心，糾結著。她知道是誰打來的，卻連發脾氣都不敢――眼睛驀地紅了。
莎莎坐在她家裡的客廳。莎莎一邊餵她1歲多的兒子小寶吃飯，一邊拿著手機。滿臉著急的表情。
莎莎：齁，這個百合！ 也不打電話來，急死人了！
百合手機的LINE響起。百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指，按了【拒接】的按鍵。
莎莎一聽到LINE拒接的兩聲噹噹，氣的直跳腳。她把湯匙一丟，連小孩也不餵了！開始卯起來猛打電話。
莎莎：臭百合，妳是要急死我嗎？
百合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換成電話鈴聲。螢幕上還是莎莎。百合勉強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接起電話。
莎莎：百合！ 妳怎麼不接電話？手續都辦好了嗎？
百合一直強忍著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她低著頭，走到窗戶邊，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的眼淚跟軟弱。
莎莎：喂？百合？妳怎麼一直不說話？妳沒事吧？
百合用手擦去了眼淚，努力讓自己用比較平靜的聲調說話。
百合：…… 我沒事，我只是換個地方講電話。我們是108號，等一下就輪到我們了…… 莎莎…… 感覺真的好奇怪，我跟勝源這四年的婚姻，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莎莎：妳就不肯讓我陪妳去！ 不然，我就拿勝源親筆寫的結婚誓言，來打他的臉！
百合：莎莎！ 算了…… 是我跟勝源，緣分盡了……
莎莎突然激動起來――因為，看著百合，就像看著她自己一樣。
莎莎：百合！趁現在還來得及，妳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妳不可以這麼簡單就簽字、離婚，白白便宜他們！ 憑什麼，妳陪他白勝源吃苦，幫他白手起家，好不容易他發達了，就要換人做白太太？！
百合：莎莎…… 妳不是不知道，勝源不是第一次外遇了！…… 我累了！……感情一旦質變，不學習認賠、停損，是不可能脫身的！
莎莎：百合，妳相信我，妳要是現在認賠，損失會更多。不只是感情，還有金錢跟地位。妳聽我的，妳就繼續做妳的董事長夫人，每天過妳的貴婦生活，不要去管白勝源在外面做什麼！ 反正，只要妳不簽字，他也拿妳沒辦法！
百合：妳明明知道…… 那不是我要的。――那太痛苦了！
莎莎：……妳的心情，我不是不懂！ 我們兩個好姊妹，從小一起長大。穿一樣的裙子，戴一樣的眼鏡，沒想到…… 結婚以後，連老公外遇不斷，也一樣…… 我是心疼妳，不想白白便宜了白勝源！
莎莎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了。百合卻疲憊、悲哀到彷彿完全沒有眼淚了。
百合：莎莎…… 我知道妳為了孩子，不能離婚，一定要守住妳李太太的位置。可是，我跟妳的情況不一樣――我跟白勝源沒孩子，離婚其實跟男女朋友分手一樣，沒有那麼多羈絆。所以…… 妳不用再勸我了。
莎莎：百合…… 我拜託妳，妳再仔細想一想，好不好？
百合：老實講――到底要不要離婚？我已經問了我自己好幾萬遍。答案是，我累了…… 不想再沒日沒夜，時時被反覆的痛苦撕裂。現在，我只想成全白勝源，也給我自己一個徹底的解脫，妳懂嗎？
莎莎：…… 好吧！…… 等手續辦好了，妳再打電話給我！
百合：我會的。
掛上電話，百合感覺自己已經筋疲力竭。
百合凝望著不遠處，正在講電話的勝源，忽然想起了那些不堪的往事……
***
2016年3月。
五星級飯店餐廳裡，燈火輝煌。喝多了的勝源坐在主位上，意氣風發的向員工敬酒。
勝源：來來來！ 我再敬大家一杯！
坐在勝源身旁的百合，輕輕按著勝源的手，小聲的提醒勝源。
百合：勝源…… 喝慢一點…… 你喝太多了！
百合的神情與語氣都非常溫柔。勝源卻乘著酒意，不耐煩的、用力甩開了百合的手。百合怔住了，全桌的員工也愣住了。勝源像是忽然察覺到自己失態，連忙含混的、掩飾的說――
勝源：我沒醉…… 我還可以再喝三大杯，沒問題的……
勝源果然又連喝了三大杯。百合氣的眼眶都紅了，卻只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勝源忽然醉醉倒倒的起身，說要去上廁所。百合急忙跟著站起身，伸手想要扶著腳步顛倒的勝源。沒想到，勝源乘著酒意，再次不耐煩的、用力甩開了百合的手。
百合怔在當場，委屈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所有員工都面面相覷。一直對勝源跟百合忠心耿耿的陳經理趕忙跳出來打圓場。
陳經理：董事長夫人！ 董事長他喝醉了！我扶他去廁所好了……
百合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只能故做鎮定，假裝沒事。
百合：陳經理，那就拜託你了！
百合一路目送勝源在員工的攙扶下往外走。勝源走過女秘書身邊的時候，他像是突然清醒過來。只見他伸出手，輕撫著女秘書的肩膀，一臉的溫柔…… 女秘書也毫無顧忌的，朝勝源嫣然一笑。
百合終於忍不住了，她緊緊鎖在眼眶裡的淚水，開始不停滑落……
***
百合把自己關在廁所裡，一邊擦眼淚，一邊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兩個女同事卻在這時一起走進廁所，兩人邊洗手、邊聊天，完全不知道百合也在裡面。
女同事A：妳看到了嗎？董事長他――竟然當著董事長夫人的面，公然的跟蕙琦調情！真的太離譜了！
女同事B：我當然看到了！只要有眼睛的人，全都看到了，不是嗎？真的有夠離譜的！氣死人了！
女同事A：全公司，誰不知道，蕙琦是董事長的秘書兼情婦？！ 只有可憐的董事長夫人，還被蒙在鼓裡！
女同事B：董事長他真的太過份了，換一個秘書，就等於換一個情婦！這次是第幾次了？蕙琦，她應該是第四個了吧！
女同事A：唉！ 董事長夫人真的好可憐…… 當初要不是她跑去澳洲，把S.Y.的系列作品簽回來，董事長會有今天？公司會這麼賺錢？這麼飛黃騰達？還不是靠董事長夫人的幫夫運？
女同事B：噓！ 我提醒妳！妳千萬不要――在董事長面前說，董事長夫人有幫夫運喔！
女同事A：為什麼？
女同事B：因為董事長他，最氣聽到這句話了！ 他說――他的成功，是靠他自己努力，跟董事長夫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女同事A：太過份了，簡直是現代陳士美！！
女同事B：陳士美比他好多了！人家至少沒有外遇不斷……
女同事A：唉…… 看董事長夫人傷心的樣子，真令人不捨…… 我真想替她打蕙琦一巴掌！
女同事B：我贊成！ 妳應該順便幫她打董事長五個巴掌才對，他們兩個真的太過分了！
百合倚著廁所的門，連站都快站不住了。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在別人的眼中，竟然是這麼可憐復又可悲。她感覺自己既心碎又不堪；剛才好不容易擦乾了的眼淚，又開始流了下來……
***
2017年4月。
勝源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神情嚴肅而凝重。大理石茶几上，放著兩份離婚協議書。
客廳的門被推開，百合拎著一個精品店的購物袋走進來。百合突然看到勝源，一臉的驚喜。
百合：勝源！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剛好，我去幫你買了一雙新鞋子，你來試穿看看。
百合滿臉笑容，把鞋子從鞋盒裡拿出來，快步走到勝源身邊，無比溫柔的神情。
百合：你穿穿看，聽說這個牌子的鞋，穿起來不打腳，比你習慣穿的那個牌子，舒服多了。
勝源沒有回答，一直面無表情。百合還是蹲下身來，溫柔的拉著勝源的腳，想幫勝源試穿。
勝源忽然一個不耐煩，伸手推開了百合――力道雖然不重，百合還是失去重心，跌倒了。
百合愣住了，眼眶倏地紅了。勝源突然察覺自己太過分了，卻又拉不下臉來說什麼……
百合傷心欲絕的凝視著勝源，她幾近心碎的呼喚著勝源的名字。
勝源看著泫然欲泣的百合，猛然感覺到自己的罪惡…… 他倏地放軟了聲調。
勝源：妳這又是何苦呢？ ……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所有的贍養費跟離婚條件，都寫在裡面了…… 妳就成全我吧！
百合一臉的心碎，她凝視著勝源…… 勝源卻故意轉過頭，不看百合的臉。
百合突然拿起離婚協議書，猛然撕個粉碎，灑了滿天的碎屑……
百合美麗卻滄桑的臉上，終於露出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
百合：我會成全你的…… 不過，我不需要贍養費，也不需要什麼離婚條件！當初我們結婚，我是一無所有的嫁給一無所有的白勝源，現在你要離婚，就讓我還是一無所有吧！
勝源驚道：妳是什麼意思？
百合哽咽的說：意思是――我不會拿你的一毛錢！ 當時，我愛的只是你的心、你的人…… 現在，你的心，既然已經不在了，人也想要離開…… 我即使拿了你的錢，我還是一無所有，不是嗎？所以我們――無條件離婚吧！
百合在心底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哭，一哭就輸了。然而，她還是不爭氣的流下了眼淚……
百合看著勝源，她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決絕。她轉身走進了房間，頭也不回。
勝源一臉詫異望著百合的背影，突然有種奇異的、陌生的感覺。
***
戶政事務所的號碼燈響起，燈號終於變成 「108」，與百合手中的號碼牌呼應著。
勝源旋即起身，迫不及待的朝櫃檯走去。
身陷悲傷的百合，突然被勝源猛地站起的聲響與舉動嚇了一跳…… 她呆坐在椅子上，遲疑了半晌，終於起身，跟在勝源身後，緩緩的走向她的命運――百合臉上，是令人不忍卒視的絕望與艱難。
笑容可掬的櫃檯服務小姐抬頭看著他們。
櫃檯小姐：您好，請問要辦理什麼業務？
勝源高傲冷酷的臉上，寫滿久候的不耐。他把單子丟在櫃檯上。
勝源：離婚！你們說的兩個小時已經到了，手續應該辦好了吧？！
櫃檯小姐：請您等一下！我查一下喔！ ――嗯… 已經好了。白勝源先生… 林百合小姐… 這是您們新的身分證。
勝源迅速接過身分證，迫不及待的確認背面的配偶欄。配偶欄是一片空白。勝源的嘴角浮現一抹極難掩飾的微笑……
櫃檯小姐把身分證遞給百合，看了她一眼。百合遲疑著，沒有伸出手去接。櫃檯小姐忍不住又看了百合一眼，眼神不自覺顯露出直視弱者的尷尬與同情。百合察覺到了，眼睛馬上逃避的撇開。
櫃檯小姐再次投來關切的眼神。雖然痛苦，百合還是回給眼前這個友善的女孩一個感激的微笑。
勝源站在旁邊，看著兩人互動…… 他逃避的轉開了眼睛，他不想也不願看見自己的罪惡。
百合並沒有注意到勝源的反應，她逕自收好身份證，戴上墨鏡，一個轉身，快步離開。
***
戶政事務所的自動門打開，百合快步走出來。百合腳底下的高跟鞋，一直敲擊著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
百合生氣的脫下鞋子。赫然看見鞋根底下的橡膠墊，已經被磨平了。
百合心底，驀地發出了幽幽的嘆息――
鞋底的橡膠墊，什麼時候被磨平了？露出藏在鞋根裡的鐵釘，就好像我跟白勝源這四年來，由甜蜜平坦，轉為椎心刺骨的婚姻……
百合一臉憂傷的穿回鞋子，茫然的往前移動著腳步。
忽地，風吹來，漫天的金色花雨，旋落而下。
花瓣，溫柔的落在百合臉上。深陷痛楚的百合像被驚醒，倏地停下腳步，抬頭尋找花雨的來處。只見――紅磚道上，一排偉岸聳立的相思樹。細密交錯的枝葉，綴著鮮豔的黃花，延伸成一片金黃色的花海。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百合不知不覺又淚流滿面――
相思樹，又開花了… 什麼時候，竟然又是五月了？
百合的思緒隨著花瓣，又飄回到了她跟勝源結婚的那一天。
***
百合一臉的幸福與期待，站在戶政事務所門口等勝源來接她回家。
老舊的銀色小汽車，在門口停下來。勝源一臉殷勤的溫柔，從車上走下來。
勝源快步走近百合，緊緊摟著百合的肩膀，像怕她忽然溜走似的。
勝源：百合！我們――回家吧！ …… 雖然只是租來的便宜的套房……
百合用溫柔又充滿愛意的眼神，凝視著勝源。
百合：勝源，我不在乎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只要我們彼此相愛。有你，有我…… 就是我們幸福的家！
忽然，風吹來，漫天的金色花雨，旋落而下。
花瓣，溫柔的落在百合臉上。滿臉幸福的百合，驚喜的停下腳步，抬頭尋找花雨的來處。
又一陣風吹來。漫天的金色花雨，再次旋落而下。
百合張開雙手，在花雨中，興奮的大喊――
相思樹，開花了！勝源！…… 我是最幸福的五月新娘！
百合在花雨中，快樂的旋轉。
勝源看著陽光下的百合，笑的那麼美、那麼燦爛――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勝源一個箭步走近百合，難掩激動的，將百合緊緊抱入他的懷裡。
勝源：百合…… 謝謝妳――讓我變成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我發誓，我會永遠愛妳……
勝源連聲音都在顫抖。
百合抬起頭，看見勝源滿臉淚水。百合踮起腳尖，捧著勝源的臉，溫柔的凝視勝源的眼睛。
浪漫的花雨中，勝源一臉感動，低頭吻了百合……
兩人手牽手，一起仰望著藍如碧璽的天空，滿臉快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似曾相識的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