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10、睡美人的夢境

　　一室的黑暗，圍繞著百合。
　　百合抱膝坐在床上，眼底含著淚。臉上，是身處世界末日的哀傷。
　　陽台上，突然傳來了聲響。百合抬起頭，看見小貓在開了一個小縫的門邊上，努力的想要鑽進屋子裡來。
　　百合打開落地門，走到陽台。她輕柔的抱起小貓，凝望著天上。
　　一輪明月，好不容易，終於推開了幾朵厚重的烏雲…… 銀白色的月光，一吋一吋的照亮原本陷入黑暗的大地。
　　百合看著大地的變幻。一臉的感動與安慰――
　　看著天地的美…… 帶給我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與安慰。原來，離婚再殘酷，也不會帶來世界末日。至少，我還有天地給我的祝福……
　　百合疲憊的躺進被窩，嗅聞著鬆軟而芳香的被褥…… 回憶，一一飄過百合的腦海。
　　從台北到清境，這一路的歷程，如夢似幻――因為太過戲劇化，以致於變得非常不真實。
　　小貓躺在枕頭上。牠看著百合，喵嗚的叫了一聲。百合輕撫著小貓，對著牠低語。
　　百合：我一定是在做夢，對吧？不然，我怎麼會，之前還在冰冷黑暗的地獄，現在，就走進這芳香鬆軟的天堂？？
　　小貓看百合一眼，又喵嗚的叫了一聲，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百合覺得自己讀懂了小貓用肢體傳遞給她的訊息。
　　百合：你說的對…… 睡吧！只要睡一覺，明天，我就會從惡夢中醒來了……
　　濃濃的疲憊襲來，百合閉上眼睛，昏迷似的與小貓一起墜入了夢鄉――

　　***

　　深夜的公車站牌。百合正在等車。身旁是一群陌生人。
　　一輛公車遠遠駛來。很多人都上了車…… 車子緩緩的駛離。
　　百合的手指，焦急的在站牌上逐一搜尋，終於停在「643」。百合的臉上，露出比較安心的表情。
　　連續又來了三、四班公車，載走了更多的人。牆上的時鐘，顯示22：38。
　　百合焦急的眼神，看著冷清的馬路。牆上的時鐘，顯示23：15。
　　百合終於盼來另一輛公車，卻不是643……百合的表情瞬間變暗。
　　公車再度駛離站牌。百合一臉的恐慌――她發現公車載走了所有的人，除了她以外。
　　空盪盪的站牌，空無一人的馬路，只剩百合一個人，滿臉迷途的驚惶――百合感覺到一種被所有人遺棄在世界末日的殘酷與孤獨。
　　牆上的時鐘，顯示00：33。百合凌亂的腳步，在陌生、黑暗的馬路上急奔。百合臉上，滿滿都是迷路的焦急與不安。
　　一輛車，突然自遠方駛來。車燈照亮了黑暗的街道。
　　百合焦急的招手――銀色的跑車，倏地停在百合身旁。車門被打開。駕駛座上，坐著的，是白勝源。勝源一臉淡漠，用看著陌生人的眼光看著百合。
　　百合幾乎要感激的哭出來。她打開車門，正要坐上車，卻被人推開。她稍一踉蹌，重重跌倒在地上。
　　紅衣女子，滿臉嘲笑的神情，回頭看著百合，旋即以勝利者的姿態坐上車，用力的關上車門。
　　百合激動的喊著勝源的名字…… 勝源卻無動於衷。他催緊了油門。
　　跑車揚長而去，消失了……
　　無邊的黑暗裡，百合滿臉絕望的哭倒在地……

　　***

　　百合閉著眼睛，在惡夢中哭泣。
　　枕頭上，是微微打著呼嚕的小貓；窗外，是柔和的月光。
　　百合閉著的眼球，再度不能自主的快速轉動。她又墜入了另一個夢境――
　　黃昏。整個墾丁，下著傾盆大雨。
　　百合撐著傘，提著行李，跟一群陌生人，正準備過馬路。忽然，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刺耳的救護車警笛。
　　救護車，軋然停在不遠處。兩個救護人員迅速推著擔架下車、奔進百合身後不遠一間店面。豎立在店門口的招牌，是一個衝浪板，板子上寫著「海豚衝浪」。
　　百合被好奇圍觀的群眾不斷的推擠著。
　　擔架，倏地被推出來，上面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百合訝然看到那個男人的臉――那是一臉絕望與痛苦的懷中……
　　百合瞬間陷入了瘋狂，她丟下了傘，哭著推開圍觀的人群，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終於追上了擔架…… 百合正要伸手去握懷中的手，卻被人絆倒，一個踉蹌，重重的跌倒在泥濘的地上。百合急著想爬起來、再往前追，卻被重重的人群團團堵住了…… 百合發狂似的，推擠著向前；她尖聲哭喊著懷中的名字。
　　慌亂中，她看見――懷中原本置於身側的手，驀地，自擔架上滑落……
　　百合的心，在瞬間碎成萬片――她的喉嚨，發出了非人類、淒厲的哭叫聲……

　　***

　　百合哭叫著，從惡夢中驚醒。百合滿臉痛楚，不能自主的擁被痛哭……
　　小貓被百合吵醒，不安的叫了起來。
　　窗外的一輪明月，再一次被厚重的烏雲遮蔽。大地――又陷入全面的黑暗……
　　百合就著一杯水，吞下了二顆安眠藥。沒幾秒，百合的身體開始輕微的搖晃，接著不由自主的跌回床上。
　　百合感覺安眠藥的藥效迅速的在自己腦部暈開。像有人拿了一塊鐵板，把她跟腦海裡所有的一切，遠遠的隔開。把她隔進一個空白的、沒有任何記憶跟感覺的世界……
　　瞬間，百合跌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

　　隔天。沙發上。程寅半夢半醒。
　　清晨的陽光，斜斜的射入百合民宿的客廳。懸浮的塵埃，在寂靜的光中漂浮。
　　房門突然被推開。雙胞胎姊姊晨晨穿著睡衣，帶著妹妹歡歡，從房間跑出來。
　　晨晨輕聲推開隔壁房間的房門，一溜煙鑽了進去。歡歡跟在後面。
　　晨晨走近床鋪，突然看到床上睡著的是百合，一臉的驚訝。
　　晨晨：歡歡，妳來看！舅舅的床上有人耶！ 她跟故事裡的睡美人，長的好像！好漂亮喔！
　　晨晨試探性的伸手，拍拍陷入沉睡的百合。安眠藥的效力，讓百合毫無反應…… 晨晨滿臉的驚喜。
　　晨晨：她！是真的睡美人耶！ 妳看！我不管怎麼拍她，她都不會醒耶！歡歡，妳也來拍拍看！
　　歡歡依言走近，也拍了拍百合的臉。百合還是一動也不動，睡得很熟……
　　程寅在寤寐間，突然聽見晨晨歡歡的聲音，倏地驚醒。
　　他瞬間彈跳而起，差一點從沙發摔到地板上…… 他急急蹌蹌的跑進房間，赫然看見雙胞胎雙雙圍著熟睡的百合。
　　程寅不由分說，趕忙一手一個，把晨晨歡歡抱起來。臨走前，還不忘用腳把房門輕輕關上。
　　程寅一直抱著雙胞胎往外走，走到了庭院，才把她們放下來。
　　程寅：噓！妳們兩個！小聲一點！
　　雙胞胎睜著大眼睛，一臉的不解。
　　晨晨：為什麼？
　　歡歡：為什麼？
　　程寅：…… 因為……
　　晨晨：因為什麼？
　　程寅猛搔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晨晨低頭想了想，像突然懂了似的。
　　晨晨：啊！ 我知道了。因為――睡美人，她睡在舅舅你的房間，所以我們不能吵她，對不對？！
　　程寅：什麼？睡美人？……蛤？
　　程寅愣了一下，才聽懂是晨晨誤會了。他腦筋一轉，決定將計就計。
　　程寅：對！沒錯！ 她是――睡美人！ 所以，妳們兩個要乖乖的，不能吵喔！
　　晨晨：我們如果吵，會怎麼樣？
　　歡歡：會怎麼樣？
　　程寅開始信口開河、嚇唬小孩。
　　程寅：……妳們如果一直吵……就會把可怕的噴火龍，給吸引過來喔！
　　晨晨倒抽了一口氣，立刻害怕的用手摀著自己的嘴。
　　歡歡看到了，也依樣畫葫蘆。
　　程寅：所以，妳們兩個一整天都要很安靜！不能吵！聽到了嗎？
　　晨晨馬上認真的點點頭。
　　晨晨小小聲的說：聽到了……可是…… 我們要怎麼想辦法救睡美人呢？
　　程寅：蛤？這個……不用想什麼辦法，等睡美人睡飽了……她自然就會醒了！
　　晨晨猛搖頭，像個小博士面對非專業的言論一樣，非常的不以為然。
　　晨晨：她才不會呢！她會一直睡、一直睡…… 一定要王子去親她一下，她才會醒喔！
　　程寅一聽，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的騎虎難下了。
　　程寅：蛤？ ……好啦！等睡美人睡飽，舅舅再去親她一下，好了吧？！
　　晨晨先是驚訝的大叫，旋即壓低了聲音。
　　晨晨：舅舅！…… 原來…… 你是王子？
　　歡歡：你是王子？
　　程寅被晨晨的神邏輯給嚇到，更尷尬了。只能順著晨晨的話，往下說。
　　程寅：……嗯，對啦！ 記得要乖乖的！不能吵喔！噓！
　　晨晨馬上點點頭，一臉信以為真的可愛表情。
　　晨晨：噓！
　　歡歡：噓！
　　程寅看著晨晨，忍俊不住，終於笑出聲來。
　　晨晨雖然不懂程寅在笑什麼，可是，她還是滿臉興奮的表情。
　　歡歡似懂非懂的看著晨晨，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