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乌记》一点五十一

16、怨念兽 鱼干没了，

　　终于掉到了底。

　　为什么这个底怎么软，她的屁股一点也没感觉到疼。

　　她打量四周，一望无际的黑，只有抬头洞口的余光照了下来，留下几缕清光。

　　“喂，你压在我身上这么久还不起来！小心我吃了你！”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还把手往身下摸了摸，毛茸茸的触感。

　　“叫你起来！”声音已经怒不可遏，分分钟可能把乌彤暴打一顿。

　　乌彤连忙爬起来，低头去看看这个被压的生物。

　　那是一只长得很像一颗蛋的生物，挺小颗，站起来大约到她的膝盖。说是蛋，是因为呈光滑的椭圆形，泛着普通蛋的光泽，然而浑身却长满了毛茸茸的白毛，雪白的四肢，倒像布偶似的。眼睛亮晶晶，圆溜溜，此时呲牙咧嘴，偏生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这跟它本身的布偶气质极为不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这颗蛋表情挺有喜感。

　　乌彤忍着笑，对它的敌视毫不在意。

　　那颗蛋见她根本没惧怕，恼羞成怒，以至于它毛都炸开了，整颗蛋变得红彤彤，好像随时要发动攻击。

　　它头顶有撮毛突然变长，一双毛茸茸的手往头顶那撮毛一揪，瞬间把毛拉了出来，越拉越长，成了一根长长的绳子，随即绳子自己能活动了，摇曳过来，在乌彤身上绕啊绕，绕了好几个圈，乌彤愣愣地看着这白色的长绳在身边舞动，不知它要干什么。

　　待转了好几个圈后，绳子突然收紧，再收紧，一下子把乌彤捆绑得手脚不能动弹。

　　“你这颗蠢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颗蠢人，偷走我的小鱼干还敢侮辱我！”

　　“蠢蛋，讲人的时候计数单位论‘个’，你们这些蛋才论‘颗’，懂吗？你要是对我表示尊敬，你也可以尊称我为‘一位人’，我是丝毫不介意的。”

　　“你才是蛋，你才一颗两颗，你以为是数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啊！”

　　“你敢说你不是蛋？”

　　“你见过蛋有我这身美丽不可方物的油光水滑的白毛吗？你见过吗？你见过吗？”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蛋也会长毛，发霉的时候冒出一大片毛。您这可能发霉过度，毛发旺盛啊。”

　　乌彤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蛋笑：“等等，那你应该不叫一颗蠢蛋，你应该叫‘一颗发了霉的蛋’，简称‘倒霉蛋’。瞧你这浑身的霉菌，真是集了蛋蛋日月之精华啊。”

　　蛋气得浑身抖啊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罢，乌彤身上的绳子越收越紧，手被勒出一条红痕。

　　乌彤连忙说：“万事好说好说，蛋大侠，你是颗好蛋，快放开我！”

　　“你才是蛋！你们全家都是蛋，还是坏蛋！”

　　“那你说，你到底是什么蛋，容我好好叫你。”

　　那颗蛋明显对蛋这个称谓极为不满，作为一颗像蛋又不是蛋的蛋来说，也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情。

　　“你应该尊称我为气贯长虹气势汹汹不怒自威威风凛凛的怨念兽大王。”那颗蛋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话，听到前面那一串形容词，在看眼前这个萌死人不偿命的蛋，她果断笑到肚子快要抽了。

　　那颗蛋被她的嘲笑深深地伤害到了。

　　“你不信？”

　　“信。”乌彤瞬间正经起来，语气十分严肃，:“告诉你个秘密”，那颗蛋忍不住凑身上去，想知道是什么秘密。“其实……不瞒你说，我是怨念兽它娘。”

　　说完自己笑得一抽一抽的。

　　“你不信我就给你看看！”

　　说完，它一双雪白的手突然摸向它毛茸茸的肚子，在一堆毛里左摸右摸，后来像是握到一个东西，它握住，然后往另一边拉去，乌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肚子像拉开一条拉链般，开出了一条缝。

　　拉链拉开后，蛋往肚子里掏啊掏，掏出一样东西，它看了一眼，嫌弃地丢在地上，又往里面掏，又掏出一样东西，看了一眼，又丢掉。

　　在他从肚子里源源不断往外面丢东西后，它的东西已经堆成小山那么高了，它还非常礼貌地同乌彤说：“不好意思，本兽的东西太久未整理了。”

　　你见过一颗蛋非常正经地跟人说抱歉吗？

　　乌彤被逗得不行，一副大姐姐安慰小动物的语气：“怨念兽大王，你慢慢来，慢慢来，姐姐等着呢。”

　　却见它突然抽出一样东西，显摆似的拿给乌彤看。

　　乌彤定睛一看，是一个月光杯，杯身晶莹剔透，碧莹莹发着光。

　　它又往月光杯里倒出好几颗圆溜溜的东西。

　　“这是什么？”

　　怨念兽笑得极为得意。

　　“你仔细看看。”

　　乌彤还被捆着，艰难得移动身体凑近看，一凑近，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连后退，一个站不稳，竟跌倒在地上。

　　那些一颗一颗圆溜溜的东西，竟然都是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呆滞不转，冰冷冷看着乌彤。

　　“吓傻了吧，你这回相信我了吧。”

　　乌彤慌神了老大一阵，一会醒神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说：“你竟然把这么多人的眼睛都剜了下来！”

　　怨念兽一脸不屑:“告诉你，这些都是由人的怨念生成的，人死前有极大的怨念，怨念太大是没法投胎转世的，只能做一缕孤魂。一些怨念极深的魂魄被我发现了，我就把他们都吃了。吃完后，怨念进了我的肚子，就成了这些眼珠子。所以说，这些都是由怨念形成的眼珠子。他们悲愤怨恨的事，我都能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当然，也因此，世间很多世事我都略知一二。”

　　乌彤非常惊奇地听着，又见他神神秘秘地说：“告诉你，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不止人间，神界和妖界的怨念很多也藏在我这月光杯里。”

　　这下乌彤完全说不出话了。她看着通体晶莹的月光杯，小小的杯身，里面却藏进了无数怨念形成的眼珠子，这是多可怕啊。

　　怨念兽又打量了乌彤一眼：“太惨了，太惨了。”

　　“什么太惨？”

　　“你太惨了。唉，太惨了。”

　　乌彤一头雾水，问它哪里惨，它又不说，一直叹气。

　　一会，怨念兽又想起了什么，狠狠地说：“你就该惨，把我最宝贝的一颗眼珠子给弄丢了，还弄走了我的小鱼干!”

　　“我哪有！”

　　“你还敢说没有？洞上那个塞子是你拔出来的吧？”

　　“什么塞子？”

　　“那株菡萏啊，你这颗蠢人!”

　　“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喊救命那个是怨念啊，是一条味道极为鲜美的小鱼干，我为了追它，用我的发把菡萏根给缠得紧俏俏的，它根本逃不出去！就是你，就是你放走她的！”

　　怨念兽接着又说得极为愤慨，仿佛她干了极为天理不容的事情：“你一放，我急火攻肚子，不小心把我一颗最珍贵的眼珠子给弄丢了！你看着这无底洞么大的地方，我哪里能找得到！都是你害的！”

　　乌彤心说她好像确实干了放跑怨念的勾当，这颗蛋又说得这么惨，好像真的是自己闯来的罪祸。

　　非常不好意思地同它说：“不要伤心，鱼干没了，可以再抓;眼珠子没了，可以再挖。艰难的人生才叫人生啊。”

　　“可我不是人啊！”

　　她本想说艰辛的蛋生才是蛋生，怕它生气，换了口气，认真地安慰：“艰难的兽生才是兽生啊！”

　　怨念兽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杀气：“你给我收声！”

　　发了老大的火，手还搁在肚子里，突然像掏到了什么东西，怨念兽惊喜：“终于找到我的宝贝了！”

　　当它把东西掏出来那一刻，乌彤觉得眼前滚过光，一下子晃住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