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乌记》一点五十一

10、梅花糕 又想起当日

　　乌彤喘了好几声气，为了摆脱那狐族太子，连连跑了好多条街，偏偏她本身不擅运动，平常跑了一条街就气喘不止，现下跑过这几条街，额边就冒出细细密密的汗，脸颊一片通红。

　　“姑姑，姑姑，乌彤姑姑。”

　　乌彤听见有人唤她，声音像是观鹤。她转身回头，却撞进一个胸膛里。

　　扑鼻而来的清冽，眼前是一袭白衣，衣服质地很滑。她抬起头看，撞进一双温温的眼睛里。此时天色暗着，月光倒在他头顶上，他的眼睛像住进了月光。

　　是她的子观哥哥。

　　此时，她看着陆子观眼睛里的月光，飘飘渺渺，美得简直要了命。又见她看着他，对着她一笑，眼睛一弯的那一刹那，恍若将月光揉碎在眼波里，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完了。

　　她的脸本就因跑步跑多了，红红的，如今又涨红一片。

　　“姑姑，你一直在跑什么？”子观身后是观鹤。观鹤一脸不解：“我们在后面追姑姑，喊了姑姑好几声，姑姑都没搭理我们。”

　　“方才你走后，我去客栈找吃食，吃完发现银两都在你身上，迫不得已使用了九月虚火，被狐族太子看见了，我逃了很久。”

　　观鹤大惊：“那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乌彤道：“没有，我怕给你们惹麻烦，同他说我是狐族的，他信了。”

　　观鹤道：“都怪我，本不该离开你太久。”

　　陆子观看着她，道：“乌彤很聪明。”

　　观鹤也对着她笑。

　　她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那一刻，晚风轻轻擦过她的眼睛，她的睫毛被吹得轻轻抖动，碎发飘零在空中。

　　“帝君，既然寻到姑姑了，现在是否要回去”观鹤问。

　　子观道：“观鹤，你先回去。”

　　观鹤一向很遵从帝君的命令。这会听他这么说，点点头，顷刻间消失不见。

　　乌彤这才抬起头，奇怪地问：“那我们去哪？不回去吗？”

　　陆子观温声道：“带你在人间逛逛。”

　　乌彤下午本逛累了，此刻却听陆子观想同她一起逛逛，倒也开心，脆脆说一声“好”。

　　夜晚的人间本就浪漫。街灯幽黄昏暗，街市人来人往。

　　乌彤跟在陆子观身边，陆子观太高，乌彤走在她旁边，到如同他的孩子一般。乌彤还背着个小包裹，被人流轻轻一冲撞，乌彤撞到了陆子观腰旁。陆子观手握着她的肩，把她往身边靠了靠。

　　“你这身上背着什么？看着怪沉的。”陆子观问。

　　“里面瓶瓶罐罐都是我娘亲手做的各种配菜材料，我打算带到天上。”她对着他说。

　　陆子观一把把包袱取了过来，乌彤奇怪地看着他，只听他说：“我来帮你背吧。”

　　乌彤乖巧地点点头。

　　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可乌彤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自己之前很少逛集市，唯一的几次还是和爹娘一起来的。她记忆力一向很好，不会记错。

　　忽然又听陆子观淡淡说道：“怎么如今对厨艺这么感兴趣了。”

　　乌彤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她，可又觉得这话哪里听着怪怪的，她对答如流：“我一直都很喜欢做菜啊。”

　　他的声音散在风中：“你喜欢就好罢。”

　　“九月火练得如何？”

　　“还好，偶尔能唬唬人。我今天可是把狐族太子的尾巴都给烧着了。”乌彤得意笑了笑。

　　“观雀可同我说你还把灵始殿外的云给烧成火烧云，可有这事”

　　乌彤脸红了红:“这……烧成火烧云岂不是也好嘛，至少它烧着烧着就又烧回来了。”

　　“这么说却有此事？”

　　乌彤内心陷入了矛盾：凭我和观雀的交情，我等回去时拿块五香豆珑把她拍死，肯定不合伦理，可毕竟云只是云啊，云变成了火烧云，不还是会再变成云吗？可这也不能怪观雀，毕竟观雀也比较笨，整天拍脑袋，脑袋也不会很聪明，即便观雀现在很不义气地给子观哥哥打小报告，我也不该一本正经地去拿五香豆珑拍死她，不然就显得我太小气了。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同陆子观说：“是我的错，我作为一介凡夫俗子，听说云有净化能力，十分惊奇。想测测它们的净化速度有多快，没想到是我高看它们了。”

　　她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我不该随便高看这个云的，做人不能太随便了。”

　　子观看着她的一本正经，觉得现在要是云有一张嘴，首先肯定不是同她辩解，而是直接想要把这个罪魁祸首给一口咬死。

　　他转而又说：“观雀还说那日是元武星君帮你灭的火？”

　　乌彤这才想起了云的救命恩人————元武星君。

　　又想起当日元武星君一脸凉凉的样子，像在看一颗蠢蛋。

　　她难为情地闭上了眼。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一团蠢云，她待会回去想要去揍它们，被一团连话语权也没有的云团看了笑话，这是完全不能忍受的。

　　“算是吧。元武星君灭的火。”

　　她忍不住说：“元武星君还是挺厉害的，袖子一挥火就都灭了。”

　　她刚说完，陆子观一只手就出现起了五颗火团子，幽幽闪着光。

　　乌彤又忍不住说：“子观哥哥也很厉害，我还没见过一次冒出五颗火团子的。”

　　他笑了笑。

　　继而乌彤又想起了五香豆珑，实在忍不住地感叹：“元武星君除了灭火外，厨艺也好厉害。不知道我娘亲做的这些东西里，有没有能和元武星君的五香豆珑相比拟的，元武星君虽然人不怎么熟悉，但说起他做的五香豆珑，我还是非常佩服的。”

　　却见陆子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又自顾自道：“我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想元武星君那样制作配菜送到各大仙使内供大家品尝啊。”

　　只听他说：“你如此辛苦地下凡间取这些瓶瓶罐罐，可不是要与他斗厨艺罢？”

　　乌彤听了直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她看着他，心里的真正想法想讲出来却觉得难为情。

　　陆子观看着她娇俏的脸颊，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什么，又望着她头顶的万千发丝，黑亮极了，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根根发丝于风中扬起，在他指尖萦回飘转。

　　“子观哥哥，我想吃那个。”乌彤指着不远处的梅花糕摊位，一商贩把梅花糕做得精致无比，每个糕在月光下都如浸过蜜一般。

　　“我去给你买。”说罢，他走了过去。

　　他着一袭白衣，手边还拿着她的那个小包裹，背影显得孤寂冷漠。

　　明明是一个那么温柔可亲的神仙，背影却如此孤独。

　　乌彤看着莫名觉得难过。

　　她手摸了摸脖间的鱼形吊坠。她耳边还响着观雀一次不经意间的话：“我们帝君，真的挺可怜的，听别的仙子说过，帝君之前喜欢过一只鱼精，然后死了；后来有了个妹妹，也是死了，帝君年岁最大，也是注定要孤独的一个神仙。”

　　乌彤摸着吊坠，小声地说：“吊坠啊吊坠，你之前的主人是那位鲤鱼精姐姐罢。”吊坠在月光下如滚过光，在她手边亮着。“你的主人已经死了，你却被保留得这么好。可见子观哥哥还是念着你的。”

　　月光极其亮，把眼前的陆子观映照得更加飘渺无端。她不敢眨眼，仿佛一眨眼，子观哥哥就会被月光给抓走了，她只是这漫漫人间中的一颗尘埃，自己飘零，无人问津。

　　这会，帝君从商贩那边买完，转过身，拿着梅花糕过来了。看着她，温声说：“你尝尝。”

　　乌彤把小嘴张得大大的，眼睛亮亮的，抬头看着他，意思是要他把梅花糕放进她嘴里。

　　陆子观无奈一笑：“真是个孩子。”拈出半块喂到她嘴里，她小嘴鼓鼓的，使劲嚼啊嚼，怎么嚼也嚼不完，陆子观手握着她的下巴，手指往她鼓鼓的腮边戳了戳:“太大快就吐出来一点，别噎到了。”

　　乌彤才不听，使劲嚼啊嚼，终于把一大块的梅花糕嚼完吞进肚子里，嘴边是满满的梅花香。

　　乌彤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子观哥哥，你也吃吃看，很好吃的这个糕。”

　　“我不吃甜的。”

　　“不甜不甜，可好吃了。”

　　陆子观本就极不喜欢吃甜食，这会听乌彤这么说，却鬼使神差地拈出来一块，往嘴里送。轻轻一嚼，果然不出所料，糕点哪有不甜的？

　　乌彤看着他说：“好吃吧？”

　　他说好吃。

　　在平时，乌彤也不会觉得这梅花糕多好吃，却在这种幽幽月光下，连平素可见的美食，吃在嘴里，竟也有着它的魔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