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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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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觉睡醒,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你也记不清大概是多久之前了,总之你们以一场战争为契机,终于打破了原先那种相敬如宾的局面……
那之后,原本他的房间如今只作为书房使用,虽然还放着床铺,也只是作为他偶尔忙昏头了不愿打扰你时暂作休息之处而已。
结果这天你一觉睡醒身边无人,而一门之隔的地方却仍旧亮着一豆烛光,烛火摇摇曳曳地将伏案之人的身影倒映在你们之间的那扇纸门上。
你揉揉眼睛,有些疑惑——最近伊达军中应该没有什么需要他必须彻夜完成的事务才对,还是说,分明已经答应了你不会再陷入危险境地的他又在悄悄计算什么会让他置身危机的计划吗?
你想起那时见他倒下时整个胸腔都仿佛被掏空的那种感觉就不安,好在他现在就在你一门之隔的地方,比起躺在床上想破脑袋去猜他到底在干什么来说,你更倾向于亲眼去看。
于是你披衣下床,拖拉着脚步挪去拉门边,打开了你与他二人之间的屏障。
“政宗?”
他听见你叫他的声音,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实现从手中书卷中挪开投向你,露出一个略有些抱歉的表情。
“啊,吵醒你了吗?”
你摇摇头,一边走近他,一边去看他手中书卷。
“没有,我一觉睡醒而已……你在看什么?”
“地方志,睡不着,随手翻翻。”他边说边习惯性地向下看了一眼,然后便皱起了眉头,“又光脚,你以为现在已经几月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又想生病吗?”
他边说边丢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将你打横抱了起来,走了两步放在他的被褥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打算向后退回案边。
你却仍旧勾着他的脖子并没有松手。
他后退的动作一滞,不禁疑惑地看你。
“怎么了?”
“才不是‘怎么了’吧,政宗。”你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近你,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比起我,你才是,我一觉都睡醒了,为什么你还不睡?”
他一脸理所当然。
“在看书啊。”
“所以,现在什么时候了?”
他也不是个迟钝的人,自然看出了你神色不善,稍微动动脑子就能从你的话里明白你到底为了什么而不高兴。
然而他却还是有些莫名。
自从成为伊达军总大将以来,他就一直维持着熬夜的习惯。最开始是因为事务众多,他又是新接手,一应杂物都需要一点点熟悉,否则万一被欺负他不熟悉流程的家臣蒙蔽就不是小事了。
那段日子小十郎和成实也一并陪着他熬夜。成实那会儿年纪小,看文件看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于是大部分卷宗都是他和小十郎看完的,往往一抬头天都亮了,两个人也就相互看一眼,叫醒成实洗把脸直接去议事。
大家都是月牙族的武将,身体素质好得一塌糊涂,根本也不在意通这一两夜的宵,与那段日子比起来,他根本不觉得你现在挑他理的这个点算什么熬夜,皱了皱眉头就要反驳。
“还没到寅时……”
算算你在神牙也呆了这么久了,哪怕一开始很不习惯他们遵循古法的计时方式,现在也是可以轻易把他口中的“未到寅时”毫无压力地转换为午夜三点前了。
亏他居然能把这个点这样轻描淡写地用“不过如此”的语气说出口!
你皱了皱眉头。
“所以你以为这个点很早?”
“不早吗?”
你半夜突然惊醒,想睡又因为放心不下他而睡不着,本就有些焦躁,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激,甚至有些生气了。
你毫不客气地捧住了他的脸,逼他只能看你。
“你以为你什么时候就要起床了?你以为你现在哪怕立刻睡下也才能睡多久?你是不是在拿你自己的身体当儿戏?你明明也答应过我不会再累到自己的!”
他愣了愣,在长发掩盖下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却下意识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我只是睡不着……”
“啊够了我不听。”你无名火爆炸,丢开他的脸,气鼓鼓地绕开他下了床,回自己床边抱了枕头掉头就走,“你看你的书去吧,我不管你了。”
“你去哪?”
你头也不回。
“你管我去哪!”
“喂!”
他完全没想到你居然大半夜说走就走,伸手拦了你一下又被你甩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抱着枕头,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其实刚出门你就有些后悔。
这无名火发得着实莫名其妙,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看到他就烦,就冒火,明明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却吼了他那么多句。
于是你一边想着“要跟他道歉”,一边又别别扭扭地觉得是他熬夜他惹了你生气不好凭什么你要说对不起,一时恍惚中觉得他被你吼过之后那张脸上好像有点惊讶和委屈,兀自开始心疼和自责了起来。
一时间矛盾万分。
没走两步,你还在矛盾着呢,就听见他追了出来。他腿长步子又快,紧赶两步之后听着居然很快就要到你身边了。
可你这会儿那股子别扭劲还没过去,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赶紧制止他靠近你。
“不许过来。”你大喊一声,然后自己都被空旷走廊里的回音吓了一跳,赶忙压小了声音,“你走开,不许跟过来!”
他无奈地叹气。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去哪吧,还有,你又光脚,病了怎么办?”
“那也不要你管。”你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思考到底要去哪里。
你原本对于自己要去哪里其实也没个想法,只是凭着一股气抱着被子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走而已。眼下他问起来了,你才想起来根本无处可去。
这大半夜的,所有人都睡了,找成实和小十郎用膝盖想都不合适,侍女们明天都有工作,这个时候去打扰她们也不太好。
城中这么大,你连个去处都没有……
不对,还是有的。
你灵光一闪。
“回我之前的房间。”你说。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却仍旧跟在你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开了口。
“那个……方向错了。”
你恨恨地顿住脚步,红着脸转身剜了他一眼之后重又低下头,抱着枕头就要从他身边绕去另一个方向。
却在经过他的时候,被他拦腰拽进了怀里。
他双手将你和枕头一起扣住,低下头,呼吸温热而撩人地喷在你裸露在寝衣外的脖颈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笑意。
“行了,就你这么个来了城中这么久结果连回房间的路都不认得的路痴,还学人玩什么离家出走,差不多得了,跟我回去睡觉。”
你听出了他话中挪揄,脸瞬间爆红,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离开。
然而他一个武将,要是被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说挣脱就挣脱了岂不是笑话。他只用一只手便轻松压制了你的挣扎,另一只手略微用力,便将你提了起来。
是真的“提”起来。
你双脚离地,被他像捉小猫一样拎着胳膊提着走。这姿势太奇怪,不挣扎还好,一挣扎被捉住的手臂就疼,你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任他摆布,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不过回头狠狠地瞪他。
可惜你的脸仍旧通红,这反抗于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他甚至有空回你一个冷笑。
“活该。”
他说。
你气鼓鼓地憋红了脸。
这次出走还不到半刻便宣告失败,被他捉回房间带上了床。
他将你丢进柔软的被褥里,然后“啧”了一声,叹了口气,开始解扣子。
你警觉地看着他。
“干什么?!”
得到一个不屑的冷哼。
“脱衣服睡觉啊。”他撇撇嘴,“再不睡,你岂不是要上房揭瓦烧屋子?”
“并不会好吗!”
“管你会不会。”他说话间已经换完了衣服,在你身边躺了下来,把张牙舞爪的你按进怀里,“行了,别闹别扭了,睡了。”
你张嘴就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腹牢骚一下子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却还是不甘心,于是悄悄地等了一小会儿,发现他呼吸平稳貌似睡着了,这才小声埋怨地开了口。
“你又熬夜又不按时吃饭还傲娇还欺负人,就会让人担心,我讨厌你!”
说完终于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长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意料中他早该睡着了,听不到了才对,没想到在你闭上眼睛之后,你却听见了他在你耳边说话。
“你路痴,也不少熬夜,专门挑别人毛病,睡不醒就喜欢朝人发火,又挑食,又健忘,说过你多少遍都记不得,也不少让人担心。”
你闭眼听他数落了你一大堆毛病,气得像个河豚,却听见他最后一句话。
——但我不讨厌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