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冤家 ...
-
B市的春天风大且干,却带了些刚刚破土而出的青草的味道,也算是沁人心脾。
顾蔚深迷迷糊糊的睁眼时,瞅见的是刷的白白的吊顶和一盏不算复杂的水晶灯。顾蔚深有一瞬间的懵B,正确的样子不应该是满眼海军蓝加飘逸的白色纱帘么?
掀被下床,三秒后一声满是怒气的“草”破口而出。
肖镜年洗车归来听见的便是这么一句,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伸手推门:“大清早发什么情呢。”
顾蔚深听见动静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回了被窝里将仅剩一条平角内裤的自己裹了个严实。肖镜年瞥他一眼,“行了,你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有什么好捂的。”
的确,他俩五岁之前净在一块洗澡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她早就看过了。
然而裹得像个蚕蛹的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红了眼睛黑了脸,像是濒死挣扎的鱼,扬着脖子叫道:“滚!”
肖镜年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愣了一愣,而后眯眼,扬手将手里新买的衣服扔在了他脸上同时怒吼:“滚!”
气氛在一瞬间冻结,顾蔚深本以为肖镜年会出去好让他穿衣服,然而等了半天,肖镜年还是扯着嘴角站在原地看着他。被窝里的人愤怒的掀了被子,当着她的面穿上了她买的衣服。
随后夺门而出,摔她家的门摔得异常顺手。
肖镜年眼眶酸的要命,嗤笑:“矫情。”只是不知道说的是摔门而走的人还是说丢了他用过的东西的她自己。
老肖头打肖镜年回来就一直猫在屋里不出声,此时听见动静,摇了摇头,慢悠悠的掀了一页报纸:“冤家。”
的确是对儿冤家。
肖镜年打小就跟顾蔚深长在一块,革命友谊比八年抗战来的还要深刻久远。明明都嫌弃对方嫌弃的要死,却还是跟连体婴一样到哪都是两双眼睛四条腿。无论是比赛还是打架,只要他在前头冲锋陷阵一准能看见她在后边拿衣服拿水拿毛巾外加小姐妹一起加油助威的。
肖镜年永远忘不了初三开学的九月,那个蝉鸣蛙叫聒噪无比的夏天,顾蔚深左肩挂着校服右肩挂着书包,抬着下巴邪笑着逆光站在九年二班的门口,就像从太阳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亮的闪瞎人眼。
纯黑的书包被随手扔到她旁边的桌子上的时候,她猛地回神:“你现在不应该在一中穿你的新校服看你的高中课本吗?!”
他痞痞的扬了扬嘴角:“小爷我,留级了。”
“理由。”顾蔚深转头看着满脸正经的肖镜年欲言又止,良久,薄唇轻启:“脑抽。”
在顾小丫撕了B市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拖着书包到九年二班报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顿皮带是免不了了。老肖头和老顾头俩人都在兵营里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哪怕俩老头弃戎从商了多年依旧改不了那暴脾气上来就抡皮带的习惯。只是肖镜年是个闺女,她打小儿就没见过老肖头抡皮带的样子却是见惯了顾小丫挨抽的样子。往常,顾蔚深挨抽的时候肖镜年就站旁边哭,顾家夫妻俩喜欢她喜欢的跟亲闺女似得,所以就忙着哄她,顾小丫的皮带就不了了之。
只是晚上回了家,老顾头揪着顾小丫的耳朵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校报到还拿老顾的名义办留级顾小丫死活不说,眼看着皮带就要抽过来的时候,肖镜年猛地冲过去抱住他,用只隔了一层薄薄布料的后背硬生生的接了那一皮带,疼的她张嘴就咬住了顾小丫的肩膀。
顾蔚深大脑一瞬间当机,随即大怒:“草!你他妈有病啊!老子一大老爷们用你给我顶着啊!”
少女怀春的时节名为喜欢的东西总是在肆意生长。
她蓄长了利落的短发,放弃了练了五年的跆拳道,穿起了文艺又恬静的长裙,她将干净但单调的房间刷成了嫩粉色,她不再叫他顾小丫而是安静又恬淡的望着他。
在那个炎炎夏日里,肖镜年清楚的知道,那名为喜欢的东西在她尚为稚嫩的心里从种子变为了绿芽,又迅猛的长成了大树,枝繁叶茂,扎根心底。
吃晚饭的时候,门铃一直响个不停,肖镜年看张妈还在厨房里忙活便勤快的跑去开门,意外的看见了酒气颇浓的顾蔚深。
她嗤笑:“怎么着,白天摔门没摔够晚上又来了?”
他眸色深邃的望着她,早上抽风般的摔门而走后,他便叫了路远出来鬼混,容西北听见风声后硬是拉着驰夏来凑热闹。顾小丫一脸抑郁的窝在沙发上喝酒,容西北见状不甚在意的撩了撩头发,自顾自的斟了杯酒,随后嗤笑:“我不知道你又抽哪门子风,看这样似乎大家都不知道你又抽什么风,但是,顾小丫,你就没发现肖镜年跟你走之前的样子差了特别多吗?”
他沉默,而后摔了酒瓶子,风一样的来了肖家。
他才发现她剪了好不容易留起来的长发,她不再穿文艺又恬静的长裙,她化着精致的妆,踩着触地有声的高跟鞋。。。
肖镜年见他一直不说话来了脾气:“张妈,把顾少爷的行李箱拖出来!”张妈行事利落,一分钟便将行李箱塞进了顾蔚深手里。
见她要关门,他终是开口:“你剪了头发,改了衣服,连房间都改回了以前活像酒店房间的模样,肖镜年,为什么?”
她静默,而后开口,声音清脆悦耳:“你离开的六年里,我剪回了短发,穿回了原本喜欢的衣服,刷白了那一房间扎眼的粉色,捡起了我荒废了三年的跆拳道。顾蔚深,你走了,老娘放飞自我了!”
她用力关门,而后反锁。
她用十五年的时间知道了顾蔚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然后在十五岁那年放弃自我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结果却出人意料,始料未及。
她终归是没成为他心底的那个人,自十五岁的所有付出都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她苦笑:“顾蔚深,我变来变去都是因为你,只是你从未在意过我为你放弃自我的样子,却对我没有你活的肆意而上心的要命。”
坚守九年,到头来,不过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