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贼 写个叽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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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天地间只余那一抹蒙尘的金色。
大圣就是大圣啊，即使经历五百年的折磨，即使形容狼狈，周身生苔遍裹泥浆，也不减风华。
那透骨而生的骄傲就是他最醒目的标志，令人见之心喜。
至少叶雁岭是心喜的。
但她也有些失落，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虚影，碰不到这里的一草一木。
就在刚才，她意识到这就是西游世界的时候，内心的震撼让她无法思考，轻盈的身体随意而动，径直扑到了大圣身上。
可惜扑了个空。
孙悟空何许人也，如果有生命经过，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即使是魂魄也能被他拎出来——叶雁岭可没忘记大圣曾经闯地府，那身气势吓得众鬼四处奔逃的事情。
她透明的躯体从大圣身上穿了过去。
那几人还在和大圣说着什么，她用这个柔若无骨的虚影做出挂在大圣尾巴上的奇妙姿势，趴在半空中光明正大地偷听。
趁大圣看不到自己，可以多吃点豆腐…！
这可是没穿衣服的大圣…！！
虽然自己也无法摸到这里的东西，但这身体是身随意动，无所不能，做出相应的姿势满足一下自己的眼睛也是挺好的。
…
于是她美滋滋地啃了一口大圣的尾巴尖。
前边儿着僧衣的和尚正面露欢喜，给孙悟空起了个孙行者的混名，那大汉见他收了个好徒弟，随之告辞归去。
师徒一人一猴一马就如书中所写，携了行李共同上路。
叶雁岭何其有幸，竟见识到了书中所述赤条条，拐步而行的孙大圣。
他们脚程不慢，不多时两界山已过，又见斑斓猛虎拦路——自是被大圣当作送上门的衣服，一棒打杀了去。
两界山下有户人家，里边住的是陈老头子。
大圣率先叫门去，只闻那门发出老旧的吱嘎声，喑哑得让人牙酸。
一耄耋老翁扶筇而出。
那人年轻时常在大圣面前扒柴挑菜，此时见了他竟被吓得浑身软麻，惶然几下趔趄，直呼：鬼来了！鬼来了！
叶雁岭才想替大圣解释他不是鬼，却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他们不可能听到，喉咙里的话滚了几滚，又闭上了嘴。
唐僧尽心尽力地发挥着佛子俊朗容貌与柔和气质的作用，搀住老者后几番言语，这才安抚住了他。
旁边大圣却是厉声高呼，将那人年轻时的事儿俱说出来，那老者才幡然醒悟，细细询问起大圣的事来。
这么多年了，大圣也曾好奇那个常常来他身边砍柴挑菜的臭小子怎么有一天突然就不来了。
那可是他漫长岁月中少有的乐趣。
这座山再怎么难看，好歹是佛祖五指所化，天生带有如来的真佛气息。因此寻常生灵都不敢靠近这座山，法力低微的妖魔又都会被佛光挡在外面，倒是人可以随意进出，山上草木果实都可以供他们采集，以求温饱生存。或许这也是如来所推崇的普度众生罢…用那五指化作的山给山脚受苦受难的百姓谋点生路，大抵也算好事一桩。
但其他人大多是空降大山的那几天来看了个热闹，不是被骇得再也不敢来，就是看了个稀奇，回家去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囚着他的石匣附近便少有人烟了。
陈家先祖却是得空就来这里，忙忙碌碌采着柴草，时而蹲过来试探着问他几句话。
孙悟空对他印象也逐渐深了起来。
不想那人竟将他的事代代相传，几代人都会不定时上山来同他说一说话，瞅着天色近晚。再采些东西带回去。
面前这个老翁，则是最后一代。
孙悟空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顽劣少年长成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又见着他结实的肌肉逐渐松弛，耐看的俊脸垂下几弯褶皱，终是有一天，那小子垂垂老矣，再也来不了了。
此别经年，甚至就差一步就将是永久。
他之前也是惋惜的，如今出了五行山，心里更多的却是超然洒脱。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能在出来的时候再见到老陈，也是一份缘。
…
师徒浴罢，孙悟空又向老陈借来针线，取了师父未穿的直裰，脱下虎皮将二者缝在一起，打个马面样的折子，用藤条围在腰间。
他欣欣然到师父面前索夸奖，那唐僧连道三声好，直夸他像是个行者，直裰便赠与了他。悟空唱诺应谢，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叶雁岭对这副表情熟悉得很。她每每满足了孙悟空某个小小的要求，亦或是顺着他的意夸赞几句他想炫耀的事情，孙悟空都会开心得像个孩子，眉目间皆是笑意，那快活的气息瞬间就能溢满整个房间。
此刻看着他对刚见面的师父露出那种神情，她心中莫名有几分吃味。
——傻猴子，你不是看过西游记吗，这个师父日后对你可称不上好，怎么还是认死理待他这么亲近啊。
她气呼呼的踹了一脚唐僧。不出所料，自己还是个虚影，那笑得仿佛脸蛋发佛光的年轻和尚依旧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所以说这种状况要她来到底是干啥啊！！碰不到摸不着，难道是为了让她看看那俩的恩爱师徒情，虐一虐她这只单身多年的汪吗！
看着孙悟空喂了马，几人事情都做完了，早早归去就寝。她也不要脸皮，颠颠地跟在孙悟空屁股后头，在他睡的那张床边趴着。
睡着的大圣真好看。
她就着清冷的月光，在脑海里描摹着孙悟空难得安静的模样。
之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想这么干，可是每当孙悟空睡着，她蹑手蹑脚蹲在床边欣赏猴王卧床图——才刚望过去，黑夜里骤然亮起一抹明光，惊愕中看定，却是孙悟空那双毫无睡意的金眸。
丫头，你偷看老孙？
…我不是！…我没有！！
#论偷窥男神被逮个正着是怎样的体验#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挑战孙悟空强大的神识了。
不过…今晚应该能看个够。
…
这具身体并不需要睡觉，叶雁岭便看了他一晚上——当然，即便没有触感也不能放过上手揩油的机会。
天色渐明，孙悟空收拾好行李，师徒斋罢，与陈老儿辞别，动身西行。
此时西游的世界正值初冬时候，他们才休息没多久就出发，不多时唐僧便累得疲乏饥渴。
淡云欲雪涧泉寒，漫山红叶缀霜花；凌厉凶狠的朔风刺骨，闷头乱撞到他们身上，将单薄的衣袍打得猎猎作响。
他们身上霜雪载重，如那山间的林木般顶着雪虐风饕，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坎坷的小道上。
三藏是个凡人，如此劳顿已是不忍饥饿，行路也慢了下来。
他正觉乏累，却听得道旁一声唿哨，闯出六个人来。
夜色浓重，却能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长枪短剑，就是利刃强弓，几人大咤一声：“那和尚！哪里走？趁早留下马匹，放下行李，饶你性命过去！”
这一喊得了，三藏本是个慈悲出家人，怎见过这等阵仗？骇得跌下马来，一时说不出话。
孙悟空扶起他，好生安慰道：“师父放心，没些儿事。这都是送衣服送盘缠与我们的。”
三藏却疑他耳背，分明是要他留下马匹、行李，怎到了这猴儿嘴里反成了送？
孙悟空只让他守着东西，自己去与那些不知好歹的强盗“争执”一场。
“好手不敌双拳，双拳不如四手。他那里六条大汉，你这般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敢与他争持？”三藏心底还是不相信他能敌得过，可孙悟空已然走上前去。
他已是唐僧的弟子，拜入佛门，自是不能无故行凶，便施一礼道：
“列位有什么缘故，阻我贫僧的去路？”
挂在他尾巴上的叶雁岭早已竖起耳朵，此刻探出头来一望，那六个人的头顶都悬挂着鲜亮的红名：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剑三显示人名，从来都是直接显示名字，如果是无名小卒，才会直接显示其身份。如“山贼，强盗”。而目标的称号都是显示在名字下面的“称号”一栏，直接把称号显示在名字一栏的，她倒是从未见过。
那代表着这些并不是强盗们道上的称号，而是真实的名字。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看书时她就经常好奇,这些强盗的名字怎么如此另类,倒不像是名字,而是暗喻着什么东西。
她查过这些词的意义，百度出来的答案有两个：
一是道家六贼“眼、耳、鼻、舌、心、身”。所谓“人身因有六根，则有六识；因有六识，则有六尘；因有六尘，则有六贼；因有六贼，则耗六神；因浩六神，则坠六道也。
二是佛家佛家所谓“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之外六贼，与“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之内六贼诸概念。
而去除六贼则是遁入空门、苦难救赎、修成正果的前提。
……
叶雁岭有个大胆的想法。
就如同玄幻小说里常写的，主角进入了幻境，与“自己”相斗，实际上是逐渐消灭自己的七情六欲，从此成为修仙奇才。
孙悟空是进入了佛家幻境，即将打杀的六个强盗则是他压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被灵山鼓捣出来的他的“六贼”化身。
灵山想要孙悟空归入佛门阵营，而他最后真的成为了佛，叶雁岭觉得这西行路上遇到的一切绝不只是简单的劫难。
——灭六贼以进入空门，戴紧箍以束缚身体，杀妖孽以颠覆思想，斗六耳以否认自我……佛门是否在一路上不断地削弱他的能力，最终将其保持在能控制住的力量层段，封为斗战胜佛，保得自身安全无虞，又多了一个战力？
不然孙悟空为何学成之时威力无人能挡，而取经路上却越来越需要天庭神仙的相助？
叶雁岭心中有些发凉。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她的齐天大圣，最后可能会变得他自己都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