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路出寒云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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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是个言而有信的猴子。
说会“经常”来，就会“经常”来。
之后的日子叶雁岭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一只猴儿在床边撑着头看她，在她还迷迷糊糊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时候用洪亮的嗓音来一句——
——起床喽！！！
她差点儿被吓得噗通一声掉下床。
至于来得这么频繁的原因，孙大圣表示：你们这儿一天就是俺那一年，够久了。且日日被压着不能动，有这么个自由去处，不来岂不是傻子？
他没有告诉叶雁岭，他发现这里的一天本该是西游世界一年，可在他亲自来到这里度过一天的时间后，回到西游世界依旧只过去了他在这里消耗的一天…而不是一年。
属于他的时间轴流速并不会因为来到叶雁岭的世界而改变。
所以他在这里浑身舒畅地浪了一日，回去后依旧要被五行山压上三百六十四日，不得自由。
五行山是如来手掌所化，若他来到这里是一个巧合，而不是谁设下的局，那离开五行山太久定会让灵山发觉，暗中截断他来到这里的通道。
孙悟空怎会不渴望自由。
他倒是想每日都赖在这里，再不回去——但他不能这样做！
他还有一山的猴子猴孙，还有他想做的事情，还想学了本事在三界称王…
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
但这些事他并不打算告诉这个小姑娘，给她徒增烦恼。
叶雁岭听到他的回复后缄默了一会。
考虑到大圣的身心健康，她给大圣讲了住在她家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隐私之类的事后，痛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想想每天都能带着人形跟宠孙大圣，也是美滋滋。
…虽然见面的方式永远充满了惊吓。
大圣说，你们这地方俺老孙驾着筋斗云游了一圈，太过无趣，人多地少规距还繁杂，老孙玩不尽兴！好容易找到处无人的地方，却是荒草满山尽显凄凉，好地方尽被人挖坏了，当真暴殄天物！
怎样他也是天生地养一只灵猴，对山川草木还是有爱惜之情的。
何况他的家乡在花果山那般钟灵毓秀之地。
皱了皱眉，他道：“你生活的这块地方老孙不喜欢，以后还是在‘游戏’里玩儿吧。俺看那里面的人都习惯飞来飞去，无什规矩，风景也看得过去，俺更能放心玩耍。”
叶雁岭点头应是。
如果孙悟空在现代飞来飞去或者不小心使了个法术被什么拍去…
…那可是国际大事件。
至于游戏里发生超现实事件，完全可以回复一句"你电脑抽了"“你显示出bug了吧”一笔带过。
剑侠bug三的名号可不是盖的。
身边多了个孙大圣，各方面都多了便利——比如每天上学不必蹬着自行车满目癫狂地往学校冲了。
叶雁岭躺在大圣的筋斗云上打了个滚儿。
舒爽！
惬意！
谁能有大圣的专车筋斗云接送待遇？
老子就有！
一只毛绒绒的手拍了下她脑瓜子。
“地方到了，下去！…俺可真是见识到‘能躺着就不坐着’这句话说的是什么人了！”
叶雁岭狡黠地笑笑，用脸蹭了蹭那只毛手，颇为享受。
真软。还有肉垫呢。
倒是孙悟空像受到刺|激般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筋斗云停在教学楼背后的林荫道上，在他们落地时噗地消失。
这条路一直都没人经过，特别是早上六点二十多，学生都在赶着向教室奔去，不然就得迟到。所以在这里停靠，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
叶雁岭道了谢，抬脚欲走，却感觉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角。
叶雁岭：……？舍不得？
她的目光像是会说话，大圣被这眼神逼得面露尴尬，尾巴也半僵硬着挪了回去。
“老孙可没想留你。是它不听话，不知怎的就过去了。”
哦——
死傲娇。
就不戳破这拙劣的谎话了。
她朝那只满脸别扭的猴儿安抚性地一笑：“好啦，我这课一上就得到晚上十点才放学，中午午休时间也只有一点点，不能陪你玩，但是晚上就能好好陪你了，你想留下就在我房间看看电视，晚上回来教你玩儿电脑，以后我不在，你就能自己玩耍了。”
“…谁要你陪了？！蠢丫头，你再不去就要迟到了。要是再被教书先生罚，可别怪老孙耽搁你的时间！”
叶雁岭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话也来不及接，噔噔噔就冲进了教室。
…
时间倒回两天前，这丫头没按规定的时间回家，真真急坏个孙大圣。
听她说过这世道很乱，大事小事听得多了，这一回来太晚，孙悟空也会联想到听闻的那些拐l卖l人口，杀l人卖器官之类的事情上。
在他生活的世界科技没有这么发达，即使治病救人也是用仙丹妙药。人的器官只是一块肉，并没有什么价值；可在这儿，竟然成了让被病痛缠身的人趋之若鹜的宝贝。
他先是相信丫头对他说的，骑自行车那么快，有人想对她怎么样也不可能在她骑车飞驰的时候抓住…
可等到十一点多，大街上几乎不见人影，这丫头还没回来。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四处寻找，也多亏他有着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神通，不多时便寻到了她一顿教训。
叶雁岭低头认错乖乖挨训，态度良好得令人发指，孙悟空一只猴唱独角戏也无甚意思。
知晓她是上课迟到被罚扫地外加抄课文十遍，以至于在学校里写到这么晚忘了回去的时间后，大圣拍板包下了叫她起床和送她到学校的一条龙服务。
男神叫起床服务get√
筋斗云专座get√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专车司机get√
叶雁岭不止一次觉得自己人生圆满。
…
而此刻大圣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慢慢地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对准电视机。
他昨晚刚学会使用电视，昨天用着还挺好，播放的都是爱情剧宫斗片，孙悟空也就当演话本的看来消遣了。
可今天…
手中的遥控板寸寸碎裂。
他看得很清楚，屏幕上大大的“西游记”三字。
应是那丫头上次给自己看的书也被演成了戏剧罢。
可他越看越心惊，这说是戏剧也太详尽，事无巨细皆跃然画面上。
自己化身石猴的场面，就连表情动作，出现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还有后来出现的天兵天将，玉皇大帝，天庭的众人…
即使面容并不是那样，可那站位，对自己的反应也如出一辙。
大殿格局也几乎相同，只是建筑略显虚假，缺少了真正天庭的大气恢宏。
而此刻让他忍不住溢出杀意的则是——如来。
屏幕上不断闪现的佛家金光明灭在孙悟空写满不甘的双眸中，那压抑了许久，被五行山囚禁住自由的怒火使他险些失去理智。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很理智的猴子。
但他想到这是个带把刀上街都得被查的凡人世界，动静太大必定会给叶雁岭带来许多麻烦，竟生生把那根有着变大趋势的金箍棒按了回去。
孙悟空阴沉着眼眸。
屏幕里那个如来太过熟悉…
这几集看下去，竟只有如来和他那个世界相对应的角色长得一模一样。
即使不够理智，但他也是个有些大智慧的灵猴，不然当初也不会是唯一参透菩提祖师三戒尺传道深意的弟子。
他只琢磨：
难道那是如来在这个世界转生的一缕魂魄？
亦或是这个世界历史上如来的样貌被绘在佛家书籍上，被后人传看，所以戏子会化出这样的妆容？
若是这样，这儿的如来也与他那方如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悟空隐隐觉得，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并没有叶雁岭说的那么简单。
…难道又是灵山那边为了镇压自己想到的新点子？
他想了想，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个是如来送他来到这儿，这里一切与"西游记"相关的东西都是为了蒙蔽他，让他以为自己勘破了未来，实际上未来与这些故事中并不一样。或许表面上看起来相同，暗地里却能做许多手脚。
第二个…他不大相信。
那就是如来自己也不知道他会来这里。但这个世界与那边有很深的联系，由于机缘巧合他与叶雁岭灵识相通，他们在天道上有了因果缘，故而来到这里。
可与他有缘之人何其多，若能仅以凡人的灵识建立起打破两个世界的结界而供他往来的因果道…这丫头恐怕身怀诸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可不信！
丫头又傻又迷糊，好吃懒动不识礼数，样貌算不上美丽动人，只能说是看着舒服，全身上下没几个优点，体内无一丝灵力，甚至经脉一团糟，身体比正常人还虚，气血不足四肢乏力……这些都是她常年熬夜和从早坐到晚的上课造成的。
要说她的缺点，孙悟空能数上一整天！
若是这种他一只指头就能捏死的羸弱人种都能建立起他的因果道，他孙悟空就把金箍棒给她当绣花针玩儿！
他烦闷地摁掉了电视，这些事情想想也就罢了，即使知道，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过得开心点儿，将这西游记的内容钻研得更透彻，说不准还能探出其中蕴含的深意。叶雁岭没回家他也不知道怎么玩电脑，进不去游戏更看不上现实中的景色，便百无聊赖地倒在她的床上假寐。
这几天他也算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有多开放，姑娘家的闺房并不是什么禁地，再者这家中也只有这张床最为舒适，软弹适度，躺着甚是惬意。
有好床不困觉，去其他卧具上凑合，那可不是他的性格。
孙大圣尾巴一卷，蜷起身子将自己裹进被窝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要知道唐朝可没有这般绵软醉猴的卧具，那里都是宽大的箱形床榻，睡着硬邦邦的，在现代软得能让猴陷进去的床垫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夕阳西下，月转星移，孙悟空睡得酣甜，夜晚也悄然而至。
晚自习放学，没有等到孙悟空专车接送的叶雁岭又噔噔噔跑了回来，她使劲揉了揉被冷风吹得紧绷的脸颊，灯都没开就往自己床上蹦跶。
“啪叽！”
！！
砸到了什么东西！？
一大团生物抽搐着抖了几抖。
身下传来那熟悉的声线压低音量的怒吼。
“呆子！俺老孙的尾巴都要让你坐断了！！”
叶雁岭：“……”
叶雁岭：妈卖批，妈卖批这次真的不怪我，妈卖批。谁让你自个儿躺在这里！这是我的床！
机智的她并没有选择在猴哥面前说脏话。
她满脸什么都没发生的神情挪开了刚重重坐下去的屁|股。
孙悟空顶着一头杂毛从被窝里翻身坐起，揉着他被坐疼的尾巴。
尾巴算是他的弱点，这在他与二郎真君缠斗时，因尾巴被而识破七十二变的事情上就能窥见一二。
大圣的尾巴碰不得。
孙悟空就尾巴事件对叶雁岭展开了深刻的思想教育，并郑重提出下次再犯则永久性收回大圣牌专车接送权的规则，并使用一票否决权否决了叶雁岭反抗的提议；接着跟随欲戴罪立功的叶雁岭进入了游戏世界，便装拜访了猴儿洞猴众，提出具有建设性意义的意见，帮助猴儿洞洞长高效管理猴众，工作完成后与叶雁岭环游剑网三各省市，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体（you）察(shan)民（wan）情（shui）。
经过这次会议，新任秘书叶雁岭的思想境界得到了显著提高，体察民情后，猴儿洞洞长代表猴众为二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并希望孙大圣收下猴众送的猴儿酒。孙大圣清正廉洁，不收猴民一针一线，以秘书叶雁岭未成年不能喝酒为理由拒收了这份礼物，并表示之后会去往更多地区进行改革。
————
说人话！
…
——那就是她又进了游戏里溜大圣，去了趟猴儿洞可是大圣就不让她拿酒喝！明明还有一年就成年了！差一点岁数算什么嘛！！
郁卒。
天知道猴儿酒为什么度数贼高却出奇馥郁香甜。
大圣听到这句话之后差点没敲傻她的脑阔。
“——才喝到这普通的猴儿酒就沉不住气了？等老孙出了五行山，给你带花果山正宗的猴儿酒！那才称得上一句灵酒仙酿！”
叶雁岭服气。
大圣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大圣！专业花果山吹，一得空就疯狂安利花果山，要是把她安利得开始嫌弃地球不想在这儿住了该咋办？！
她乖乖地点头跟着夸花果山猴好桃好风景好啥都好，把大圣哄得尾巴都翘上天，这才带着他继续踩地图去了。
剑三地图不算小，一个个踩过去也很费时间。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身临其境地体会到，地图传送时一闭眼一睁眼的空隙后，景色天光瞬息万变的奇妙。
…
短时间游遍剑三的后果就是大圣嘴里叼着蹄子喉咙里噎着包子手里还提着大堆小吃，本该平坦结实的小腹都被食物撑得略微隆起，嘴边的毛尽被油渍粘成一缕一缕的，油光发亮。
活脱脱一只贪嘴的熊孩子。
不…猴孩子！
好像先前某只猴子还一路上边吃零嘴儿边不甘心地给花果山打call，说是自家花果山的果子比什么都好吃呢。
伪·全息游戏的酸爽让叶雁岭欲罢不能，甚至在大圣催她回去睡觉时都死乞白赖地想扒着树不走。
可双手难敌一猴，她还是被强塞回了床上，才躺好，一个法咒套在了她身上，她只觉身体一动不能动，而层层困意接踵而至。
…大圣！催眠法术不是让你用在这儿的啊！
…
充实紧凑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又是三百多天过去。
眼见着记录五行山服刑倒计时的笔记本上数字一天比一天少，无论是她还是孙悟空心中都生出了些不安。
朝夕相处总会生出些依赖。
叶雁岭早已习惯早晚有个大猴子吵吵嚷嚷，让她本宁静如一潭死水的世界泛起圈圈名为大圣的涟漪。
孙悟空也习惯了每年定时定点从属于他们的因果道中穿过，来到她的世界，和这个傻丫头一起到游戏世界到处游山玩水，甚至是在她被玩家欺负的时候悄咪|咪从背后敲一闷棍。
要知道他孙悟空护着的小姑娘，可没有给别人欺负的道理！
刚看到大圣揍人的那天，叶雁岭趴在床上笑得直打滚，边伸爪薅着大圣刚洗完澡，用法术烘干的蓬松猴毛边跟他调侃：被大圣你这么一搅和啊，这段时间剑三客服接到的bug投诉电话肯定格外多。
…
后来啊，演变成了她一被打就哇哇大叫着往大圣身后躲。孙悟空笑骂着她怂包，却极快地用法术隐去了他在游戏中的信号波段，接着捞起金箍棒，对那些不知叶雁岭险恶的天真玩家进行起了惨无人道的调l教。
…
在她因为集训A了游戏，即将去外地画室开始地狱式教学的前一天，也是孙悟空五行山蹲了五百年牢房的最后一天。
她抱着画具和孙悟空告别。
以后不能和你一起在游戏里玩啦，你马上就要恢复自由，如果真的要取经的话，一定要记得西游记上我划过重点的那些事，莫要忘记防备而伤到了自己…
孙悟空沉默着，直到她断断续续地唠叨完，红着眼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盯着他，这才伸出那只猴爪，在小姑娘难得肯花时间理顺梳服帖的天生炸毛自然卷发上使劲儿揉了几把，给蹂躏成一团乱糟才罢休。
孙悟空略假地扯起嘴角笑道，你这丫头恁傻！即使不玩游戏，凭俺老孙的本事难道还找不到你在哪？放心，一得空俺就来看你，倒是你没老孙管着，日后也不许熬夜玩手机！夜里快快归家，记得按时用膳……
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猴儿神色逐渐正经起来，细细叮嘱尽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叶雁岭越听越感觉心里疼得直抽，吸溜着鼻子汪地一声哭了出来。
离别时关怀的话语，最为致命。
她本来还想假装不稀罕这只猴子，帅气地来个叶雁岭式告别——
——可大圣都不按套路出牌！！！
这么煽情的话一说，多少层伪装都会被碎到溃不成军，让她的少女心软得一塌糊涂。
…真是犯规。
最后一天，在大圣哄得小姑娘乖乖巧巧上火车后结束。
叶雁岭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一份，权当是留个纪念，而孙悟空也送她了一个香囊，是从商场里买的，据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古风的东西。
香囊被他拆开，把里面的香料换成了几根自己用灵力温养过的背部猴毛，那里是他最喜爱的一片毛发，光滑亮丽，透着鎏金光泽。
他没说这些含有他法力的猴毛废了他多少心神，因为他知道即使不说，叶雁岭也会将自己给的任何物品都好好珍藏——更别说香囊这种可以随身携带的小玩意，不挂在腰间每天摸一摸那才是奇怪。
果然，小姑娘收到香囊后爱不释手，高高兴兴地挂上去，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火车。
还不忘扒在车窗上用眼神膈应膈应他。
小女孩这种生物可真麻烦。孙悟空啐道。
…
可他却又忍不住对她好。
他很迷茫地想道。
自己难道是独身一猴太久，提前进入了当爹的状态？
罢了罢了，不如归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路出寒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