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爱的狼人》桦姿

6、邂逅

　　托比打的如意算盘并不是很如意。
　　在一家西餐馆，父子俩和伊萨克本来是很愉快的用餐，然而，在托比吃着甜点的时候，父亲布鲁斯冷不防发问，让托比差点被嘴里还没溶化的冰淇淋噎着。
　　“你喜欢男人？”
　　伊萨克原想将一粒草莓放进嘴里，一闻此言，动作戛然而止，停留在张大嘴巴的状态中。
　　“Dad!” 托比又羞又气，急急瞥了伊萨克一眼，言下之意既是有外人在场，请父亲大人口下留情。
　　“伊萨克不是外人，你快点回答我！” 布鲁斯用一贯在侦查室审问犯人的口吻喝问。
　　“叔叔，我去一下洗手间……” 伊萨克实在不想夹在布鲁斯父子之间，更不愿知悉好友的隐私，急急找借口开溜。
　　待伊萨克一走，托比不满道：“我已经十六岁了，有属于自己的隐私，希望爹地不要干涉我……”
　　“不管你是十六或是六十，一天是我儿子，我就有权利管你......”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喜欢男人了？！！”除了在博物馆那画里的男人，我谁也不喜欢，托比接下来心里暗忖道。
　　“我今天下午就看见了，你干嘛去摸人家的胸肌？！”
　　“我……” 托比顿时语塞，不可能要他说他错将魔鬼当成他心中的男神吧，这就不打自招了吗？
　　所幸，这时伊萨克从洗手间回来了，他大老远便听见布鲁斯契而不舍的审问，便打着哈哈道：“这是自然反应啊，叔叔，通常在水里挣扎的人都会伸手抓向最靠近他的物体，这是求生本能嘛……”
　　“是这样子吗？” 布鲁斯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那你喜欢男人吗？” 布鲁斯冷不防又是一问，只是这次他问的是伊萨克。
　　“Dad！！“ 托比怒不可竭，父亲大人怎么连他好友的隐私也要管？！
　　布鲁斯无视已气得脸色发绿的托比继续发表意见道： “若托比喜欢男人，而你也喜欢男人的话，就请你喜欢托比吧，你是个好孩子，托比若是跟你一起，我会很放心……”
　　“Dad!!!” 这次，托比将声量调高到餐馆里头的每桌客人都回头看。
　　“你那么大声喊我干嘛？！我并不反对你喜欢男人，我只是要你喜欢对的人！”
　　“你都认定我喜欢男人，那还有什么好说？”托比心里无比委屈，他从不认为自己是GAY，他只是被博物院某副画里头的人物深深吸引，而这人物恰好是个男人罢了。
　　天下父母心，不管西方或东方，都无时无刻不在为子女终身幸福事业前景操心。只是这布鲁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质问自己的儿子，也太不会考虑儿子的感受了，不过也不能怪布鲁斯，身为警察，每天都在和流氓瘪三打交道，怎么可能会用婉转的方式来套儿子的话？更不可能柔声细语哄着儿子要他说出心里话了。
　　布鲁斯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知道儿子生气了，却不知要如何安慰儿子，更不可能放下面子跟儿子道歉，他只能默不作声看着儿子抓起背包转身离去。
　　伊萨克也不好意思呆着，急急向布鲁斯说声：“谢谢叔叔请我吃饭，我这就和托比回宿舍去了……” 说完，便尾随托比一起步出西餐馆。
　　一顿本来很欢愉的晚餐就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这时，身材臃肿的餐厅经理疾步走到布鲁斯身边，略带担心的问：“请问先生是否对我们的食物或服务不满？” 他大老远便听见布鲁斯和儿子的争执声，只是身体太胖，行动缓慢，直到托比和伊萨克都先后离开了，他这才气喘喘来到布鲁斯身边。
　　布鲁斯抬眼望了经理一眼，一副很疲惫的样子道：“Can I have a manual”
　　“Sure, just a minute please……” 餐厅经理听错了，听成Menu，所以这才急急转身要去拿菜单。
　　“Instruction manual on how to be a good father……” 耳际传来布鲁斯叹息声，经理这才搞清楚状况，同样为人父的他转回身子，将手搭在布鲁斯肩膀上轻拍一下，以示安慰。
　　“抱歉，刚才不该和儿子在公共场所起争执……唉，把账单给我吧……” 布鲁斯神情略带尴尬一笑。
　　经理用同情的目光望了布鲁斯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柜台。
　　布鲁斯结了帐后，本来打算吃完饭后带儿子出去闲逛的他一个人落寞的步出餐厅。

　　托比带着一肚子闷气在街上走着，身后跟着保持一段安全距离的伊萨克。
　　他知道托比现在怒火狂烧，贸然上前安慰铁定中枪，说不定还会起争执，还是等他气消了再说吧。
　　只是托比越走越快，似乎要将所有闷气宣泄出来，身后的伊萨克也开始加快脚步。
　　“托比，等等我！” 伊萨克喊道，可走在前面的托比越走越快，来到拐弯处，也不注意路上的车辆便继续抬脚过马路，无视右边正在奔驰的一辆大卡车。
　　眼看托比快要被撞的正着，伊萨克正想卯足全力奔过去拉开托比，身旁一抹黑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托比，将他猛力拉到马路的另一边，大卡车飞驰而过，卷起一阵风沙。
　　马路的另一边，那抹黑影抓着托比的手腕，轻声在他耳边道：“S’il vous plait faites attention……” 然后放开托比，迅速转身离开。这时，路上的车辆因红绿灯转红骤然停下，伊萨克紧张万分越过马路。
　　“托比！！” 伊萨克绝望呐喊，以为会看见托比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
　　他定睛一看，只见托比一脸茫然的呆立在马路的另一边，他这才大大舒了口气，并赶紧跑到托比身边。
　　“托比，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伊萨克抓住托比的肩膀，紧张万分查看托比有没有受伤，而托比望着伊萨克的唇，感觉他双唇在嚅动却听不见他的声音，就像在欣赏一部无声电影。
　　“啊！好痛！你干嘛打我？！” 脸上的一阵火烫登时让托比回过神来，他捂住脸颊，不满的斥骂伊萨克。
　　原来是伊萨克见托比呆呆的失了魂般的，便一巴掌往他脸上呼去，大概太着急之故，力道没控制好，托比脸颊上骤然出现一鲜红巴掌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好，你没受伤吧？”伊萨克不好意思道。
　　“哼！你分明是在伺机报复……算了，等等，你看见那男人了吗？！那副在博物院的画像……是他？！是他从画里跑出来救我！！那帅气大哥哥……” 托比像是在问伊萨克，又像在喃喃自语，话音一落，他像发了疯似的往前跑，双目不住搜寻那抹黑影，一看到熟悉的身影便急急上前询问。
　　伊萨克生怕他会闯祸，只得紧紧跟在他后头。他俩现在是在法国某个街道，不是在凤凰城，他实在不想在异国迷路。还有，最主要的他不想托比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情被好事之人摄入手机再放上YouTube 让全世界的人‘欣赏’一炮而红，届时，托比即将面临的惩罚不止跑100圈那么轻易了事。
　　“大哥哥！”一见到身形魁梧、浓密黑发的男子，托比便化身成依人小鸟般飞扑过去，希望看到转身回头的是那画里头的男子，当然每次总让托比高悬的心跌入谷底，彻底失望。
　　“真是个大花痴！” 伊萨克跟着托比跑了几条街，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说谁是大花痴？！” 耳尖的托比听见伊萨克低声抱怨，停下脚步转身怒瞪伊萨克。
　　这里除了我们，有谁像个白痴般追着高大威猛的男子满街跑？！其中一个更是像在发春的小猫，‘大哥哥！大哥哥！’不停的叫，还拉长尾音，搞到人家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还敢问我谁是大花痴？！伊萨克内心恼怒呐喊着。
　　一秒、两秒、三秒，两人对视大概过了三秒，伊萨克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怒火强压下来，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道：“我是说这里的姑娘个个美得像花一样，发出令人痴迷的香气……我们跑了好几条街，是不是应该要回去休息了？”
　　“我还要到处找，你累了就自己先回去吧……”说完，托比转身就走。
　　伊萨克岂会放任他不管，一手抓住他的手腕，由于用力过猛，托比一时失去重心，直接跌入伊萨克怀里，伊萨克心头猛地一震。
　　“我……我先回去了，魔鬼要是找不到我，全队就要遭殃了......” 伊萨克喃喃自语，他只觉得全身像着了火般的烫，而火苗正来自怀中的托比，他面红耳赤推开他。
　　“哦，那你先回去吧……” 托比揉了揉有点疼痛的手腕不以为意道。
　　伊萨克‘嗯’了一声，转身抬腿就走，在走了约二十步时，又折返回去揪着托比的手臂，硬要托比跟他走。
　　在托比的惊愣不已下，他急急截了辆计程车，将托比硬生生塞入计程车，告诉司机大叔宿舍的地址，然后和托比保存安全距离端坐着。
　　本想开口斥骂伊萨克的托比不敢开口，因为他看见与平时不一样的伊萨克，此时的伊萨克表情坚毅，活像是在战争片里高喊‘我要捍卫自己的领土’的战士。这样的伊萨克令托比很不安，所以也就乖乖默不作声坐着，视线转向窗外倒退的夜景。
　　伊萨克此时脑海里不停的重复布鲁斯的话‘就请你喜欢托比吧，你是个好孩子，托比若是跟你一起，我会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