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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吾名缪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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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五脏六腑一点点被搅碎,刻骨的剧痛持续地折磨着他,让他连昏过去都做不到。勉强睁开眼,观刑的人面色不一,或面露不忍或幸灾乐祸……
可就是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疼痛渐渐麻木,他知道快了。强行睁眼,将人群中的几个人的相貌记在心间。
他发誓,若有来生,定叫这几人不得善终……
含恨闭眼。
齐子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四周一片漆黑,隐隐听到有人在唤他名字。
莫不是到了阴间?他试着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告诉他,睁开眼睛……
于是猛然睁眼。视野所及似乎是间卧室,并不是他所想的阴暗无光的冥界。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竟成功了。
莫非他没死?
齐子瞻缓缓扫视他身处的卧室,再到门外之景,隐约可见山势和海浪。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却不敢肯定。
“可是醒了?”一男声伴随着脚步声进入卧室。
齐子瞻试着坐起来,拱手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男子摇头笑道:“我只负责把你带回来,救人可没我的功劳。看你气色,可是身体痊愈了?”
齐子瞻试着运行了灵力,竟无半点滞塞之感,于是微笑道:“应当是痊愈了。替我谢谢那位医者吧。”说罢从榻上起身,这才看清男子的长相。
暗自惊叹男子的气质和容貌,齐子瞻面不改色地问道:“在下齐子瞻。敢问恩人高姓大名?”
“风引澜。”男子轻挥衣袖将门完全敞开,“同我出去走走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跟随风引澜出了卧室,而后绕路下了山。齐子瞻死里逃生,自是满腹疑问,风引澜却毫无不耐烦之色,一一为其解答。事实整日他先前猜想,他现在所处之处,就是三界道修梦寐以求的悟道之地,北暝。虽是早已猜到,听风引澜亲口说出,齐子瞻心中仍是一惊。
北暝地处神界,竟愿意插手仙界之事,还救下他这个小仙。若非别有目的,齐子瞻定当这是在做梦。
果然,风引澜毫不避讳地问起了最近仙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神邸应璃之死。
神界的人也不放过他吗……齐子瞻不由得心中微寒,险些压不住眼中情绪。
风引澜却好似没注意到一般,继续道:“应璃是西海三皇子敖车的爱人,出了这件事西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直接一纸诉状告到离恨天。离恨天理所应当地就把查案一事推给了北暝。”
“然后呢?”齐子瞻呼吸微微发颤。
“然后掌门就将此事交给了我,我只得花时间守在成侯山附近,再后来就把你救下了。”风引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我是不是凶手呢?”齐子瞻苦笑道。
风引澜反问道:“你觉得我为何要救你?”
“你死前目带不甘,分明是被栽赃陷害。况且仙界之人为提升修为不择手段,应璃神邸之躯,落入一群贪心不足的道修手中,多半凶多吉少。”
“多谢前辈信我。”齐子瞻郑重欠身行礼,顺带擦去额角冷汗。他刚才险些以为要再死一次……
捅破这这层纸,两人说话也就不再遮遮掩掩。齐子瞻直接问北暝救他意欲何为。
“我们不但可以救你,还能帮你捏造一个新身份助你复仇。条件只有一个,帮我们找出害死应璃的真凶。”
“我一人找出凶手?”纵使他天姿高绝,可仙界也是高手如云。北暝的条件简直强人所难。
“莫急。你只需为我们传递消息即刻。”风引澜瞧出他内心所想,徐徐道,“你仔细想想,你为何被陷害?除了陷害者本身与你有过节,也许还是为了掩盖罪行。”
“我想,你心中应有了人选吧。”
人选……
他自然知道是哪几个人。
齐子瞻嘴角闪过冷笑:“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接下来数月,风引澜将北暝修炼功法悉数传授给齐子瞻。因他天姿绝佳,又勤奋好学,再加上他本身的修为基础,可谓进步神速。到了约摸半年时,风引澜给了他一瓶换颜丹。齐子瞻知道,自己该履行职责了。
风引澜此时让他回仙界不无道理。一来,以齐子瞻的修炼速度六个月足矣。二来,近日正值仙界门派与神界门派互通有无之时。以齐子瞻现今的修为,派去成侯山绰绰有余。
收下了风引澜提供的佩剑和灵药,齐子瞻独自回到仙界。北暝的优越之处之一在于传送阵多,他曾经可能要花上几日的路程,如今一个传送法术便解决了。
讽刺的是,传送终点竟是令他九死一生的刑场。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天要他记住这段仇恨,他何乐而不为。
缓缓走到刑场中央的玄铁柱前,当日的记忆被以最残忍的方式镌刻在他脑海,时时刺痛他的神经。将手缓缓覆上玄铁柱,慢慢握拳。
凭什么是他!
他自问行事堂堂正正,待人以诚,为何不能换得别人真心相待!
饶是他齐子瞻曾经脾气再好,想起以前的几位“至交”,心中的宽容却半点不剩。那几人在成侯山身居高位,如今扫去了他这个障碍,必定是风光更胜从前。
若他们知道自己没死,会有什么反应?
“喂!你是哪来的?别乱碰。”
齐子瞻转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手持扫把的弟子。那人被他不痛不痒的态度激怒,继续斥责道:“喂!说你呢!”
这般无理取闹,仗势欺人,成侯山的门风竟败坏至此。
“你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凭什么对他大呼小叫?以为是成侯山弟子就能狗仗人势吗?”未等齐子瞻开口,杂役弟子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人走到齐子瞻跟前向他行礼道:“刚进门的弟子不懂事,还望道友海涵。”
杂役弟子犹带不甘地上下打量齐子瞻,看到了他腰间的北暝令牌,顿时吓得跪下,连连磕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师兄,还望师兄海涵……”
“行了闭嘴!自己去司律所领五十鞭。”
“是是是!”杂役弟子千恩万谢,爬起来就跑。
“慢着。”齐子瞻开口道。杂役弟子立马站住,吓得差点摔倒。
“你我同为道修,何来冒犯一说?依我看,倒不如免了他的责罚,让他潜心思过。道友以为如何?”齐子瞻说罢看向旁边的弟子。
那人有些尴尬,随即哈哈一笑:“既然师兄有如此胸襟,再罚反而显得我小气了,就依师兄说的吧。还不快滚!”
“多谢师兄!”杂役弟子一溜烟跑得没影。
“多谢道友方才相助。”齐子瞻微笑道
“哪里哪里,分内之事嘛。”弟子被齐子瞻的笑容晃得心神不定,“敢问师兄高姓大名,日后好交个朋友。”
“……缪衡。”
被刚才在刑场的事坏了心情,齐子瞻径直到成侯山顶司律阁报到。前来报到的别派弟子不少,大多是各门派中惊才绝艳的年轻弟子,因此少不了恃强凌弱,拉帮结派之事。
若是从前的齐子瞻必定会对其好言相劝,晓以大义,最后落得个吃力不讨好。上过一次刑场,有些事他也看开了。心术不正之人他懒得去管,那些被欺辱的人只怪自己不懂得反抗,只能平白受辱。比如说他身边五步开外,三个衣着华丽的弟子逼着一个瘦弱弟子下跪磕头。原因竟是后者不小心碰到其中一人的衣服。对方暴跳如雷称自己衣服被弄脏,逼着那个可怜的弟子赔他衣服,不然就下跪磕三个响头。来自小门派的弟子哪里付得起此等天价,只能被迫下跪磕头。偏偏那三个弟子得理不饶人,硬说他磕得不够响,要他重磕。围观弟子多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多数弟子又惧怕三人的背景,导致那弟子一直可怜巴巴地磕头,也没人替他说话。
自作孽不可活……齐子瞻默默叹了句,转头不言。
“姑射山的门风果真是一代强过一代,竟敢在我成侯山当众折辱别派弟子!”声音响起,所有人傻眼。不知是谁带头,众人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见过严掌门。”齐子瞻却楞在原地。
掌门?
怪不得严侑对他渐渐冷淡,直至他后来被陷害也没有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原来是要为他儿子铲除竞争对手。
他才“死了”半年,严侑就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儿子严策。速度之快,很难令齐子瞻不浮想联翩。
想起从前那个抱着他大腿叫“姐姐”的孩子,以及后来他日渐变化的态度……自己竟是信错了人。
兀自沉浸在震惊中,以至于严策朝他走过来也没发觉。周围弟子皆是大气不敢出,仙界敢无视严掌门的,这个弟子绝对是独一份!
站在齐子瞻身旁地弟子终是不忍,悄悄用手肘捅他。齐子瞻惊醒抬头,正好与严策眼对眼。
竟是目光如炬。
齐子瞻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看着严策的眼睛会心虚。从前严策从不会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人,遇到厌恶的人看都不看。齐子瞻自然不相信一个人半年内会性情大变至此,只能证明他从前皆是在做戏……
想到此处,齐子瞻的底气也足了,打破沉默道:“严掌门找弟子何事?”
“你方才可看清了事情经过?”严策神色冷峻一如既往,目光却是愈发咄咄逼人。
“是。”
“你可愿详述?”
“严掌门为何要问我?”齐子瞻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北暝乃三界第一大派,想来北暝派来的弟子人品自然是无话可说,不怕别人栽赃陷害!”严策语气一冷。
他在试探!齐子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自己分明只同他交谈两句,竟惹来怀疑,严策心思之缜密,只怕不亚于严侑。任凭内心何等波澜起伏,齐子瞻仍面不改色道:“多谢严掌门信任。”
“方才这四人在我身旁排队。寻芳谷的这位道友无意碰到了姑射山的道友的外衣。姑射山的道友恼怒衣服被弄脏,于是叫上两位同门要讨说法。寻芳谷的道友赔不起衣服,只能照他们说的下跪磕头。只是这三位道友嫌他磕得不够响,一直要他重磕而已。”
说罢行礼道:“弟子所言皆句句属实,在场道友皆是人证。”
“不用取证了,我信你。”严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而后冲傻眼姑射山的人疾言厉色道:“既然你们三人敢叫别人磕头,想来你们的修为也是无话可说,不用我成侯山指点了。”
不等三人申辩,严策一挥衣袖,三人消失在传送法阵中。
“还不起来?”严策目光转向寻芳谷的弟子。
“多谢严掌门!多谢严掌门!”弟子慌忙站起身连连行礼。周围的弟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成侯山新人掌门的凶名当真不是空穴来风……
“你,跟我来。”严策抓住齐子瞻的手。未等他反抗,人已被传送到九合殿后殿,也就是俗称的掌门寝殿。
严策早已不见踪影,留齐子瞻一人在殿中傻站着。呆了一会,随即苦笑。
严策这般举动,想必是认出他来了……
那群人要是知道他没死透,必定会欲杀之而后快。游连瑾说不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吧,齐子瞻讽刺地想道,以这个人的胆量,充其量只敢做些背后陷害之事,登不得大雅之堂。
先前那名寻芳谷的弟子看似胆小懦弱,齐子瞻却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怨毒。只怕日后又是一个游连瑾。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严策给他来个下马威,他也只能见招拆招,奉陪到底!
空气中忽的闪过一丝异常。齐子瞻皱眉。
“严掌门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眼前空气扭曲,渐渐露出一个人。严策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我一直在看你。”
“那严掌门可看出什么门道?”齐子瞻冷笑。
“我只是想知道,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严策渐渐靠近,近到呼吸打在他额头。这个人竟早已比他高了半个头。
无端心中一酸,齐子瞻强装镇定道:“严掌门既已知道,又何必问我……”
“你再叫一声掌门试试!”严策恶狠狠打断,齐子瞻反射性想逃,却早已被箍住腰。二人目光碰撞,互不相让。
许久,严策低声道:“告诉我,你是谁?”
“缪衡。”
砰!严策闪身将齐子瞻抵到墙上,后者吃痛地呻/吟一声。严策眼中闪过心疼,却没有放手,反而偏执更甚。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
“缪衡!”齐子瞻咬紧牙关道。
一阵天旋地转,齐子瞻被反扛到肩上,然后被扔到榻上。高大的身影随即压了上来。齐子瞻一掌迎面而去,被严策偏头躲过。他顺势用手抓住严策后领想用力把他提开,严策却将头一低,狠狠咬住他的唇。
齐子瞻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