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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轮回与新生 ...

  •   ①
      我也不知自己是何时何日知晓这件事的,只是某一日,我跟着冰准上仙去赴司魂上仙的喜宴,司魂上仙本是冷冷清清的仙府那日甚是热闹。
      说是司魂上仙的仙侣喜欢热闹,于是昆仑山巅清冷之地竟也燃起烟花,挂满喜庆的红灯笼。
      我作为冰准上仙唯一的侍从,却在喜宴最热闹的时候跟失了自家主子,慌的我冷汗涔涔。
      幸好司魂上仙仙侣柏芝仙人为我指了路,说是冰准上仙去了昆仑树那。
      我道过谢,急急赶赶地招了飞云赶去。
      话说回来,我还是柏芝仙人推荐送给冰准上仙的。
      昆仑树是司魂上仙本命之树,蔚然近百米,枝叶茂盛,冰蓝似火又似光的一团团飘然在枝头。
      司魂上仙董六道赋新生,三界六道新魂新魄全全孕育于昆仑树。
      我看到冰准上仙坐在虬曲凸起的树根旁,一身漆黑如浓墨般的衣袍铺在白荧荧的雪地上,拆下来的冠帽落在一边,发丝散乱。
      昆仑常年不停的细雪落落洒洒地覆肩头,天色是恒古不变的绀蓝。
      上仙大人的背影,有些岑寂。
      我思来想去,还是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冰准上仙便已说道。
      “我不回去,你且自己玩会。”
      我踌躇着,终还是开口问了问,“主子……无事?”
      一团蓝色光球晃晃悠悠落下,又是一个新的魂魄孕育成型,投向三界之中。
      上仙低下头,“柏芝本是秦司墨府中一只梅瓶,仙气熏染,开了灵智。”
      秦司墨应是司魂上仙的名讳,我眼观鼻鼻观心、安安分分地盘腿坐在一旁,当一个不会说话的聆听者。
      “柏芝天真、胸无城府,单纯得有趣,司墨喜欢的紧”,我看见上仙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细雪,“记得一日,我曾去司墨府上,回来后得知柏芝本体磕碰,瓶口缺了一小块,司墨气了我七日。七日,我与他说任何事,他都不予回答。”
      我听着他轻笑了声,“后来他主动来我府上拜访,还是为了叫我收下你。”
      我默着,这段记忆,我记的不甚清楚了。
      “器物难以化形,司墨等了他许多年。”
      冰准上仙沉默了半晌,再开口,声音却有些干涩。
      “现在……他们要”,他哽着失了声,“要……大婚了。”
      我从未见过冰准上仙如此失态,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您对……司魂上仙……”
      “……你回去吧,晚些我自会回来。”
      我觉着还是让冰准上仙单独呆着更好,热热闹闹地拜堂,只会让他更为难过罢了吧。
      我招来飞云,无声离去。
      漫天细雪里,我看见冰准上仙将额头贴在昆仑树上。
      ②
      我是冰准上仙府里唯一的一位侍从,叫画屏。
      我的主子冰准上仙,掌三界司轮回,与董六道赋新生的司魂上仙同为天道直接孕育的仙人,握着三界六道的脉络。
      当年柏芝仙人将我送与冰准上仙,冰准上仙断然拒绝,最后还是司魂上仙开口,冰准上仙才收下我。
      偌大的仙府,就上仙与我两人。
      自从我知晓主子心悦司魂上仙后,我越来越觉着,之前毫无觉察的我简直傻兮兮地不能看。
      轮回之事何其繁忙,可若是司魂上仙喊主子有事,主子不眠不休也会处理完手头之事,去赴司魂上仙的约。
      我见着过主子与司魂上仙待在一起的模样,像是冰雪初融,温柔的仿若新梅缓缓绽放,是千万年来看透的冰封中的温暖春水。
      只是司魂上仙大半心思放在柏芝仙人身上,怕是未曾多么觉察到主子眼里缱绻温存的情意。
      我曾在心里揣测过主子的心思,自天道混沌之时便互为好友的主子定会比柏芝仙人更了解司魂上仙,千万年的陪伴难道没有孕养出更深的情感吗?况且,主子对司魂上仙真真算是宠溺了,不论是不显于外人的温柔,还是处处关心的体贴,总比柏芝仙人那种跳脱总是惹麻烦的性子要好罢。
      我觉着,也许是主子发觉自己心思时,司魂上仙已对柏芝仙人有了情意,以主子的性子,定不愿强行改变司魂上仙的心意,所以……就这么拖着,直到他们大婚。
      我停下手中折磨仙花的动作,突然想起,柏芝仙人不似主子与司魂上仙一般为天道孕育,没有与天不老和天共寿的命,若是柏芝仙人仙陨,主子应是还有可能的罢。
      只是那怕又是千万年之后了。
      哎,估计那时,我也身陨了。
      ③
      事情是在一个平淡无奇日子发生的,已是人定之时,主子在桌边看着书。
      突然,主子猛然抬头,对我喊了一声。
      “画屏,我离去一会。”
      说完便冲了出去。
      我呆愣愣地看着主子慌乱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能让主子大乱方阵估计只会是司魂上仙了。
      莫非,司魂上仙出了什么事?
      怎么会呢,那可是上仙啊,天道的承载者啊。
      我摇了摇头,这些与我没有太多关系,只是有点担心罢了。
      仙府在仙力维持之下没有什么需要打扫的,日日都是不变的模样,纤尘不染,一点有人存在的样子都不似。
      我信手随意擦了擦桌子,看到被整整齐齐放在桌前的一张信纸。
      是宁化玉扣宣纸,上好徽墨被字的主人写下若惊鸿游龙般的隽逸字体。
      是一首《桃夭》。
      是司魂上仙的字体。
      是一百多年前大婚那日的请帖附送的,我记得司魂上仙说,这是特意为主子选的最好的宣纸,千金难买的墨。
      若不是知晓司魂上仙不知主子心悦他,我都要觉着这是他特意挖苦主子的。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我愣了一会,叹了口气,没去动信纸,只是用青花釉里莲纹瓷瓶边的和田软玉簪将信纸压好,怕毛毛躁躁的自己不小心弄掉了。
      转身出门时,才又恍然记起,那青花釉里莲纹瓷瓶和和田软玉簪,都是司魂上仙赠与的。
      我不禁回头又看了眼那张掐金丝红橡木桌,才发现,那桌上零星不多的摆件,连带着那张木桌,都是司魂上仙赠予主子的。
      千万年了,主子仍旧留着,从未换过。
      ④
      主子的本命法器轮回镜是我每次打扫的最后一件。
      其实这镜子根本不用擦,司掌轮回的上古法器怎么会蒙尘?我只是太过无聊罢了。
      镜面总是黑沉沉的,只会在有人站在面前时显出那人上一世的模样。若是新魂,则会显出洁净的纯白。
      只是很神奇,每每我站在轮回镜前,镜子却永远是个黑沉沉的模样,从来不会改变什么。
      收拾完东西,我去了凡界,凡界正是一年春好之时,新燕烟柳、风和景明。我约了女伴,相约去那西子湖畔踏春。
      真的,相比起成仙,做个凡人更有趣些,百载光阴,生如逆旅,虽是短暂,却因这短暂而更为珍贵。若是这樱花常在,而生命亦常在,二者的相遇又有何惊喜可言?
      我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一桌的物什,也不知主子每次对着那些个物件之时,是否也因光阴太长而拉长了求不得的痛苦呢?
      女伴叫白练,是只喜鹊妖,叽叽喳喳一路讲个不停。她们喜鹊一族有着三界最迅捷的小道消息,我突然想问问有没有关于司魂上仙的消息。
      主子慌乱离去的身影让我总觉不安。
      我刚刚准备开口,白练收了一个口讯,脸色大变。
      “画儿姐!”她侧头看向我,那个表情让我立马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画儿姐不好了!昆仑树……昆仑树……枯了!”
      什么!
      凡界的黄昏来的很快,一剪孤鸿裁断水天之色,低唱着——“行不得也……哥哥……”。
      我明白了主子离去时的慌乱,同为天道孕育,他们有着无法割舍的感应。
      可是……昆仑树怎么会枯呢?昆仑树可是司魂上仙本命之树,孕育着三界所有生灵最初的三魂七魄,更有着天道之力的保佑,怎么会……枯呢?
      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久到我的记忆都不清晰了,有人跟我说过,若是想和上仙一样,与天不老和天同寿,就需昆仑树芯两尺,重塑肉身;需轮回镜面一寸,淬炼神魂。
      我觉着眼前发黑,看不真切,意识有些恍惚,总是好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呢喃,催促着什么。
      我用力甩了甩头,捉起腰间司魂上仙赠予的清神玉佩,运气,那声音才渐渐淡去。
      白练还在一旁碎碎念着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得回去一趟。”
      白练神色担忧地点点头。
      ⑤
      我赶回了仙府。
      远远的便见着柏芝仙人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紧张,却又好像不是单纯的为了仙侣。
      这感觉没有来头,我只是有这么个感觉……我在面对柏芝仙人总会有这种感觉,好像能感觉到他所想似的。
      我走近门口,那里设了禁制,柏芝仙人进不去。
      我并未多与柏芝仙人交流,微微颔首,正准备踏入,却被柏芝仙人一把拉住。
      “画屏,你进去告诉你主子,让他赶快把我的司墨还于我!我才是司墨的仙侣!他这么一声招呼不打地把人带走太不合规矩了!”
      能让昆仑树枯萎的创伤,留与你又有何方法?
      心中虽是这样想着,面上却还是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说道,“一定。”
      仙府里,一切都变了模样,轮回镜深幽冥迷,主子仙力混着天道之力在轮回镜面翻腾,千百万张众生的神魂模样从镜中闪过。
      被主子护在身后的是一件冰棺。极北之地的万年严冰作椁,昆仑冰玉作棺,有着护身留魂之奇效。
      我知道主子是在搜魂,刚刚散去、未入轮回的生魂是能重新找回的,只是需要上穷碧落、下尽黄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主子,若是有轮回镜,就不算太难,只是需要耗费太多心神与仙力罢了。
      所以司魂上仙是……魂魄散去了么……?
      怎么可能!?
      昆仑树枯萎……
      莫不是……被取走了两尺树芯!
      那个长生之法在我脑中徘徊不去,若是有人盗取了昆仑树芯,与之同源共生的司魂上仙会受创似乎不是太难推测。
      若是这样理解,昆仑树十尺树芯,三尺为三魂、七尺为七魄,两尺树芯、便是一魂一魄。
      谁可能有这能力进入昆仑之颠,破开重重禁制,盗取昆仑树芯呢?那可是上仙啊……天道孕育,三界六道至强至高的存在,谁有这个胆子?
      主子倒是有这个能力,只是他护着司魂上仙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况且……他根本不需要求取长生……
      等等……求取长生……长生……!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柏芝仙人!
      他作为司魂上仙的仙侣,可以在昆仑之颠自由来往,而作为器物化形,他天资低下命数不长,为求长生施此下策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明明已有太多,为何要这样做。
      我屏气盘腿坐在不远处,主子仍旧专注地搜寻着三界内的魂魄,我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揣测那些我注定不能说出口的事情。
      柏芝仙人的做法,其实也不是不可理解,人总会汲汲渴求自己未曾拥有的东西,天资与命数,也是他现今为数不多未曾拥有的东西了。只是他估计并不知道盗取昆仑树芯,会创伤司魂上仙罢。
      嗯……我怎么会这么确定一定是柏芝仙人做的?
      意识仿若被漩涡吞噬的感觉又一次直直冲入脑海,我连忙抱神守一,握住玉佩,运起清心决。
      头好疼,那个声音透着蛊惑和引诱……
      我……好像得去取个什么东西……不行……那东西我不能碰……可是……那是我……
      那是……我存在的……存在的……的意义……?
      黑暗如同沉默的深渊,吞没了眼前的世界。
      “画屏。”
      一道冰蓝的光似是昏冥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划开了混沌,是冰准上仙的仙力。
      我的意识仿若从布袋中被放出,浑身几乎湿透了。视觉缓缓恢复,眼前才显出冰准上仙的玄色掐金丝云纹外袍的下摆。
      恍恍惚惚中,我记得司魂上仙似乎特别喜欢云纹衣裳。
      “画屏,我要碎魂。”
      我旋即清醒。
      “主子!!你疯了!!”
      冰准上仙抬手,把一块冰蓝色的软玉放入我手中,冰冷刺骨,像是昆仑永年不化的坚冰,那恒古不变的绀蓝天空。
      “将此玉存好,给司墨”,冰准上仙周身仙力和着天道之力流转,空间都被这力量撕开道道缝隙,似乎是看我眼神太过激动,上仙又开口道,“三界之中无法寻到司墨的一魂一魄,余下二魂六魄我无法聚集,且已有了懵懂意识。我需去寻到所有三魂七魄,将其用我的魂魄蕴养,再送回他本体。”
      “……主子,这样你会魂飞魄散的。”
      主掌轮回的上仙魂魄归一,三魂七魄化为轮回镜、已揉合为一体。寻常仙人若是想用魂魄蕴养他人魂魄只需简单将三魂七魄分散开一一温养,但是主子……只能先将魂魄碎开……而且,上仙之魂,只有上仙可聚。
      “无事”,冰准上仙转身轻轻打开昆仑冰玉棺盖,将里面的人轻柔地抱起,司魂上仙如新雪般的白发漾在冰准上仙的衣袂上,“反正这三界之中我求不得的仅此一人,如此,还能离他更近一些,神魂相融,怕是柏芝也不可能如此罢。”
      ……这不一样啊。
      以己碎魂,换取神魂的圆满。
      值得吗,冰准上仙……
      更何况……柏芝他……根本就是导致这一切的……
      我的头!
      啊……好疼!
      “画屏?”
      好疼啊啊啊啊啊!我要去……我得去取……去取轮回镜片!为……为谁……为谁?!
      冰凉刺骨的寒意自我手中刺入识海,我低眼,是那块冰蓝软玉。
      “你无事?”
      冰准上仙抱着司魂上仙坐下,问道。
      “……无事。”
      我必须告诉冰准上仙是柏芝。
      你不能。你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我……你……
      你只是个分身而已。
      ……!!!
      我想开口,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没办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
      耳边出现过许多次这个声音,这次我终于听清了,是柏芝的!
      我是柏芝的分身?!
      我瞪大眼睛。
      我看见冰准上仙敛下眼,手指顺着司魂上仙的眉眼描摹而下。缱绻不舍。俯身轻轻地在司魂上仙唇边印下一个吻,温柔厮磨着,却未再进一步。
      我看见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脑中混乱成混浊的泥潭。
      一切都能解释了。
      柏芝掰了一块本体上的瓷片,制了我,为我附上魂魄——反正他可以接近昆仑树,这一切都不算难。
      他把我送给冰准上仙,为了时机成熟,取得一块轮回镜片。
      所以轮回镜照不出我的前世,亦显不出新魂所有的纯白
      ——因为我根本只是一个分身、一个道具、一个傀儡!
      一个柏芝为了达成他目的的工具!
      好心机。
      只是不知道他对司魂上仙的情意有几分真实,到底是为欲望疯狂还是彻头彻尾只是个骗局。
      我看着冰准上仙顺了顺司魂上仙的白发,站起身,抬手聚力。
      上仙的衣袍翻飞,轮回镜自边缘寸寸碎裂,像是冰面悄然崩溃前最后的那一瞬,冰纹带着悲凉的美丽。
      “嚓。”
      轮回镜……碎了……
      片片碎镜,漫天飞舞,冰凉的光折射着,细雪般的微光,纷纷扬扬,天地之间,仿佛拂上了碎玉的光尘,鲜血砸在纤亮无尘的地上。
      我根本没办法想象那种疼痛。
      哪怕我的识海里,柏芝与我正抢夺着身体的控制权,头疼欲裂,但我明白,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冰准上仙分毫。
      碎镜飞向冰准上仙,呼啸着刺入,却没有血迹,没有伤痕,那是直接撕裂灵魂的伤。
      三千六百片碎镜,三千六百刀,刀刀都是直击灵魂的疼痛。
      我有点想哭,却连自己表情都控制不了。
      一团冰蓝的火焰带起飞扬的灰烬吞没了上仙,我觉着手中的软玉带上了温度。
      识海中那人还在喋喋不停地诱劝我去取轮回镜散落一地的碎片。
      取你妈个仙人板板!
      司魂上仙对你不好吗?冰准上仙爱司魂上仙爱的那么温柔隐忍也因司魂上仙的缘故从未对你做什么,你至于将两人全全算计上,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无聊至极的永生吗?
      我一想到我居然是被这种人制造出来的,就感觉恶心的想吐个几百次。
      只是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僵硬地起身。怕是柏芝发现诱劝无果,强行直接控制。
      我恨不得自绝经脉。
      刹那间,我找回了控制能力。那种被侵入的感觉消失了,我猜测是冰准上仙发现了那一魂一魄在柏芝那,他逃远了,所以就失了对我的控制。
      我半跪在冰棺旁,司魂上仙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我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司魂上仙,此时看来,确确是生了副温柔隽逸的好相貌,不难想象他为了某个人弯起眼角,眼里溢满柔情的模样。
      只可惜,冰准上仙就要魂飞魄散了。
      冰准上仙怕是终究守不来最终的圆满。
      也不一定,我看了眼手中的软玉,我记得冰蓝火焰燃起时,它变得温暖了,像是灵魂熨帖的温度。
      我叹了口气,团在一边,等着司魂上仙醒来。
      ⑥
      司魂上仙醒来的很快。
      我觉着周遭的仙气涌动,转头看了一眼。
      司魂上仙雪白的睫尖颤了颤,睁开,剑眉挑起,面色凝重,还带着滔天的愤怒。
      司魂上仙翻身飞起,衣袂带着天道之力的气息,右手点在眉心,引出一小团微弱跃动的冰蓝火焰。
      我急忙忙把软玉递上。
      司魂上仙接过,手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凝魂聚魄,天地色变。
      这是将冰准上仙的残魂凝聚起来,保护着,不再消散。
      软玉成了叶片的模样。
      司魂上仙敛下眼眸看着叶玉,不知在想什么,我哆哆嗦嗦不敢有异动,司魂上仙周身的气息太过可怕,怒火与杀意似是凝成实质。
      “柏芝呀……呵……”
      司魂上仙将叶玉收入怀中,浮空踏向我。
      食指点在我额心,我连反抗的念头都起不了。
      司魂上仙的仙力在我识海扫过一圈,没有疼痛的感觉,反而有种……挣脱束缚的轻松。
      司魂上仙探寻了柏芝的位置,顺便斩断了他与我的联系。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出感谢的话语,司魂上仙便身形一闪,失了踪迹。
      我觉着,柏芝怕是命数已终了。
      ⑦
      以后的事,我不甚了解,只是日日守着这偌大的仙府,无所事事。
      白练告诉我,柏芝仙人堕入魔道,被司魂上仙斩魂处死,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那日我请求司魂上仙带我去了行刑之地。
      柏芝发丝散乱,狼狈不堪,平素整整齐齐的衣袍脏乱不堪,看见司魂上仙出现,他竟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头撞在狱栏上。
      “司墨……司墨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柏芝不过是想求取更长的时光与你相守……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司魂上仙微笑着挪开,站到三尺之外,“本尊的名讳其实魔道杂碎可以直呼的?真是没有教养!”
      柏芝一愣,立马改口道,“上仙大人……上仙大……啊!”
      我看不过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闭嘴!”
      “你是什么东西!”柏芝怨毒地盯着我,“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罢了……啊啊啊啊啊!”
      司魂上仙一剑把柏芝琵琶骨刺穿,插在地上。
      “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呵,怪我识人不清,把杂碎当心头宝,竟让你钻了控制。”
      司魂上仙款款踱着步子走进,微笑着,低声说道,“你错就错在不该把与我相伴万年的沈白懿扯进来,更不该把主意打到昆仑树头上。”
      说完,再没管颜态尽失的叫嚣着的柏芝,转身离去,我立马跟上。
      斩魂极刑,同是三千六百刀,同是刀刀入魂,柏芝还未坚持过百,便涕泗横流,甚至……还失了禁。
      想想冰准上仙连痛呼都没,不禁愈发唾弃起这人。
      不过,这样子,还真真是大快我心。
      上仙长情亦绝情,柏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心机算到两位上仙身上。
      冰准上仙的魂魄受创,但好在三魂七魄仍在,被司魂上仙放入昆仑树芯温养,同源的天道之力能够慢慢修复灵魂的损伤。
      自从发现司魂上仙其实没什么架子之后,我倒是常常去上仙仙府里找上仙唠嗑,我看的凡界话本多,讲起故事胡扯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一日我随着司魂上仙去昆仑树,想起自家主子苦哈哈的爱意,突然没忍住,吧啦吧啦地吐噜了个痛快。
      然后我就看见司魂上仙被震惊了的表情。
      ……我这嘴,缝上算了。
      ⑧
      百年之后,我坐在司魂上仙仙府里喝茶,上仙某日闲的无聊,取了昆仑树一枝为我重塑了肉身,又赋了新魂,原本天资低劣的我如今修为也是十分可观。
      我看着司魂上仙新奇地摆弄着九连环,却在下一瞬,抬起头。
      “画屏,你主子回来了。”
      我俩赶到昆仑之颠,绵延百米的昆仑树晕开悠悠蓝光。
      熟悉的背影披散着黑如漆墨的长发立于树下,似柳絮般轻柔的细雪跳跃着落在肩头,恒古的绀蓝夜空如同深沉的天鹅绒。
      司魂上仙兀地停下,对我说,“都怪你,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白懿。”
      是是是,这还真是我的错。
      我估摸着主子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把我直接甩出去,不过不要紧,我可以躲在司魂上仙那。
      我俩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正在我放弃坚持准备抬脚迈步去叫人时,冰准上仙似是觉察到了我们,转身款款走来。
      步子越迈越快,直到快到身前才缓和下来。
      冰准上仙手里拎着一个吊坠,上面点缀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冰蓝的玉质云纹称在其中,掐银丝黑绸缎缠绕着,嵌着点点碎琉璃。
      “这是……我方才用之前碎掉的轮回镜制的”,看得出来冰准上仙有些紧张,敛下眼不敢对视,“……你曾赠予我许多物什,这件小玩意就算一个回赠品吧。”
      我看到司魂上仙耳朵红了。
      这气氛,怎么那么……哎,那啥呢。
      我悄咪咪地往旁边缩了缩。
      “啊……啊,谢谢。”
      司魂上仙将吊坠别在腰带上。
      我仿佛看到主子眼睛亮了,向前走了步,开口说了句我万万没想到的话。
      “司墨……我心慕你许久,可愿……可愿予我一个机会?”
      我听见司魂上仙轻轻笑了,“多久?”
      “自天道方成、三界新分、六道甫轮、百态初生”,冰准上仙微笑着,“自我神志即开,侧头看见了你。”
      ⑨
      我去凡界买了副墨镜。

      迷你番外
      ⅰ.
      事实证明,一副墨镜是不够用的。
      我真后悔,应该批发几箱再买一盒子耳塞的。
      而且我在也不要在司魂上仙府上过夜了,那个声音……绝对不只是我听力太好的原因。
      ⅱ.
      不不不,不是冰准上仙□□声太大,我主子是这种人吗???
      我只听到过主子在喘息中轻声地喊司魂上仙的名字……操操操打住我不能再说下去了!主子你的形象啊啊啊啊啊!
      ⅲ.
      。一定要我说是什么声音吗?
      好吧好吧我冒死说说。
      就是……司魂上仙……他喜欢在床上向冰准上仙撒娇。
      就是……撒娇!!!
      你能想象司魂上仙那种温柔的声音用软软糯糯的语调说。
      “白懿,你夹着我惹……”
      “白懿,你放松点嘛……”
      “白懿,你真好~”
      ↑这样
      我……我……不得不说挺带感的!!这样的上仙好可爱啊啊啊啊【口水】
      哎,过夜删。我怕我会被主子恁死,杀了灭口就不好了_(:з」∠)_
      ⅳ.
      我活着回来了。
      差点翻车【唏嘘】
      幸好司魂上仙疼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这个帖子就到此为止啦,我已经感觉到了主子的杀气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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