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球魂》胤恺清

1、第一章

　　门一打开，裘父看到一张笑得很蠢的脸，他克制住甩门的冲动，万一把这头猪赶跑了，自家的老白菜不肯挪坑烂在地里就糟了。
　　“进来吧。”裘父生硬道。
　　王魁跨出去的脚尖划了一道弧线，嗖地又收回来，大门被裘父胖胖的身体堵得严严实实。王魁咧出大白牙，低头朝裘父笑得热情，心里斟酌用词请未来的泰山大人留个缝隙好让他钻进门。
　　这小伙子不会是傻子吧！裘父看王魁一动不动，两道眉毛慢慢夹起，王魁的心一抖。
　　“老大，你让开！”
　　一只手将裘父拨开，露出笑成菊花的脸。裘奶奶抬头看着门口的小伙子，高大结实，国字脸剑眉虎目，精神十足，真是一个难得好小伙。
　　裘奶奶一眼相中了王魁，“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我是裘迟的奶奶。”
　　刷的双手并拢贴紧西装裤缝，九十度弯腰，王魁全身僵硬，紧张的扯着大声问裘奶奶好。
　　裘父被吓了一跳，裘奶奶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中心十足，好哇！
　　王魁来回跑了两趟才把第一次上门带的八礼拎进来。裘奶奶一边心疼他乱花钱一边拉着人往沙发上坐，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小辈一样，慈爱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裘父嘴上说着破费了，在王魁身后瞟了好几眼袋子，软中天之蓝碧螺春等等，烟酒茶都是一等货色。裘父对从厨房露出半个身子的裘母点点头。
　　裘母端着水果盘姗姗来迟，身后跟着裘迟，裘迟一屁股坐在王魁的另一边，和奶奶一左一右把人夹在沙发中间。她伸手拿了一早就瞄中的橙子塞进王魁的手里，“吃。”转头向脸色稍变的爸妈介绍起男友。
　　“王魁，男，清大计算机毕业，一高的老师，月入一万，无房无车的外地人。家中老二，是个有哥哥的男人。”
　　裘母画着细长的弯眉，白面红唇，一身蓝色雪纺短袖连衣裙，右手腕上戴着金镯。
　　裘母不笑也不说话，王魁被看的屁股下多了一根针，心里的小鼓咚咚响。裘母是一个精致优雅的申城女性，有品位有格调的同时也相当难讨好。
　　费劲往上弯了嘴角，给裘母一个挤出来的笑容。裘母的脸皮崩的紧实，没有多余的表情，王魁下意识的瞅向裘迟。
　　裘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父母既然同意王魁上门，这婚事起码有了五成把握。嫁女儿的人捏着鼻子认了，总允许人家摆摆脸色耍耍威风。
　　闺女和臭小子在自己眼皮底下眉来眼去，裘父真想冲王魁比中指：离我的女儿远点。
　　王魁不善言辞，没有人说话的时候，他找不到话题只会陪着尬笑，坐姿和小学生一样端正。
　　裘家通过裘迟早就对王魁了如指掌，他们最满意的就是他名校毕业，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高中计算机老师这个工作中规中矩，旱涝保收，最诟病的是他是个没房的外地人。
　　裘迟大学只考上普通二本院校，在私企做会计，长相清秀可爱，在满大街漂亮姑娘的申城中只能算一般。但她是个本地拆二代，躺着收租的包租婆。单凭这点就值得青年才俊趋之若鹜。
　　裘迟乖巧本分，裘父裘母省心了二十几年，年过半百却为闺女的婚姻愁的睡不着。眼见闺女拖过了25岁，逼近30岁大关，裘家长辈快歇了逼婚的打算，她突然说要结婚，还是和一个没房的外地人。
　　裘家被裘迟的不按理出牌闹翻了，如果不是王魁有顶级名校的光环保驾护航，裘家长辈早让他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客厅里一时静悄悄的，裘父打开电视跳出五星体育，正在直播足协杯申花VS舜天的比赛。
　　裘迟往身边望去，王魁两眼囧囧有神，果然一和足球沾边，他立马换了个样。
　　王魁在心里吼了句骚花傻逼，聚精会神看起了比赛，搭话技能自动升级，“叔叔，你也看爱足球？好巧，我是二十五年资深球迷，打娘胎就被老爸和大哥带着看球。”
　　裘父翘起二郎腿，很畅快家里终于有人和他侃球了，脖子扭过去对上王魁殷勤的嘴脸，一甩脸给他一个侧脸，矜持的开腔，“闲来无事会看看。”
　　“你爱看哪个队？”
　　裘父给了王魁一个眼神自己体会，王魁看着在球场上差点干起来的申花和舜天，一个可怕的猜想让他整个人人堪比风中凌乱的柳纸。比起你是皇马球迷老爸是巴萨球迷更要命的就是眼下你是草鸡舜天死忠，未来岳父站队隔壁骚花。
　　对正在直播的这场比赛，王魁有一堆话要说，裘父对他爱搭不理，没接住他的话茬，快把王魁憋出内伤。他的手指蠢蠢欲动，想进西门吹雪的□□群里和球友们侃侃这场球，告诉他们比赛完全陷入了舜天的节奏，破门只是时间问题。
　　舜天攻入申花的前场，一个冷不丁的抽射，1:0领先。
　　王魁攥紧了两个拳头挥了挥，裘父一个眼神飘来他吞下了跑到喉咙里的欢呼，偷偷在心里暗爽。舜天打申花最稳，王魁最爱骚花这种看你不顺眼又打不过你气急败坏的蠢样。
　　十分钟后，舜天趁热打铁再下一城，王魁心里的小人疯狂的扭动屁/股，
　　裘父气的重重放下茶杯，“申花一年不如一年。”
　　王魁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裘父脸一沉，王魁闭紧嘴巴登时不敢说话，再次冷场。
　　没等王魁仔细欣赏慢镜头回放，电视画面转到古装剧，一个男的正对着锥子脸网红痴汉：……真乃绝世美人，名不虚传……
　　王魁一阵恶寒，瞄到裘迟也耷着眉眼斜视裘父，面无表情的鄙视他的审美。
　　不一会儿，五人转战餐桌，裘奶奶乐呵呵的招呼王魁吃，一筷子一勺子的把他碗里的菜肴堆成了小山。
　　裘母问他会做饭吗？
　　“会简单的家常菜。”申城的男人是出了名的会做菜爱干家务。王魁自然不能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说自己只会点外卖，泡面煮鸡蛋技能满级？
　　“你怎么做了老师？”不仅仅是裘母，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在他们看来好好的一个清华毕业生，低就于一个高中副科老师怎么看都是自毁前途。
　　“我喜欢孩子。”
　　此话话一出，裘奶奶的眼睛亮了，瞧瞧裘迟再瞅瞅王魁，意味深长的笑了。
　　裘迟扒着饭碗眨眨眼睛，听王魁一本正经胡扯。他就是看中了高中计算机老师活少假多包吃住，方便他训练踢球追星。裘迟不会拆男朋友的台，不然一个不思进取的钢戳就要印到他脑门。
　　“结婚后你打算住哪儿？”当着人面，裘母做不来张口闭口都是房子，她委婉的刺探一下王魁的打算。
　　正题来了，王魁微微挺直了腰板，提到钱就想学鸵鸟把脑袋埋进土里，“我打算做点兼职，先攒小套的首富。”
　　小套？还只是首富？这完全入不了拆迁户的眼。
　　“妈，我有房子……”裘迟给男友救场，在裘父裘母的怒视下咽下了下面的话。裘迟拿筷子闷闷的戳面前的米饭，有点头疼父母的反复无常。没男人的时候只要性别对了能嫁出去就阿弥陀佛，有对象了房子车子年薪的要求一一摆上台面。
　　遇见裘迟之前王魁一个人浪惯了，结婚那是下辈子的事。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和裘迟交往后人生规划就被狗吃了，三两步打申请主动挖坑入坟。
　　一旦坐到婚前谈判桌上，王魁和裘迟隔房隔车还隔着丈母娘。
　　囊中羞涩害得女朋友在丈母娘门前都抬不起头，王魁愧疚的看着裘迟，后者拿起手机发了么么哒。
　　王魁在女友的鼓励下，一扫萎靡，满血复活，“阿姨，我会法语、西班牙语、德语，业余我会努力兼职赚钱。我不敢说让裘迟过的多富贵，但是小康水准还能保证的。”
　　原本为了看球追星自学的语言，现在歪打正着拿来博岳母的欢心。
　　“最重要的是，我和裘迟是相爱的。”
　　杀手锏一出，裘父裘母高昂的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泄到底。
　　餐后，王魁意外收到三个长辈的见面礼。裘奶奶从头到尾话不多，一看到王魁就乐呵呵的笑，喜欢之情溢于言表，要让她做主，她肯定明天就让两人领证。裘父裘母的不满很收敛，正好让王魁知道又不会让他难堪。
　　王魁察觉后就在群里求助：未来的岳父岳母第一面给了差评怎么办？
　　群里聊骚的话题突然中断，静了一秒，然后就跟间歇性精神病发作一样，抽风的跑出上百条喜闻乐见的贺图。
　　关键时刻，这帮祸害除了看戏什么指望不上。王魁屏蔽掉群消息，决定为爱向前冲，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使出十八般武艺非拿下裘父裘母不可。踌躇满志却被三个红包礼打懵了，难不成裘父裘母是口嫌体正直？
　　王魁习惯性的推拒一番，三个红包落入了口袋里，直到起身离开王魁还是晕乎乎的。
　　站在裘家大门口，他伸出手指头挠了挠脸，看着裘迟傻笑。
　　裘迟捏住他的鼻子左右转，“笑毛呀。”
　　王魁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挨个数了一下，每包一千，这算是认可了他这个未来女婿。
　　“看样子，你爸妈还挺喜欢我。”
　　裘迟给了王魁销魂一瞪，爸妈到底是顾及她喜欢选择了妥协。
　　王魁憨笑着将红包如数上交，裘迟没要，“批给你攒首付了。”然后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走啦走啦，再不走连末班车都没得坐。”
　　两人手拉手黏糊了一会儿，王魁说了句到家视频终于舍得挥手离开，撒丫子狂奔，赶在地铁门关闭前窜了进去。
　　他还没站稳，自制的手机铃声响起。
　　“最好的时光，最坏的时光，都在这里。”天下足球的旁白后接的是My Victory的燃情前奏。
　　“王破天，出大事了！”杨玉晓扯着破锣嗓子嚎，险些炸飞了王魁的耳朵，“曹王八把球队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