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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幼童时光 ...

  •   刘健伟出生在上黄沙的盆形迳,盆形迳这名字的来由是因为上黄沙通往张芜和枫树坑的路在这交汇,这地方也是张芜迳河与上黄沙主流枫树坑河交汇的地方,山环如盆,所以这段路叫作盆形迳。盆形迳最初是那段路的名字,后来指那一片地方都叫盆形迳,那里西南面的山叫大面岽,大面岒下有六户人家,六户人家连成一排,最中间的一间长厅比左右房子高一点,厅里放一张窄长的马腿案,案上香炉插满了燃剩的香杆,炉壁上凝固着滴落的蜡油。案上没有神牌,壁上贴着一张近一平方米褪色的红纸。纸上面横写着右左中格式的“彭城堂”三字,彭字竖排写着“左昭”,城字下竖排写着“右穆”,中间堂字下面竖排写着“清故祖显考刘公维堂之灵位”。这是这六户人家祭祀他们共同祖宗刘维堂的厅。维堂祖厅左右各三栋房子,每栋中间一长厅,两边前后各两间,每家的前栋是左中右三间,左右是厨房和农具闲间,中间吃饭的也是小客厅,开前后门,后门通往上坪的后栋。都是石墙起脚,土砖砌墙,杉木做梁,红泥瓦盖顶,红泥瓦烟熏火燎风吹雨打都成了黑色褚色。

      最右的那栋房子是刘功栢给他儿子刘振明两公婆的,厅前一个老太婆带着一个两岁小孩在地上的席子里玩。这老太婆是刘功栢的后妈陈西斗,刘功栢的爸刘丰炳最初的老婆名字叫范完姑,范完姑生的第一个儿子刘功栢,第二个儿子叫刘石发,生完第三个儿子刘功有之后不久就死了,范完姑死的时候是39岁。后来刘丰炳就取了陈西斗,陈西斗一直没生过孩子。但刘健伟还小,不知道什么亲生不亲生,他只晓得这个老人一直带着自己,他自会说话开始就叫这老人太婆,(当地人把母亲叫“妈”,父亲叫“爷”,祖母叫“奶奶”,祖父叫“爹爹”,太祖母叫“太婆”)刘健伟不知道自己叫刘健伟,他只知道别人叫他“伟伟”,他叫这个老人太婆,而太婆叫他伟伟或伟古佬。

      伟伟两岁多了却还不会走路,他太婆带着他在家里玩,有个上海产的灰绿色的机械闹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开始好奇想把它弄开,他太婆想阻止,但见他不高兴只好随着他。他砸呀、撬呀折腾了好久竟然把这个金属的闹钟给拆了。太婆晓得这是很贵重的东西,看到伟伟他爸回来了赶紧说闹钟被拆的事。
      “你拆这闹钟扤什个?”他爸惊讶地问。
      “我想看一下里面的鸡公为什么会动。”两岁多的伟伟告诉他爸。
      他爸认为这孩子智商没问题,但是这么大不会走路却让家人感到困惑,村里比他大两个月的老金(刘金红)很久前就会走路,比他晚出生半年的太阳(刘纪灿)也早都会走路了,大家也没听说过有两岁多还不会自己走路的小孩子。家人开始怀疑伟伟是不是先天残疾。
      一天伟伟坐在门前的椅子上,他和干活路过的大人聊天,门前禾坪上有人在锯毛竹破篾丝,几家的小孩子都在禾坪上搞,大人用篾丝穿在竹圈上给孩子们玩,伟伟看着他们拉着竹圈在地上滚动发出阵阵声音。伟伟觉得好玩,他跟大人们说他也要那个东西玩。
      “这么大人不会走路,你自己走过来就给你玩。”太阳奶奶说。
      伟伟很想要那个玩具,他爬下椅子站在椅子旁,为了得到竹圈玩具他双手离开椅子摇摇摇愰愰向太阳奶奶走去,从此他就能自己走路了。
      伟伟有个弟弟叫刘纪良,算命的说他八字与父母不亲,利东方,于是取了个小名“东贵”送到东北一里外的老屋,由太婆带着跟爹爹奶奶生活。伟伟与爸妈同睡一间,房子里床头连床尾放了两铺床,晚上他爸妈睡一起,伟伟一个人睡,他的头隔着床架那边就是爸妈的脚,有时侯他爸妈会过来看他睡着了没有,然后伟伟就装睡着了,他爸妈就把被子盖在两床间的床架上,然后做着他们两公婆亲密的那些事。他们以为孩子睡着了,万一醒了隔着床架上的被子也看不见,没睡着也的确看不见那铺床上的事,但他感觉得出那边发生的事。有时候爸妈在吵架,他依然装睡,吵到拉拉扯扯忽视了一双眼睛看着他们,伟伟看到爸妈要打架了他就闭上眼睛装着睡着了然后装着在睡梦里哭,他爸妈听到哭声就不停止了纠纷。
      一天刘振明带着伟伟从家里出来,下了一段拐弯的坡路来到河边,一架杉树并排的桥跨在河上,木桥边上飘着蓝色布条,对岸是农田。他们走过木桥,木桥那头有条水圳,水不停地流,流到桥的左边冲击着一架水车,伟伟第一次见这东西,经过水车旁来到碓头边,他很专注地看,看到水冲着水车他知道水车转动是水冲它转动的,但前面那个碓头他看了好久看不明白为什么碓头会重复抬起又落下。
      “爸,那个为什么会那样动?”伟伟问他爸。
      “水冲水车转,那里有个木块拨动碓头,碓头就会动了。”他爸指着水车的轴说。
      “哪里?”伟伟很小,视线被碓头支架挡住没看清楚又问。
      “那边。”他爸又指着车轴那边告诉他。
      他在碓口这边与水车轴的距离有三米,他还小,比他高的碓头支架挡住了水车轴他根本看不清楚,水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他不敢走近去看,他的防范心还是比较强,他觉得不能去过去亲眼看自己又想不通,于是不问了。
      他爸用木头支住碓头梁,打扫石碓上的东西。
      “这是什个?”他在旁边问。
      “米粉”他爸回答。
      “扤什个的?”伟伟看着石碓里的米粉问。

      “扤到来过年做粿子。”他爸告诉他。

      92年春天伟伟他妈买了几只鹅苗,那些日子里伟伟总在离家不远的草地上放鹅,有一天放鹅受了惊吓,回到家里开始生病,睡在床上总感觉有东西在纠缠他。
      “伟伟,怎么了?”他爸妈在床前问他。
      “有东西。”伟伟惊恐地说。
      “什么东西?”爸妈问他
      “有人。”伟伟说

      “什么人?在哪?”爸妈问
      “在桌上。”伟伟说

      可他爸妈看桌上什么也没有
      “在床底下。”
      他爸妈看床底下也什么都没有
      “在热水瓶上”
      可是热水瓶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黄沙村人地处偏远山区,迷信鬼神佛道,大家都说这孩子遇到鬼受到惊吓了,下黄沙的韩万洪会治小孩受惊吓,于是叫下黄沙的韩万洪来治,后来好了。大人们最怕小孩不能健康成长,于是希望有什么能保佑孩子,他们总会把孩子八字寄到神灵那乞求保护,云华山云华祠在三十里外,是黄沙村人的佛教堂。爹爹(祖父)刘功柏把伟伟的八字寄在云华山经堂地藏王那里家人才安心。

      去云华山的路上有个地方叫梅子坳,梅子坳顺水而上是去云华山的枫树坑,在梅子坳往西过了斩人屯就是青龙坑。
      青龙山俗名青龙坑,清未战乱时信丰县一户刘姓人家来这片无主之地山区开荒,民国时取得了执照。土改时这户人家要舍弃了这片土地回信丰老家,因为姓氏原因,他与上黄沙人关系好。他把一切字据带来给上黄沙人,上黄沙人怕国家打地主就不太敢要,只要了青龙坑的粮田和少部分山地,伟伟家也分到了这里的粮田。他家的田靠近河边田里常年有水,很多黄鳝和泥鳅。
      春天,是他们农耕的季节,爹爹、奶奶、大姑、小姑都来干活,拿镰刀斩田坎上的小树,拿镰铲修田坎上的草,挖排水沟。拿耙泥加宽田埂,一耙下去带起来的泥巴里往往就有泥鳅在用肢体语言抗拒,好像在说你把我弄出来干嘛?他们的小狗也跟来在田边玩耍,刘功栢在田埂一处宽敞的地方用毛竹搭了个简易的亭子,四根柱子支着,上面是竹卷盖的。竹亭没多大,下雨休息时大家就来这。中午就在田边烧火做饭,他们带好了煲罐、大米、干菜、豆腐干。
      中午远处走来一个人正和刘振明聊天。
      “汪汪汪”突然几声狗叫。
      一只大狗把伟伟家的小狗被咬得惨叫连天,聊天的两个人也发现了,那个人追上来阻止他的狗,可伟伟家的小狗才三个月大,已经受伤了,奄奄一息地爬往茅草丛。大家都说那个人的大母狗太凶了,连小母狗也咬。事已至此,大家也无能为力只好不管它,干完活回家时去草丛里见小狗还有呼吸,走起路来很艰难,就用蛇皮袋把它装起带回家,幸好回到家里能吃东西。
      一段时间后几个陌生人拿着一把□□来到家里,他听着爸爸跟他们聊天知道了那几个是乡政府的人。
      “我要割你卵子,割来喂鱼。”有个人对穿开裆裤的伟伟说
      伟伟不知道这是大人在开玩笑,他听对方这么说他就以为是真的,他见爸爸并没有保护自己的态度,于是他跑了,他去找妈妈,他在离家二十米的水潭那边找到了,见妈妈在洗菜。
      “你来干什么?”妈妈问他
      “人家说要割我卵子。”伟伟告诉妈妈
      “不会,人家跟你开玩笑的。”妈妈说
      “他说他要割我卵子喂鱼,他还说他家有鱼塘,天天要割草喂鱼。”伟伟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抓左手臂。
      “快回去,这里有蚊子。”妈妈说
      但他等妈妈洗完菜,妈妈手里拿着洗好的菜,肩上挑着水回家,伟伟也跟着回家。
      傍晚爸爸在桌上和那几个乡政府的人聊天,伟伟在厨房看妈妈做饭,青菜瘦肉汤还在大锅里,香味却随着热气冒了出来,妈妈拿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小盆放在一边,只见妈妈拿起舀猪食的大勺子把锅里的猪肉汤舀在大盆上,并小声跟伟伟说:“这盆给外面那些人吃你不要去吃,我们在厨房里不跟他们一起吃”。伟伟点头答应了,但是厨房里的猪肉汤吃完了他跟妈妈说还想吃猪肉汤。外面有人听小孩子说想吃猪肉汤就进厨房拿伟伟的碗在外面桌上大盆里的汤舀了一碗给伟伟。伟伟想:舀猪食的勺子舀过的,吃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脏点,爸爸都跟他们一起吃这盆,他就吃了。妈妈白了他两眼,觉得这孩子没志气。
      92年6月伟伟妈生了第三个儿子,取名刘纪华,家人拿他八字算了算,听说五行欠木于是取小名“木华”
      93年赖金石来黄沙搞附业介木板,赖金石有时候带这个外甥去他介木板的地方玩,介木板的地方在张湖西面,他背着他过了木桥走过一公里一尺宽的张湖迳山路来到张湖西南边的石壁兴。伟伟在那看到柴油机带动锯片把木头介成木板。
      那时候黄沙山上到处是古木参天,下黄沙的尧国皇在搞木材生意,尧国皇本是塘村人,卖给下黄沙,长大结婚后又回到塘村。93年下半年上黄沙人为了把木头运到张湖,他们用钢钎、铁锤、炸药、镢头把只有一尺宽的张湖迳山路挖成了能过拖拉机的路。

      94年,伟伟家附近河上要建水泥桥,他常去看。他看着人们把木桥架到下游两三米的地方,在河两岸原来的地方用石头磊起桥基,用木头搭架,铺上木板,放上铁线扎好的钢筋,再往上面倒水泥。闻着水泥浆刺鼻的味,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钢筋水泥。后来人们又找来瓷碗,把瓷碗砸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在水泥桥将干未干时敲进了水泥桥上左右两边,人们去张湖路过这水泥桥细看左边用瓷碗片拼的“公元九四年孟秋”,右边“古林桥”。从此木桥不见了,木桥边的水车碓也没有了,河水依然哗啦啦常年不断,还有似曾相识的山里河风吹过。

      这年黄沙村的书记是五十多岁的刘功良,会计是伟伟二十九岁的爸爸。黄沙村没有村委会办公室,在上黄沙、下黄沙、中段丶鸭婆坑这几个自然村交汇的张芜建有黄沙小学,乡政府的人一般就在黄沙小学通知各小组前来开会。

      伟伟跟他爸去张湖开会,张湖的学校是个长长的四合院,大集体是候建的,当时破除封建迷信建在张湖小盆地北边的学校没有按自然环境省美把门朝向南而是朝向东。东门一间屋位,左右有一房间,左右傍边就是两排房间,南边依次是左门房、办公室、教室、办公室、教室、办公室。北边依次是:右门房、柴火间、食堂、厨房、食堂、教室、办公室。西边没房间,两根砖柱支撑着房梁是个大厅。
      中午是刘功良的老婆做饭,她把洗好的大米分开放在泥钵里再放大灶锅里蒸,伟伟的不是泥钵,是小瓷碗,他特别有食欲,自己那碗吃完了还想吃,那些大人就用筷子把自己的撬给他。
      他发现比他大点的孩子在学校上学,盆形迳六家之一刘功彩的三儿子炳炳(刘炳光)比伟伟大三岁,他喜欢跟炳炳玩,常跟他去学校。后来伟伟就向他爸爸说想去上学。爸妈告诉他才6岁年龄不够学校不要,但是他就是想去,他爸妈就拿纸笔给伟伟说照着门上的春联写,能写出春联上的字就让你去。伟伟不认识那些字,他拿着爸妈给的纸笔歪歪扭电凑笔画把春联上的字全抄下来了。他爸就找黄沙小学的老师韩万秀说伟伟想上学,但没到年龄。两人商量后出了结果:让伟伟来学校跟那些孩子一起听课,但不算学校里的正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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