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阋墙》月落天白

1、清酒与威士忌

　　所谓痛苦与欢愉，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相见之痛，分别之愉；肌肤相亲之痛，钻心蚀骨之愉；永生不死之痛，闭目长眠之愉。这些啮噬着雷古勒斯肌肉骨骼的痛处，挑拨着他神经大脑的快乐，无非都是在为他脆弱的神经添加最后稻草。

　　如果只是这样，雷古勒斯或许会大胆一些，他会像每一个被生活磨灭了志气的青年一样选择在一个重复着单调孤独的夜晚偷偷变得僵硬，以尸体的身份等待着不存在的关心。可是除此之外，他仍有苟且偷生的愧疚以及无所事事的不甘同样夜以继日地消磨着他的希望。

　　希望的磨灭是麻木地生活下去的第一步，这是雷古勒斯还是个食死徒的时候就得出的结论。他已经不下一百次地看过，那些对于伏地魔统治覆灭抱着希望的巫师全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有的甚至临死前还带着胜利般的笑容，可惜雷古勒斯不懂；而丧失了希望的，要么躲在家中瑟瑟发抖，要么出卖朋友获取新时代的地位，雷古勒斯明白，但是他不愿意。说起来有些戏剧性，曾经的雷古勒斯常常会为了这种真相的可悲而嗤笑，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陷入悲剧的泥淖，成为可悲的一部分。是的，即便雷古勒斯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希望早已死得干干净净，他是失去希望苟活的一员，而愧疚与不甘是饿狼，在他的脑海里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食刚刚生长出的希望。因此，不知道是悲是喜，死与生的天平在他的世界里摇摇晃晃却仍然偏在了生的那一边。他不敢死，也不愿意死。

　　雷古勒斯总觉得自己早该意识到不对劲，从他第一次和克利切说起这个计划时就应该抱有警惕，是他太过自信，是他忘记了克利切首先是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要忠于布莱克，其次才应该轮到他。乖巧的次子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将尖刀架在了布莱克家的脖子上，一个合格的家养小精灵又怎么会选择视而不理。十九年的阅历对于魔法界果真还是过于浅薄，让贝拉开玩笑时所说的“年轻稚气”在雷古勒斯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克利切背叛了他。

　　虽然在最后克利切一边惩罚着自己一边对雷古勒斯哭诉自己的背叛，计划还是失败了。雷古勒斯没有迎来格兰芬多式的死亡，在阴尸蠢蠢欲动之前他就在伏地魔诅咒的目光中被克利切送走，他没能带走挂坠盒，也无从得知那个阴冷而潮湿的洞穴中克利切会迎来怎样的命运，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再有一个机会做一个勇士。

　　雷古勒斯只知道自己忍着手臂上的灼痛，在漆黑的夜里听着风和心脏此起彼伏的嘶吼一路狂奔。总是处在高位的巫师怎么会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成为沦为失去了魔杖，连幻影移形都不敢使用的可怜人？冷风不能让雷古勒斯瑟瑟发抖，但是恐惧可以做到。死神在雷古勒斯耳边叹气时，绝望渗入了他的骨髓让他的四肢战栗，直至灵魂也发出了求饶的尖叫。他不应该怕死的，但是每一次迈步雷古勒斯都会想到他还有未完的使命，还有渴求挽回的关系，如果就这样死在了这荒凉的地方，他还不如根本没有出生过。

　　然而神秘人并不急着抓住叛徒。陪伴雷古勒斯一路奔跑的只有寒冷与恐惧，他后来几近自暴自弃地想到也许这就是轻蔑，对于他反抗的轻蔑。

　　黎明将至，雷古勒斯的双腿也早已麻木，没有失焦的双眼看着霍格沃茨突然流出了眼泪，奇迹一般，他没死而希望也在等着他。“邓布利多。”不知道为什么，青年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个词，往日可憎的姓氏在这个时候像极了一团永不熄灭的光芒，只要念出来就能融化心中的恐惧。

　　雷古勒斯是被海格带回霍格沃茨的。这个累坏了的青年居然躺在了霍格沃茨的门前，目光呆滞，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邓布利多的名字。年轻的食死徒身上属于狂信徒的气息似乎在一夜之间洗刷殆尽，没有敌视，没有轻蔑，只留下了少年时期惶惑的气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邓不列多果真没有多问一句便接纳了他。雷古勒斯有一瞬间怀疑过，会不会是神秘人早已向魔法界宣告了他的背叛，所以一切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然而消息是在一个星期后才传到霍格沃茨的，和詹姆、西里斯同一时刻迈进了霍格沃茨的大门。雷古勒斯看着邓布利多为自己安排住处时眼泪早已干涸，他知道和以前一样，这个人总是带着尽在掌控。

　　可这也防不住长夜难耐。在霍格沃茨令人安心的气氛下，雷古勒斯仍旧一闭上眼就能回忆起神秘人最后看他的眼神和恶咒可怖的荧绿。夜晚是属于失眠的，白天是属于无所事事的。霍格沃茨，这儿是英国魔法界最后的象牙塔，是有着邓布利多的避难所，是哪怕手臂上的灼热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也不用担心的净土。如果这都不能拯救他……

　　“魂器？”

　　“我想大概是的。黑魔王总是和我们说他在长生路上走得比谁都远，加上克利切给我描述过的，我完全可以做出推测——那是魂器。”第一个失眠夜，雷古勒斯找到了邓布利多，夜晚恐惧带来的清醒让他想起了来到这里的意义，“用的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我想你也在禁书区见到了那些描述，总之，黑魔王把它做成魂器后藏在了一个山洞中。我知道山洞在哪儿，也知道怎么处理用来保护挂坠盒的魔药，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了摧毁魂器送死，我只希望教授您能帮我毁掉它。”

　　青年疲惫不堪的眼底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