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恨意 劳模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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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你今天又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母亲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等了好久没等到回话，眼神闪烁着看向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少年：“从小到大被欺负的都是你，你也不好好反省反省，他们欺负的为什么总是你？”
“嗯……”
“嗯什么？说话呀！”母亲突然暴起，本来就因为甲状腺肥大而略微凸出的眼睛瞬间瞪大，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给你们老师送了那么多礼，年年去拜年低头哈腰的跟个孙子似的！你在学校都给我干了些啥啊？和人打架？你也不看看你打的是谁，别人那家我们惹得起吗！”
“啊……”
“天天在外面丢你妈的脸，回家还要哭，哭那几滴猫尿给谁看啊？你妈死了吗？跟你那个贱货爹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啊！”
“行了，可以了。”
还没等少年有反应，坐在椅子上的薛导直接喊停。
少年惶恐的看着薛导，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咳嗽了一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别说了，直接出去吧。”薛导不耐的摆了摆手，很不耐烦的叫助手把不知所措的少年领了出去。
在薛导旁边憋笑憋得不行的一个年轻人看人出去了，终于忍不住破功，捂着嘴浑身一抖一抖，好看的眉眼直接扭曲了起来。
“程澄你收敛点。”他的经纪人看了一眼薛导的脸色，伸手戳了一下在椅子上疯狂发抖的好看青年。旁边的齐洋默看了一眼，露出一丝鄙夷。
程澄这个和刚才的少年演技都差不多，五十步笑一百步，要不是赞助商要求非要塞进来他这个儿子，不给塞就撤资的话，还真轮不到程澄坐在这里笑别人。
“确实挺好笑的。”工作人员低声讨论道，“从进来开始就没什么表情，只知道嗯嗯啊啊，要不是莲姐嗓门大，外面的还以为我们在拍三级片呢。”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来看试镜。”接他话的人笑着摇了摇头，“就是看这些逗比比较有意思，不过我估计是选不出来这个角儿了。薛导之前得罪了一大片小鲜肉，想临时找个人顶上来估计也不容易，要破财咯。”
“还不是因为薛导要求高，之前有好几个我看着还可以的都被刷下去了……”
听着工作人员的对话，饰演母亲的俏女郎阿莲伸手抚了抚脸颊，压下了翘起来的嘴角。
不出意外的话这部片子肯定会火，大学苦练演技但是却是模特出身的阿莲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好不容易好的工作可以接，让她在这儿陪着试多久都不会觉得累。
只不过想起昨天见着的那个关系户的眼神，阿莲上挑的双目还是颤抖了一下。
希望今天能选到合心意的演员，不然等关系户进来……自己就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了。阿莲抬头看了看正在沉思的薛导，突然很想出门点支烟。
等她找了个借口去厕所放松了会儿回来之后，发现薛导沉着的脸稍微放松了些，两眼带着光彩看着被领进来的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明显十分紧张，一看就是平时爱驼背的主儿。这个时候脊背僵硬的挺得直直的，看着那个动作就让人有种发笑的欲望，和他旁边站着的青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旁边那哥们又过于放松了，吊儿郎当的站着，只不过凭着身高高了别人一个头，身材和长相都是少有的好看，配上他的动作反而让人觉得这个男的挺有气质。
真可怜。
阿莲不由得这么想到。
所以拿号的时候还是得多动动脑子，不然就给别人当了陪衬。
结果想是这么想，在和那个瘦弱青年对戏的时候阿莲发现自己的脸打的啪啪响。
她本来以为这个穿增高垫的男生演技应该不会怎么样，结果这家伙可难对付了，刚说开始，一看到阿莲就开始抖。
阿莲说完台词这男孩子还在抖。
当她觉得这人肯定要被刷下去，准备停了的时候对方“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林枫哭得非常自然，等他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飘在旁边的冯悉暗叫不好，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
林枫当年是以哭戏出名的。
他演技的确烂到爆炸，其他情绪都处理的和面谱一样，还有黑粉特地做过一个合集，发现这家伙每部剧里的表情都差不多，简直就是复制粘贴复制粘贴复制粘贴毫无PS痕迹。
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尽管林枫演技烂到爆炸，他的哭戏确实很让观众买单的，让冯悉觉得这小子一辈子的潜力都放在‘哭’上面了。
不管是梨花带雨令人怜惜的那种哭，还是幸福到死忍不住泪流满面却让人仍然感到温馨的哭，或者又是绝望到面无表情的哭，林枫都能把握好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控制，让情绪散播在不用眼药水便能哗啦啦来一大片的眼泪里。
此时此刻林枫嚎了几声，声音被他刻意哑成近乎失声的状态，在阿莲说完“天天在外面丢你妈的脸，回家还要哭，哭那几滴猫尿给谁看啊？你妈死了吗？跟你那个贱货爹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啊！”的时候，突然一把捂住脑袋，半弓着身子弯下腰去，扭曲着一张脸张嘴发出无声的惨叫，吐出来的却只有喑哑不成形的声音和气音。
全场寂静。
进来打酱油美曰‘学习’的程澄显然是被震撼到了，他扯过自己的经纪人，嘀嘀咕咕的开口：“这个不错啊！哭得挺好的，估计是过了。”
经纪人扭头观察了一下薛导和齐洋的表情，漠然摇了摇头。有知情人之前给他提点过为什么这次这么难搞的原因，他并不敢伸张，也不好告诉程澄这个大嘴巴子，只能明里暗里的提醒一下。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那张血淋淋的照片，经纪人不觉得眼前这个瘦成竹竿的年轻人会过。
果不其然，薛导和齐洋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下，两个人的眉头都拧了起来，虽然心里觉得这人不是他们想要的人，但是表面上却不好说出来。
为什么？
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东西很符合情形，这种哭带来给观众带来的情绪影响能弥补上很多其他东西，薛导很清楚这人对人设的理解还不够充分，但是如果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只能选这个哭戏比较出众的年轻人。
“但是他表现出的只有单纯的痛苦和悲伤。”齐洋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今天的试镜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折磨，他却不得不从旁观者的角度来‘享受’这种为他定制的折磨。
薛导点头：“我们看看在音乐节上找到的那个孩子行不行，他的自身条件比较合人设，如果发挥好说不定能找到些其他的特点。”
说是这样说，其实薛导心里是没底的。
现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人们大多数比较浮躁，急功近利四处寻找捷径。科班出身的演员演技都不过关，更别指望对这块完全没接触的外行能有多大的心思来仔细琢磨了。
薛导想的东西也是冯悉想的。
他觉得今天过后自己可以带着戴斯回去喝西北风了，这家伙对演戏一点天份都没有，昨天拉着他演练了好几回冯悉觉得比较经典的场景，戴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全程梦游般的背台词。本来以为林枫表现的比较好，戴斯能在旁边看着学一学，但是这家伙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正式上，不知道从哪里揪了个颜色奇怪的灵魂，听对方说着以冯悉的知识水平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林枫自由发挥了多久，戴斯就听那个黑紫色的灵魂说了多久，等林枫说完薛导都点评完了，轮到戴斯的时候他都还在发呆。
“44号？”
等到工作人员不耐烦的重复第二遍的时候，戴斯才反应过来，很抱歉的说了声对不起，而后盯着齐洋发呆。
外人看戴斯是觉得这家伙盯着齐洋的脸看得齐洋心里发毛，就冯悉知道戴斯是在盯着齐洋头上的倒计时挪不开眼。
这看到是把齐洋看得尴尬了，他咳了一声问到：“…我脸上是有什么吗，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没什么，只是一直仰慕前辈您，想好好记一下您的样子。”戴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反应过来，“我是44号，戴斯。”
“没有其他什么问题的话，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嗯。”
戴斯点头应下的时候低下了头颅，深刻五官留下的阴影盖住了他所有的情绪，闷着一张脸站在阿莲对面。一米九的身高放在那里，肩膀下移定在了一个很放松的弧度。
“你今天又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戴斯没有回话。
他神经质的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岔开，扣住了嘴角的两边，脑袋缓缓下移让人更加看不清表情。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刻画了他想要展现出的气质，站在戴斯对面的阿莲皱了皱眉头，对戴斯突然来的这么一手很不适。
可能过不了的人，是这位吧…但是为什么当自己靠近他的时候，浑身会发冷呢？
就在阿莲说完台词的时候，一声哑笑从戴斯所在的方向传来，而后笑声越放越大，戴斯扣出的两根手指硬生生在脸上拉出了一个上扬的弧度，愉悦的笑声不断从张开的口中倾泻而出，脸上却没有带着一丝一毫的笑意。
猛然抬起头，对上阿莲的是一双带着汹涌恨意的眸子。
戴斯的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他驼着背，用充满了笑意的声音吐出一句带着浓烈恨意的句子：“我爱你啊，妈妈，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阿莲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接了一句：“你现在又在干嘛？装疯给你妈看？胆子疯了敢威胁你妈？！”
“那你爱我吗？”
戴斯突然扼住自己的脖子，用力掐了几下硬生生挤出一道红印，他的眼中带着赴死的决绝，眼底的恨意逐渐变成了挣扎，在看到母亲气急败坏的表情之后突然一下子松开了手，眼底恢复了平静。
说是平静，不如说是一滩死水。
“世上只有妈妈好，妈肯定是爱我的。”
戴斯迎着对方劈头盖脸的骂，神态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嘴角依旧带着一点点笑意。他把毫无光彩的眼睛挪到薛导和齐洋在的位置，手指却深深的扎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缓缓动了动嘴唇，挤出一个口型。
在看清那个口型的时候，齐洋瞳孔紧缩，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带给他一种非常恐怖的熟悉感，齐洋甚至有种冲到面前质问他到底是谁的冲动，然而理智拉住了他即将断开的那根弦，硬生生将他定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到这里的时候戴斯停下了，对着工作人员在的位置鞠了个躬。
又是全场寂静。
包括一旁挂着难以置信表情的冯悉。
半晌后，薛导开了口：“你为什么自己改了台词？”
“因为田牧是这样说的。”田牧是男二的名字。
戴斯回想了一下那个魂给自己的情报，顿了一会儿，组织一下语言之后继续解释道：“剧情里，在那之后田牧就变了，我觉得他无法继续逃避下去。田牧恨着对他实施凌霸的同学，恨着火上浇油的老师，恨不理解的父母。但是在这之后他发现他更恨那个对未来抱有希望的自己。”
“母亲的一点点关爱就可以给他光，同学透露出的一丝善意就可以让他开心一整天，但是呢……”
“根本就没有希望。”齐洋突然开口接到，“田牧觉得如果自己抛下所有对未来的期待自己就不会痛苦了，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没有在意的人就没有刺进心里的刀子。”
天知道齐洋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多么的心如刀割，被旁边的薛导从声音里捕捉到了这个中年男人的颤抖。
他们找到想找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恨意
，还差 